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昭德 > 第7章 暗流

昭德 第7章 暗流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5 09:22:48 来源:文学城

那日姬灵照应文远侯世子的邀去河边踏青,回来后就给程川挂了个闲职。陈攸宁大体听说了那日的事,初时还颇为惊讶,后来便渐渐回过味来,知道这闲职其实可有可无,最要紧的却是这个名分。公主府不方便大肆招揽门客,便借着这个由头把人留下。

是以陈攸宁便不大好真的指使程川办事,但程川此人性情温和,见他忙碌,便时常过来搭把手,倒叫他轻松不少。

“其实这些事本不必你做……”

陈攸宁叹了声气,有些不大好意思对程川道:“虽然府里走了个先生,但也还算忙得过来,这些琐碎的小事,还是交给我吧。”

“无妨。”程川不甚在意地摇摇头:“既然是琐事,那交给在下也可。陈先生不是还有正事要忙么?在下如今既算公主府的属官,自然也该分忧。”

“真是……”陈攸宁只觉他一番话说得圆滑,倒是一点架子也没有,不由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这是预备送给镇远将军贺寿的礼单,你带着礼单去库房备礼好了。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库房的孙先生。”

“明白了。”程川接过礼单,微微颔首。他走出账房,径直去了库房。

这一路上遇到不少女使侍从之类,见了他皆暗暗打量,或是交头接耳片刻,目光里都透着新奇。他似无所感,行至库房门前,他抬手敲了敲。

房内静默了片刻,才传了一声慢悠悠的答复:“谁呀,进来吧。”

他推门而入。库房内是一个看着五十余岁的男人在值守。他伏在案边,不知写着什么,听见来人的声响,也不过只抬头瞥了一眼,便飞快低下头去。

程川主动上前,将礼单搁在他手边:“这是预备送往镇远将军府的礼单,劳烦孙先生帮忙备礼。”

“哦,将军府的……”孙文官笔尖一停,悬在半空,偏过头眯着眼看了两眼,道:“我现下没空,还是你自己去找找吧。第一样是……鎏金琉璃莲花灯盏一对……似乎是放在里面左边的位置,你去看看。”

他说罢,随手一指,便重新专注写自己的东西,看也不看一眼。

程川便只好暂时收了礼单,往库房深处走去。不久,他空着手出来,向孙文官摇摇头:“没有找到。”

“哦,那是我记错了。”孙文官头也不抬:“应该是在右边,你再找找?”

“也找过了,没有。”

孙文官顿了顿,又道:“啊……那在靠窗户的那边……应该是了。”

“……孙先生这次可记清楚了?”

孙文官听了这话,觉出几分刺耳,一抬头,眉间拧成个“川”字:“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库房是我在管,难道还能管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心浮气躁,一时找不到,那就多找找,难道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三番两次地来问,你不嫌麻烦我还嫌麻烦呢?!”

他说完这话,用一种不耐烦的目光看着程川。却见程川面上仍然淡笑着,仿佛听不懂他话中的讥讽:“受教,我再去找找。”

他果然又转身去找。孙文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又觉得自己的力气都打到了一团棉花上。他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似是冷笑。

“找到了。”程川将一对莲花形状的灯盏托出放在一处:“第二样是……青瓷云纹香炉一只。”

孙文官不耐烦道:“自己按着礼单去寻吧,总归在库房里,不会长腿跑了。”

他说罢再次低头写字,心思却并不在这里。顶着程川的目光写了几个字,他终于忍不住搁笔。

“怎么?”他抬了抬眼皮,瓮声瓮气道。

“是这样的。”程川笑了笑:“我想着先生既然管着库房,想必对库房内的东西都有归纳记档。不然先生直接将归档给我,我自己去找便是了,就不劳烦孙先生了。”

孙文官一愣:“归档?那是你能看的东西吗?”

“备礼需要罢了。”程川的话音一如既往地温润平和,孙文官却不知为何从中听出一丝挑衅:“何况我今也为公主府属官,孙先生如此不信任我么?”

