朝暮遇归晚 第6章 幼年

但是一年一年过去，虞归晚上学识字了，会看书看电视了，她终于明白过来，自己的父母就是典型“重男轻女”。

她也知道，作为一个女孩，自己在父母心里的地位甚至比不过弟弟虞归鸿一个小指头。

一个家庭里两个孩子，因为性别不同，待遇也是天差地别。

虞归晚出生便遭了父母的厌弃，差点被虞父虞母送出去给别人养。管她吃喝，有衣服给她穿，虞父虞母就认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夫妻两个虽然私德上为人诟病，但是其他方面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他们都是勤快人，田地庄稼侍弄的好，还经常弄些山货去集市上卖，一年到头能攒不少钱。

虞父会做泥瓦匠，地里不忙的时候就跟着附近的工程队出去打零工。

虞母做姑娘的时候跟着家里嫂嫂学了做衣服的手艺，嫁过来的时候还陪嫁了一台缝纫机。村里人要做新衣服床单被套都找她，靠这门手艺，也攒了不少私房。

虞家一家就有两个手艺人，家底在村里也是数得着的。

虞归鸿从小受父母宠爱，年年有新衣，季季有新鞋，经常有零嘴水果可吃，还有各种小玩具。虞父虞母从电视上看到牛奶对小孩身体好，隔天就去县里买了一箱回来。

牛奶买回来了，锁在柜子里，虞归鸿早晚喝一瓶，喝完了虞父虞母会再去买。

虞归晚不得父母喜欢，虞父虞母喜欢吃水果，想喝牛奶，想穿漂亮衣服，门都没有，虞父虞母才舍不得把钱花在她这个赔钱货身上。

四五岁的孩子，看见弟弟新衣服不一定眼馋，看到玩具也不会特别想玩，看到糖果蛋糕却忍不住嘴馋。

虞归晚自己也知道父母不喜欢自己，从小虞父虞母就教育她，要爱护弟弟，不能拿爸妈给弟弟的东西。一旦拿了，虞父虞母不管三七二十一，逮着她就是一顿打。

有时候虞归晚的爷爷奶奶看不过去，会给她几分钱买东西吃。但是这种待遇也不是经常有，毕竟虞归晚上头还有堂哥堂姐呢！

老俩口给了虞归晚零花钱，其他孩子看到了，就免不了见者有份，不然就要被大儿子说偏心。

村子就那么大点，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村里人的眼睛。

虞归晚的大伯娘是个精明能干的妇人，也特别会算计。但凡老俩口给了虞归晚什么东西，自己家孩子绝不能少，生怕老二家的孩子多占了便宜。

虞爷爷虞奶奶也不敢表现出自己对虞归晚特别偏爱。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虞归晚要想过得好一点，谁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想吃零食，父母不给买，她就自己去挣钱买。

村里有人做房子，虞归晚就去搬砖。

那时候村里人普遍都很穷，不是所有人都像虞父虞母对虞归鸿那样娇惯。小孩搬砖挣几根冰棍钱，那是常有的事，虞归晚在其中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虞归晚六岁的时候，搬一块砖一分钱。

