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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武陵 第6章 桃花乱落愁作喜

作者:八百金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26 13:42:34 来源:文学城

张武陵确实无处可去了。

他的父亲做过和尚,母亲做过尼姑,长大后被家人接下山,二人结亲做了夫妻。延嘉三年,小尼姑溺亡冰河,小和尚焚于洪炉,张武陵一日之内成了孤家寡人。

鸿鹄书院的沈夫子有意收养张武陵,但张武陵不肯。他当时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找到母亲的尸骨。他住进养济院,每日去秦淮河、去南京城的每一条河里游水寻觅,既希望找到母亲的遗骸,又恐惧面临这个场景。

那段时间总有人在岸边等张武陵,有时候是沈琼宇和陈梦因,有时候是浣衣女,有时候是晒得黢黑的钓叟,他们用怜悯、心痛的目光看顾张武陵,或骂他一顿,或苦口婆心地劝说。

但张武陵不死心,他游啊游啊,游到太阳下山,游到春去秋来。延嘉四年,拂晓的雨露中,陈妙登的三清铃落水。

石桥上,青衣女冠停下脚步,俯下身去,指尖点水的刹那,一个湿漉漉的身形轻捷的少年浮出水面,像一条小鱼,手把帝钟,叮铃作响。

“多谢。”陈妙登头戴铁冠,黑发,浓颜。

落花和红叶满河浮泛,在张武陵沉入流水前,她说:“走,请你吃饭。”

林中偶尔发出一声聒噪的蝉鸣,入秋了,夏虫皆已作古。

“人和这虫子没什么两样,从生到死,都是天地的一部分。”陈妙登牵着张武陵冰凉的手,登上青石台阶。她不算很高,气度洒然,面容年轻,但赶车的尤老马见了她,也要叫她“姥姥”。

十三岁的张武陵沉思了一会儿,仰头道:“姥姥是说庄子的【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书上的道理我都看过,我只是想不明白,等我想明白了,就不会执着了。”

陈妙登不禁大笑:“那你慢慢走,慢慢思考。”

子虚观的斋饭很清淡,张武陵吃了两碗,然后帮忙打水浇菜。三清殿屋顶漏雨,陈妙登在筹钱修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后来张武陵借住变成常住,到今年有十四个年头了。

六月二十五,骄阳如火。

“公子这是何意?”绣着联珠孔雀纹的锦囊中装满银锭,韦愿拿着很沉手。

“钱。”张武陵说。

“不是这个意思。”韦愿追问,“你何处来的钱?”

“哦,拿镯子去典当铺换的。”

两个金镯子是从桃花公主坟带下来,原本都缀着鱼眼珠大小的铃铛,被张武陵卸下来扔到河水中。几月前他卖了一个做盘缠,另一个昨天顺带手卖了换钱。

张武陵的衣食住行都是韦愿一手操办,这年头柴米油盐酱醋茶哪样不花钱,他不是老人,又不是小孩,干不出吃白食的事。

“那我先替公子保管。”

韦愿知道张武陵存不住钱,凡是喜爱的、感兴趣的,他毫不吝惜钱财。小年夜他们进城买年货,在年画摊子前,张武陵看中了三幅潦草未竟的剑舞图,就出钱买了下来。年画当然也买,对联不需要,他们年年在山下摆摊,免费为乡亲写对联。

他花钱甚是潇洒,但养了韦愿后,也没饿着他冷着他,还供他去村子里的鸿鹄书院读书。韦愿私下算过小账,照张武陵的开销,一年到头基本没有余粮。

想着,他拿出一只半旧的小钥匙说:“公子前几年寄回来的银票和我这几年存的钱,我都锁在钱匣子里,放在公子的衣柜,这是钥匙,公子收好。”

韦愿当家这几年,挣的银子比张武陵多多了。

山中清风啸林,宝剑龙吟,张武陵舞剑而起,一招一式轻灵诡奇,可惜心力不足,他忍痛续上剑势。

剑气如虹,桃花乱落。

张武陵剑指石门,只见石门外伫立着两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俱是心旌摇摇的模样。

韦愿猜得不错,崔文孺果真上山见张武陵了。他伸手相请:“二位上山所为何事?”

陆凭之别别扭扭地解释道:“我陪文孺兄而已。”

其实是他一大早就去找崔文孺,把昨晚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大通,末了还忧心忡忡地补充:“张子骥好像病了。”诓得崔文孺三天也等不及。

他看着张武陵,一望再望,来时打好的腹稿说不出来,最后问道:“你还好么?”

