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朝暮 > 第18章 乌螺山

朝暮 第18章 乌螺山

作者:云开月下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03 18:38:23 来源:文学城

六月,期末考试结束那晚,李强国问孟招暑假有什么打算。孟招回答她想回乌螺山。她已经一个学期没有见过外婆了,非常想念她。

李强国欣慰又心疼地拍拍她的肩膀,同意了。

成绩出来回校分析试卷那天,孟招看着手里的卷子格外兴奋,这份答卷总算没有辜负她这一个学期以来的努力,外婆要是看到了,肯定比她更高兴。

“这个暑假去哪儿玩呢。”唐诗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玩笔。

“玩玩玩,就想着玩。”姚赟丝毫不给她面子。

“诶!”唐诗一个激灵地坐起身,转头看向孟招,“孟招,要不我去你家玩吧。”

孟招掐住手中的笔,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直线。

“我家?”

“对啊,我们认识一学期,我还没去过你家呢。”唐诗笑嘻嘻地说。

孟招如实说:“我过两天要回老家,下学期开学才回来。”

唐诗继续接话:“那就去你老家呗。对了,我来不知道你老家在哪儿。”

“乌螺山。”

“乌螺山?”唐诗压根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于是又问,“那是哪里?像武夷山、大别山、长白山那样吗?”

孟招咬着下唇,“就是一座山,很普通的,你没听说过也正常。”

“没事,我现在这不就听说了。”唐诗一拍桌子,当即决定,“那我们暑假就去乌螺山!”

姚赟:“……”

要人询问过他的意见吗?

沈牧则慢悠悠翻了一页书,没发话。

唐诗嘟囔着:“你们几个去不去啊。”

姚赟:“去去去,给姑奶奶你当牛做马去。”

孟招偷偷用余光瞄沈牧则,下一秒就被他逮到。

他抬起头,直视孟招,“你想我去?”

“啊?”

“还是不想我去?”

孟招不知道怎么答,干脆含糊地推脱过去:“都行吧。”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也说不清。

暑假里还能见到他们这群朋友,她很开心。

然而,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向他们解释,乌螺山是多么渺小不起眼的一座山,那里的人大多没读过书,粗鄙,低俗,靠山吃山,那里的路崎岖不平,满是泥泞,那里的草木长的潦草杂乱,那里……

那里与临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而他们一群自小生活优渥的少年,贸然闯入落后的乌螺山,无异于撕开她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遮羞布,将她难以启齿的羡慕与自卑暴露在阳光下。

她无法应承下来,也找不到理由拒绝。

“朝朝,朝朝。”孟招被外婆慈爱的声音唤回神。

“你这是怎么了,回来两天了,也不去山坡上玩,就待在家里发呆。”外婆担心地捧起她的脸蛋,“让外婆看看,哎呦,我们朝朝瘦了,是不是人不舒服了?”

孟招摇头,“没有的事,我身体好着呢,外婆你别担心了。”

“外婆怎么能不担心。你从出生起就是养在我身边的,一天都没有离开过,现在跑到临江那么远的地方去,虽说你舅舅也是个老实的,但你舅妈是什么性子我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朝朝也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外婆深深地看着她,说着说着眼底渐渐泛起泪光。

孟招替外婆拭去眼角的泪水,靠在外婆怀里,磨蹭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任由外婆身上熟悉又温暖的气息包裹自己。

她撒娇说:“我能受什么罪,我是什么脾气外婆你又不是不知道,谁敢欺负我?况且我还常跟外婆通电话,要是受了委屈,我肯定早就告诉外婆了。”

“你是总跟我通电话报平安,但每回说的都是好事,真正的不如意总往自己心里去,什么时候跟我说过。朝朝,你跟外婆说实话,在那边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吃得好,睡得香,我啊什么都好。”孟招放松地躺在外婆怀里。

外婆摸摸她的脸,又摸摸她的手,一边摸一边心疼地叹气:“真是瘦了,脸上瘦了,手上也瘦了……”

“外婆要是真的放心不下,我下学期就不去临江了,我留在家里,每天陪着外婆。”

外婆戳了戳她的额头,破涕为笑:“你这个小丫头说什么胡话,当初你是怎么去的临江你忘了?隔壁老杨家那个小儿子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从小就会些招摇撞骗的歪门邪道,年前非缠着要他爹来咱们家提亲,你阿爸那个糊涂的东西看上人家一万块钱的彩礼,居然就同意了。”