大人都是挑着担子去装砖头，每个簸箕装得满满当当，一次能挑六七十块砖头。她年纪小，也不贪多，每次只搬两三块砖。

一天下来手指磨出了泡，才能拿不到两块钱，这是真真正正的辛苦钱。

拿到钱了，虞归晚也不买三毛钱一根的冰棍。而是买了一毛钱一块的大白兔奶糖，给爷爷奶奶一半，剩下的自己留着。三五天吃一块，也能吃上一个的时间。

因为搬砖的机会不是天天有，村里也不是经常有人做房子的。一户人家建房子需要用到的砖，村里所有小孩子去帮忙，两三天就搬到地基上去了。

秋天山上的板栗熟了，虞归晚就背着布兜子上山捡板栗，一个秋天也能攒下五十块钱左右。这钱不仅可以用来买糖，还可以买两双布鞋，把脚上破了洞的鞋子换掉。

她有父有母，却从不会替她操心这些，只能自己为自己打算。

到虞归晚五年级的时候，搬砖头已经涨到了三分钱一块。

不过那时候的她已经不靠搬砖来挣零花钱了。

春天的时候村里有人收笋，小竹笋剥了皮以后烫熟，可以卖到五毛钱一斤。

山里地方，竹笋这东西漫山遍野都是，这钱也来得太容易了。消息一出来，几乎家家户户都上山拔笋去了，虞爸爸和虞妈妈也不例外。

拔笋子其实是件很辛苦的事情，因为竹笋不光长在竹林里，也长在各种灌木丛里，长期低头弯腰的，对身体的负担很重。

加上山上还有各种虫蛇，一般上山拔笋的人大多是大人，也有十几岁的女孩子，虞归晚是最小的一个。

她个子小，力气弱，也不往那些容易拔到竹笋的地方去，背着几个蛇皮袋就往那些低矮的灌木丛里钻。

也遇到过蛇，吓得愣在原地动也不敢动，最后那条蛇自己爬走了。

虽然没有受到实际的伤害，虞归晚回去后就做了噩梦，梦到自己落到蛇窝里，被好多蛇缠住，喘不过气来。

但是她很坚强，也克服了自己内心的恐惧，第二天依然打起精神到山上拔笋。

虞归晚自己背不动装满了竹笋的麻袋，就请附近的大人帮忙背回家。虞归晚也不会让人白帮忙，一斤竹笋去皮后五毛钱一斤，两麻袋笋去了皮能卖五十块钱左右，她就给人五分之一。

为什么不让自己亲爸亲妈来帮忙，因为他们压根就指望不上。

虞归晚还记得她第一次拔了两袋笋，自己搬不动，就叫虞爸爸帮忙搬回家。

虞父确实将笋搬了回去，但是后来这批笋子卖了，换来的钱成了虞归鸿的新衣服和新鞋子。

虞归晚在灌木丛里钻进钻出，身上被山蚊子咬出无数个大包，最后什么也没落着。

虞归晚和爸妈讲道理，说笋子是自己拔的，卖了钱也该有自己一份。

虞父却说：“你都是我生的，我供你吃供你穿。你拔回来的笋也是我的，卖了钱当然也归我”。

这样说来，确实也没错。虞归晚一个几岁的孩子，确实要靠家里养活。

虞父虞母重男轻女，对虞归晚不好，那是在和虞归鸿对比的情况下。村里人或多或少都不太看重家里的女孩，心情不好了，捞着棍子就打一顿也是有的。

这种情况下，虞父虞母还算是一对比较好的父母了。至少虞父虞母不会经常打孩子，饭也让虞归晚吃饱。

至于重男轻女，对男孩宠着，在村里人看来也是应该的。毕竟现在计划生育，就只有一个男孩子养老，可不得对唯一的男孩好一些嘛！

虞归晚若是为了那点子钱同爸妈吵架，村人都会说她小小年纪性格就这么泼辣，以后也不是个孝顺孩子。

而且他们都认同虞爸爸的观念，孩子挣的钱就是父母的钱嘛！养孩子要花的钱可多了去了。

虞归晚认为自己有理，但是在大环境下，理却在父母那边。

吃过一次亏后，虞归晚就长记性了，能挣到钱的东西，再也不让父母经手。

后来虞归晚觉得竹笋搬回来之后，还要自己剥皮烫过水以后才能卖，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太多，收获却不成正比。

之前虞归晚用家里的灶台和柴火煮笋，父母就问她要柴火钱。

说是家里的柴火是他们砍的，虞归晚用柴火煮笋是为了挣钱，烧了那么多柴火，他们还得花时间去山上砍柴，耽误了挣钱的时间。所以这柴火钱必须给，不然用掉的柴火就要她自己去山上砍回来。

事实如此，柴火也确实是虞归晚用掉的，所以这钱她必须要给。想比自己去山上砍柴，还不如直接给钱。

最后虞归晚给了那次柴火的钱，然后再也没有用过家里的柴火去做东西。

后来她在山上拔了笋以后直接卖给村里人，一斤卖三毛钱，挣得少是少一点，但是变现快。

而且这样一来她就可以拔更多的笋去卖，最终的收益比卖剥皮竹笋还强一些。

可能有人觉得虞归晚太过斤斤计较，但是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如果她不去自己争取，又有谁会去替她争取呢？

如果她笨一点，听话一点，任劳任怨一点。不去想那么多，不要求能享受和弟弟一样的待遇，不去折腾着想要挣钱给自己花，她活得也许就会轻松一点。

但是偏偏虞归晚就是聪明，没有盲目听虞父虞母的话，她坚持想要靠自己的努力过上更好的生活，这有什么错呢？

错的只是她那对愚昧的父母罢了。

社会在进步，虞父虞母的思想却还停留在以前，最终虞归晚只能和他们形同陌路。

靠体力劳动去挣钱真的来钱慢，又辛苦还伤身体。

那几年里虞归晚天天风吹日晒的，不过是为了不用再去羡慕弟弟，不用再感受丢掉自尊满地打滚只是为了向父母要一颗糖的痛苦而已。

除了吃住在家里，虞归晚已经开始负责自己的大部分开销，身上穿的衣服鞋袜都是自己挣的钱置办的。

家里的家务活，都是虞归晚干的，虞父虞母从不让虞归鸿沾手，他只要负责吃喝玩乐和好好读书就行了。

小小年纪的虞归晚已经知道，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转机很快就来了。

四年级的时候，虞归晚写的一篇作文参加了“小学生作文竞赛”得了一等奖，被刊登在了报纸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五十元的稿费。

重新修改过，看过这章的可以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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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幼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