“一切都好,劳你惦念了。”

张武陵的答复挑不出差错,但崔文孺感到熟悉的急躁感在胃部灼烧,让他的情绪瞬间压抑下来。

他没忘记跟韦愿赔罪:“陆凭之和我说了昨天的事情,少川生性直率,言语莽撞,多有得罪。”

韦愿淡然道:“不必多言,坐下相谈吧。”

四人围坐于廊下案桌,陆凭之的眼睛粘在张武陵身侧的佩剑,说道:“你那柄剑漂亮,剑鞘却不起眼,也无剑穗剑匣,你借我一段时间,我给它做个好看的剑鞘,配上好看的装饰。”

善白剑是兵器,不是礼器,以简朴锋利为重,陆凭之觉得漂亮,是因为剑在张武陵手中,换了旁人拿,恐怕他会觉得黯淡无光。

“谢了,不过不需要,这样就很好。”

陆凭之气得板起脸,怪他不识好歹。

崔文孺轻笑,吩咐奴仆布置带来的汝窑月白釉茶具:“好茶要配好水,茶是碧螺春,水是虎跑泉。”

“看来你游历了不少地方。”

“蹉跎岁月罢了,一事无成。”

泉水甘甜,入口有竹叶清新的香气。

崔文孺问张武陵:“你还要走么?”

“歇息一阵再说。”

“好!我联络多广社,设宴为你洗尘。”

张武陵极少参加宴会,崔文孺根本不抱希望,却听他说:“中秋将近,一块赏月就行了。”

中秋啊,中秋真是个好时节。

“杜丞相解职归里,约莫中秋回到金陵,徐义公专程修缮饮马园,要为他接风。”崔文孺数了数日子,说,“我们去海棠别院或者胡不喜园,不跟他们打交道。”

“人多热闹,有机会当然要去看看这位杜丞相。”张武陵回到金陵,就是专程等杜磊堂的。

陆凭之有感而发:“杜丞相当年考中探花,杜炼微更是状元及第,父子俩都是才气纵横的人物,可惜造化弄人,杜氏多病不长寿。”

崔文孺下意识看向张武陵,张武陵若顺顺利利踏进贡院,此时必定平步青云,何至于沦为道士?

他的视线太明显了,张武陵眉梢微微一扬。崔文孺避开眼,他说得出来什么呢。

众人闲聊了一阵,崔陆二人辞行,同乘马车离去。陆凭之扣着扇面的金箔,心情难以言喻:“我以为张子骥不会给我好脸色。”

崔文孺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太多了。”

陆凭之有种难言的失落,反倒生起闷气:“我去找商频伽逛古董店,你一块儿去吗?”崔文孺摇头,他脸上带笑,眼尾尖尖地往上扬。

不仅陆凭之弄不懂张武陵,崔文孺也不懂。这个人无亲无故,酒气财色全不嗜好,想和他有所牵连太难。

五年了,崔文孺认为自己都放下了,并没有他人想象的那么在意张武陵,他的表演很高明,崔少川也看不出他的心思。只是在读书、赏花或者听风时,脑海偶尔会闪过张武陵的影子,他亦在读书、赏花或者听风,但从不看向他。

崔文孺想:君子是应当挂念朋友的。

巳正,韦愿下山,每月月尾,他都到杂货店置办线香、灯油等供品。卖花少年目送韦愿走远,循着小径像只灰兔子潜入山林。

子虚观的大门敞开,方便云游苦旅的僧道借宿。她穿着灰扑扑的衣裳,腰带上系十几个香囊,手上挎着花篮,轻声呼唤:“张相公。”

无人应答,她弓着腰,虔诚地拜过各路神仙,方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

山风拂面,花自飘零,三清殿烟雾缭绕,香远益清。

卖花少年生怕惊扰屋脊上的瑞兽和山中的草木精怪,蹑手蹑脚,一声比一声幽:“张相公,你在吗?”

她绕过大殿,来到月洞门前,一眼见到闲坐庭院的张武陵,他停下写字的笔,从书中望过来,眉目分明,般般入画。

“张相公!”少年踌躇了一下,改口道,“张道长,我来答谢救命之恩!”

“你平安就好,不必专程上山。”张武陵记得宴喜,在小重山房攻读诗书时,他经常提着竹篮,扛着竹筐,兜售果子、酥糖和时令的花朵。

“请坐,请用茶。”张武陵倒茶。

“不,污了杯子不好!”

堕民身份低贱,做不了正经行当,清白人家是不与他们来往的。这姑娘胆子大,心思细,白天扮做普通人家的闺女,做生意讨生活。昨天她把花和香囊都卖出去了,赚了两个子儿,便去喝两杯酒,结果脚下打滑,乐极生悲。该她运道好,被张武陵救下,醒来后喝了热汤暖身子,就前来叩谢恩情。

竹篮里装着晒干的茉莉花,花色雪白,气味清甜,还有一个用麻布仔细包好的百寿团圆镜,镜面匀净无疵,照人如冰玉。

“您千万别嫌弃。”

张武陵手捧铜镜,镜中人眨了下眼睛。

——我眨眼了吗?

镜中人展眉而笑。

——我笑了吗?

张武陵犯糊涂,幸好他明白自己糊涂,他说:“多谢宴喜。”

少年表情错愕,摆了摆手:“您记错啦,宴喜是大哥的名字,我叫宴愁!”

镜子里的人影坠落水井,刹那间鲜血喷涌而出,漫过明亮的青铜镜,流到泥土中,张武陵捧着一个逝去的生命,满手血污,他眼睁睁看着,却无可奈何。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庄子,《齐物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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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桃花乱落愁作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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