“我问你愿不愿意嫁过去,你告诉我,死也不愿意,你不要嫁人,你要继续读书。你跪在我跟前,磕了三个响头,磕得额头都青了。后来我去求你舅舅,让他过年后把你一道接去临江,到那边去上学。”

孟招垂下眼,随着外婆的话,她也回想起那时的经历。

一切都是混乱的,眼前闪现许多不同的人,阿爸阿妈、弟弟,隔壁的杨叔、赵婶,再远一些的刘奶奶,认识的,不认识的,相熟的,还有一些仅有一面之缘的,那么多的人都来劝她,他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许多话,她都快听不清了,不过都是一个意思,让她赶紧嫁出去。

他们不在意她愿不愿意,不在意她未来会受到多少磋磨,他们甚至连她原本的“招娣”这个贱名都记不清,他们只知道,她是乌螺山里的女娃娃,一个已经有了生育能力的女娃娃。

她好似站在悬崖边,所有人都在逼她跳下去,他们口口声声地为她好,在她的耳朵里成了永不休止的催命符。

可是,她生来就该如此吗?像山里别的女娃娃那样,到了十五六岁就嫁人生子,生个四五个,然后一边照顾孩子,一边赡养老人,一边操持家务,一边还要忍受男人的打骂。

如果她没读过书,没有见过书里描述的山外面的世界,她或许就真的认命了。可偏偏她读过书,她还听吴老师讲过,山那头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山外面还有海,像天空一样望不到尽头的蔚蓝大海。

世界那么大,她不会想被困在这里。于是她挣扎,她想逃,她在外婆跟前磕头,苦苦哀求着想要继续读书,看到临江来的舅舅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奋力地,不顾一切地,逃离这个吃人的地方。

光是想起那段回忆,她都觉得好累,身心俱疲地想要瘫倒在地上。

“外婆,山里的人都说我疯了,说我忤逆不孝,说我丧心病狂。可我觉得我没错,我才是正常人,是他们疯了。”

外婆疼惜地拍拍她的背,“外婆知道,外婆都知道,朝朝啊,外婆活到这个岁数,人生已经没什么盼头了,我只想你好。等朝朝念完高中,就能考个好大学。大学是什么样的,外婆也没见过,但你会见到的,你要离开这座山,像蝴蝶一样插上翅膀,尽情地飞,有多远飞多远,再也不要回来。”

“好。”孟招幻想着那一天的到来,她紧紧地抱住外婆,“我要带上外婆,一起离开这里。”

外婆亲了亲她的脸颊:“外婆老喽,飞不动喽。”

孟招也亲亲外婆的脸,指尖轻柔地抚摸她。

“外婆才不老,外婆要长命百岁的,我还要带外婆去好多好多地方。吴老师以前说过,山的那边的平原,我已经见到了,平原再往东,就是大海。外婆,以后我们一起去看海吧。”

“好。”外婆重重地点头。

“那现在可以告诉外婆,这两天为什么不开心了?”

“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有点害怕。”

“出什么事了,告诉外婆。”外婆紧紧握住她的手。

“在三中,我交到了几个朋友。他们说暑假想来乌螺山玩。”

“那不是好事嘛。什么时候来,我去买点好菜招呼他们。”与孟招不同,外婆表现得异常激动,蹭的一下坐起来,风风火火地就想要去做准备。

“外婆,他们跟我不一样。”孟招纠结了很久,不知道如何表达她内心的别扭。

外婆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收起笑容:“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她有些委屈,又觉得自己不该将这些情绪展露在外婆面前,只能咬着唇,茫然地说,“你说,他们要是来了这里,看到我们家,会不会觉得这里很奇怪,觉得我也很奇怪?”

“傻孩子,不就是这山村落后,我们家穷嘛,在外婆这里说话还遮遮掩掩的,不像话。”外婆板起脸,佯装训斥的模样。

“还没想明白?人是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的,你和他们的起点不一样,但这里,”外婆戳了戳孟招心脏的位置,“这个地方是平等的。”

孟招:“我的心?”