他顿了顿,赶在孙文官开口之前接道:“在下自以为这要求合情合理,孙先生若是这般推脱,在下实在忍不住多想……”

“什么意思?”孙文官暴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敢怀疑我?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乳臭未干的东西,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在下还什么都没说呢。”程川静静看他发怒,眉眼微微弯起,落在孙先生眼里分明是**裸的挑衅:“不过如果孙先生实在不愿,我也只好去问问公主的意思了。不过公主如果问起孙先生缘由,恐怕在下也不能替先生作答,到时候只好劳烦孙先生亲自解释一下了。”

他顿了顿,打量着孙先生的面色,心内拿捏着度:“想来孙先生看在公主的面子上,会松口解释的,对吗?”

孙文官听出他的意思,分明是把自己当贼似的暗讽,登时怒意上涌,气血上头。但碍于他把姬灵照搬了出来,说什么也不是。他咬牙切齿,愤愤将桌底一本册子抽出来,甩在程川面前:“拿去。可不要说是我藏着掖着了,我可受不起你这诬赖。”

“多谢。”程川颔首,拿走了归档。待寻到了礼物,又仍旧从容地归还回来,言语间颇为谦和:“劳烦孙先生。在下就先行一步了。”

他这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落在孙文官眼里更是挑衅,他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重新回到账房,陈攸宁依旧在焦头烂额地打算盘,见程川回来,头也不抬,随口问道:“礼单都清点妥了吧?”

“礼物已经命人送往前厅了。”

“啊,好,辛苦你了。”陈攸宁点了点头,冲他一笑。

他扫过一眼陈攸宁手上的一沓账册:“杜先生呢?怎么不见他?”

“他啊……”陈攸宁似乎有些尴尬:“他方才说去解手,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兴许是身子不适吧……”

想到方才孙文官的态度,再看陈攸宁手边堆积如山的账册,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来:“给我吧,我来核对。”

“好……麻烦你了。”

自入了四月,天气便渐渐暖和起来。风里没了凉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煦春意。正是人间芳菲的好时令,园里的花也开得热闹,姬灵照索性命人在庭院里布了桌案,将宋娘送来的点心拿出来,办了个小宴,几个女使便坐在一处,一面赏花,一面热热闹闹地说着什么,青桃趴在姬灵照身边,没个正形地往嘴里塞着米糕。

陈攸宁和程川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和乐情景。

姬灵照留意到他们二人,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坐下,见只有二人,不由问道:“孙先生和杜先生没来么?”

“孙先生手头有事,杜先生说年纪大了不爱吃这些甜腻的。”陈攸宁笑了笑,有些无奈。

“也罢。”姬灵照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公主方才在说什么呢,这样热闹,远远地就能听到声音。”

“说的是疏梅家乡的事。”姬灵照向疏梅抬了抬头,示意她解释。

疏梅前些时日回乡探亲一趟,回来时说了不少家乡的风土趣事。她替二人斟了茶水,笑道:“方才正说到我们那儿新任的县令,从前是我们那儿有名的孝子,如今外放回老家任职。”

“孝子?”

“是啊。”疏梅点点头:“他的事也传了许多年了,至今提起,还叫人佩服不已呢。”

看见陈攸宁好奇的面色,她重新讲了一遍。

“他名方迁,三岁失怙,母亲也未曾改嫁,独自一人做些针线活把他养大,做到眼睛也半瞎了。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好在他也是个孝顺的,自小对母亲百依百顺,从未违逆。我记得小时候,还见过他在街边替母亲卖绢帕呢。”

她说到此处顿了顿,继续道:“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大约是他二十来岁那年,正是风华正茂蓄势待发的年纪,他母亲突发重病,几日之内便卧床不起,看着是奄奄一息了。他又是四处寻访名医,又是衣不解带地侍奉在侧,如此辛苦了许多时日,他母亲的病情非但没好,反愈发重了。到后来,什么也吃不进去了,唯独想要喝点肉羹。”

“后来呢?”陈攸宁问。

疏梅叹了声气:“后来还能怎么样呢,生死之事,谁又有办法。当年他家也拮据得很,却还是去弄来了一块好肉,他做成肉羹喂母亲喝下,想的是至少成全母亲最后的心愿。谁料他母亲喝了这肉羹,竟然有了几分精神,半日内便好了不少。他见此情景,自是欣喜不已,又侍奉着母亲喝了几日肉羹,他母亲渐渐地下了床,好全了,甚至身子比往常还好一些。”