外婆一字一句郑重地说:“你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但能决定自己的志向。人生的路很长,眼睛长在前面就是要朝前看的,因为眼前一点贫苦就哀哀怨怨的,那这一生也就这么点出息了。如果你的朋友因为这里贫苦就看不起你,嘲讽你,那他们不配做你的朋友。”

孟招终于笑了。她明亮的眼睛里撑满星光,抓住外婆的手,兴奋地与她讲自己在三中的事。

“他们不会的,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前桌叫唐诗,是个有点小马虎,但热情开朗的女孩子,她的同桌叫姚赟,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人很聪明,脾气也好。还有……”说到沈牧则,孟招停下了话。

“还有谁啊?”

“还有一个人,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他是一个很奇怪,很矛盾,也很有趣的人。”孟招说。

“他——高傲狂妄,目空一切,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无关经要的人或事会被他直接无视掉。他温和善良,会照顾路边的流浪猫,大雨天用校服外套给小猫取暖。他天资聪颖,数字题看几眼就能想到解法,而且能很快融会贯通,举一反三。他又无理取闹,总是会在气氛融洽的时候说点话刺你一下。”孟招掰着手指头,一个个地说,“他很正义,但又有点幼稚,斤斤计较,有时候又很白目,还有……”

外婆的笑声打断了她。

“总之他是一个很复杂的人。”怕外婆不信,孟招再次强调。

外婆说:“你说了他这么多优点和缺点,可到我耳朵里,怎么都变成了夸奖呢。”

“外婆。”孟招撒娇地将脸埋进外婆胸前。

“人就是复杂的,你眼里的他越是复杂多面,就证明……”

孟招抬起头:“证明什么?”

外婆眉尾一挑:“你了解他。朝朝与他关系不错。”

“他是个很好的人。”孟招算是承认了外婆“关系不错”的推论。

因而三天后,孟招在家里接到唐诗的电话后,扭头兴奋地冲出门,不顾外婆在屋里的叮嘱。“朝朝跑慢点儿,小心摔跤。”

“知道了。我的朋友已经到村门口了,我去接他们!”她大喊着,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等孟招气喘吁吁地跑到村门口,老远就望见了模糊的人影。

一,二。

两个人。

孟招脚下一沉。

他没有来。

迟疑了一瞬,她又扬起笑,激动地朝唐诗招手,“唐诗,姚赟!”

“孟招,呜呜——我终于找到你了。”唐诗也兴奋地跑上前,一把抱住她。

姚赟在后头咳了一声,撇嘴到:“至于嘛。”

唐诗松开孟招,兴致勃勃地将她这一路从飞机,到高铁,再转公交车,最后坐在老师傅的三轮车后座里,一路沿着山路颠簸过来的经历讲给孟招听。

孟招有些不好意思:“辛苦你了,进村的路确实不好走,我带你们去我家歇一会。”

“诶,等等。”唐诗拽住她,“还有一个人没到。”

“还有……”话刚出口,她的脑海中已经闪现出一个身影。她不敢置信,只能故作糊涂地问:“还有谁啊?”

绵延曲折的山路尽头开过来一辆面包车,银灰色的漆层被东蹭一块西蹭一块的,轮胎上满是一路驶来沾到的淤泥。

面包车停在村门口。

“我俩是坐三轮车过来的,车上放不下行李,沈牧则就让我们俩先过来,他带着所有行李租一辆面包车上来。”

伴随着唐诗的解释,面包车驾驶座的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大叔走下来,绕到后备箱去取行李。

孟招忽然觉得自己呼吸不畅,指甲掐进掌心,隔着车前玻璃,双眼死死盯着副驾驶座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是他,真的是他!

很快,沈牧则推开车门走下来,绕到车后方,和司机一起将行李全部搬下车。简单后司机闲聊致谢后,司机点头笑着上了车,将车开走了。

沈牧则推着几箱行李朝他们走来。他的脚步很轻快。姚赟跑过去,接过他手头的半数行李。

沈牧则走到孟招跟前时,她不受控地僵直身子,余光扫过他身上已沾了灰尘的外套。

“孟招。”他忽然唤她。

孟招的目光落定在他的脸上。

“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他似笑非笑地说着。

他身后是快要落山的夕阳。橙黄色的光晕落在他肩上,清风徐来,额前的碎发被吹开,张扬的五官被完整暴露出来,而后,微风轻轻地将他肩头的尘埃吹落。

孟招听到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