“这世上果真有这样神奇的事?”陈攸宁惊讶道。

疏梅掩唇轻轻一笑:“怎么没有,这当年在我们那儿可是桩奇事。后来他母亲心内疑惑,问起这几日做肉羹的肉都是哪儿来的。他见瞒不过去,只好坦白,是他从自己腿上剜下来的肉做的肉羹。想来必是上天为其诚心所感动,使他母亲病愈的。”

“嘶——”旁人都在长吁短叹,唯有青桃虽是再听一遍,却仍觉牙酸,腿上隐隐作痛,嘴里的米糕也咽不下去了。

“真是孝心动天啊……”

姬灵照却不置可否,淡笑着抿了一口茶水。

“殿下在想什么?”

她闻声看去,见是程川问她。她摇摇头:“只是有些细微处想不明白,也罢,大约是不要紧的。”

“什么地方?公主不妨直说,我们也听一听。”不知是谁说道。

姬灵照顿了顿,放下了茶盏,慢慢道:“只是想不明白,割肉是流血重伤的事,又不是修个指甲,怎么能瞒得一点异样也没有。便是瞒得好了,她母亲连喝了几日的肉羹,难道就不曾问过是哪来的肉,而要等病愈了才想起来么?便是他咬死了不说,吃了人肉病就好起来这种事我看也怪异非常。倘若重病的父母只要吃子女的肉就能病愈,倒是天下一大乐事。只要割肉就能让父母身体康健,其实天下没有几个子女是不肯的。”

她这番话说罢,众人皆默了片刻,一时无人应对。姬灵照见众人尴尬,只好笑道:“罢了,无非是一桩奇事,茶余饭后说说也便罢了。”

“这样一来,倒真是不能细想。”素禅叹道:“不过有这孝心,已经超过许多人,总归是好的。”

“此言差矣。”程川忽然出言,将众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他似是不太适应这样的目光,一时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姬灵照笑道:“你说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朝以孝为先,自然是好的。只是这孝却是不好攀比的。譬如,富贵者拔一毛奉亲,难道就一定比贫苦者孝顺百倍了吗?”

“若以金钱论道,则天下贫民之中再无孝子;若以孝行论道,则孝子之中有更孝子,到最后,难道非要割肉奉母剔骨奉父才算至纯至孝么?”

见众人已经面露惊异,他适时顿住了话头,微微一笑:“一些浅陋之言,见笑了。”

其实并没有人笑。众人看看程川,又看看姬灵照,心中觉得有几分道理,又不知哪里透着一股怪异,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在姬灵照似乎并未生气,似乎还在细想他的话。

青桃已经听得迷糊了。姬灵照笑着揉揉她的脑袋,道:“你说的也有理,何须这样小心翼翼。周茂又不在此处,不会上书参你的。”

周茂钟爱告公主府的状,已是府内众人心知肚明的事了。是而听了这话,众人不禁失笑,打消了此前几分凝重的氛围。庭院内重归一片欢声笑语,充斥着快活的气息。

夕阳西下,孙文官见已到了下值的时候,便搁了笔,理了理衣裳,走出了库房。

路上偶遇杜文官,二人交换了个眼神,心领神会地走在了一起。

“老杜啊,听说你今日身子不适,现下可好些了?”

杜文官从鼻子里轻嗤一声:“行了,咱们认识这么些年了,何须打哑谜。我直说了,我就是看那个小陈不顺眼,今天故意躲着他呢。”

“呵呵,你这一躲,他可忙得不行呢。”

“不是来了个帮手吗?我看这地方,也不需要我个老头子办事了。何不躲个清闲。”

提到那个帮手,孙文官就来气:“也不知道哪里找来的人,既无礼貌也无分寸,也不知道公主怎么想的,这种人也能招进来。一个陈攸宁也就罢了,如今又来了个更年轻的,怎么,难道还能比我们这些老人能干吗?”

“哼哼。”杜文官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你也说了年轻啊,那模样又着实不错。公主毕竟也才十多岁的年纪,年少么,心性难免浮躁,行事任性一些也是情有可原。”

孙文官听他如此说,仿佛是想明白了什么,不由忧心忡忡轻叹一声:“可再如何任性也不能……你我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也是当初开府时就调遣过来的,如此行事,难免叫人有些不是滋味。”

杜文官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二人并肩齐行,影子在夕光下被拉得极长。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