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张武陵 > 第5章 昨日之日不可留

张武陵 第5章 昨日之日不可留

作者:八百金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25 14:12:09 来源:文学城

韦愿离开杳杳白雪堂后,去灯市街买了豆酥糖、荷叶包肉和春卷,养济院的管事还送了一捆莲蓬和一箩筐药材,都是沾张武陵的光。

回到子虚观,韦愿四处寻不见人影,若不是黑马列缺和行李俱在,他要怀疑张武陵是一场梦了。

他将物什都放到厨房里,无事可做,便翻出《清静经》诵念:“……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韦愿神不清,心扰之,韦愿心不静,欲牵之。他想不通,张武陵明明说他发癔症,说他不清醒,他会有危险,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自己一个人下山去?——他骗我?

可是这一路张武陵只身孤影,不也闯过来了?

韦愿用铜钱卜了一卦,确定张武陵的方向后,出门寻人。尤老马已在家中,一问之下,他将张武陵送到杜宅就走了。

韦愿便又去杜宅,门房酸溜溜地告诉他:“张道士和崔家二公子一块去了沉香街,嘿!山里头清灰冷灶的,是不比喝花酒高兴!”话说一半吓得噤声,那山上来的道士,眼中透着冷漠的怒火。

韦愿道了谢,转身赶去沉香街。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有不好的预感,果真两岸河房之间,张武陵直愣愣地走向河水中。

“公子!”韦愿喊他,叫他,十几间门店的距离犹如天堑,张武陵如青云落水。

云会溺死在水中吗?

韦愿的喉咙像吞了火炭。

他真恨崔少川骗了张武陵到这来,恨自己去吃荷花筵,恨自己不早点找来,也恨张武陵,恨他不辞不别、去而复返。

韦愿几欲魂飞魄散,幸而那一抹青蓝色的身影浮在水面,渐渐游上岸,他赶到时,张武陵挽着落水的少女,双双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春风满月楼乱糟糟一群人慢了半步,举着火把灯笼,见虚惊一场,前头的人便给后头的人报平安。沈琼宇在人群外听见没事,便松了口气,伸长脖子看热闹。

该说不说是打小的情谊,数年不见,沈琼宇一眼便认出,那湿透的人影正是他冤孽的青梅竹马!他霎时骨麻腿软,脸色瞧着比水鬼煞白。

“让让!都让让!我是他朋友!”

落水的卖花少年吐了几口水,醒转过来,被人送去药堂。张武陵却昏昏沉沉,若不是韦愿略通医术,知道他是累极,昏睡过去,恐怕也要抬去医馆。

“阿弥陀佛,没事就好!散了吧,都散了!今儿春风满月楼的酒我包了,各位尽兴!”商频伽吩咐伙计定下酒宴,甭管是凑热闹的还是好心出来帮忙的,都被请去酬谢。

打点好一切,人走得七七八八,韦愿执意带张武陵走,崔少川却拦着不放:“带他去那儿?先给他换身干净衣裳。”

韦愿面无表情的时候特别渗人:“我信你不过。”

崔少川顿时挂下脸色:“我用得着你信?”

韦愿是士大夫们的座上宾,跟崔少川这等纨绔子弟凑不到一块儿去,就算中间有陆凭之牵线,也只是泛泛之交。

商频伽连忙出来打圆场:“二位!二位消消气!”

沈琼宇也跟着劝:“是啊,子骥要是害了风寒就难受了。”

如此这般,谢芳阁迎来不速之客。谢芳阁倚水而建,清风徐来,错金香炉点着龙脑香,清凉提神。

陆凭之怪道:“你什么时候跟张子骥要好了?刚在杳杳白雪堂怎么跟我们说的?”

崔少川烦得很,摆出臭脸:“送客,这儿容不得陆公子这尊大佛。”

没人理会他们的争执,韦愿闭目,沈琼宇不住地往内堂张望,商频伽窝在圈椅里,指间轮转着一枚白玉合符。

“别介,怎么说我和他有点交情,不关心一下说不过去。”陆凭之往椅子一躺,说,“而且他也不写文章了,杜炼微……也写不出文章了。”

张武陵擅写策论,朴素精炼,杜炼微则工于诗赋,挥洒如意。以陆凭之的偏好,自然对杜炼微青眼有加。如此也就罢了,好事者拿他们相比,陆凭之岂能相让?

这个夜晚大起大落,崔少川惊魂未定,说话也冲:“装模作样,当年乡试你花一百两银子请和尚做法,以为没人知道是你害的他!”

陆凭之被揭了老底,登时面红耳赤,狡辩道:“我没想他出事,就是希望杜炼微第一,他第二不行么?那群该死的和尚把我骗得好惨!之后我花了二百两做了场法事,求菩萨消除张子骥的业障,可菩萨不答应啊!我能怎么办?我去求孔圣人,求城隍爷,求玉皇大帝,他们都不答应,我能怎么办!”

崔少川未料后面还有更荒唐一出,讽刺道:“你够魔怔的!”

商频伽斜睨了陆凭之一眼:“不行啊,这样可不行啊。”

沈琼宇更是气愤不已,想去掐死他:“陆凭之你糊涂!若鬼神之事足以左右功名,读书人不用读书,全部去求神拜佛好了!”

陆凭之恼羞成怒,瞄了眼韦愿难看的脸色,支支吾吾:“那又如何?我与他作对不是一天两天,犯得着现在管我?”

“哼!你认了这件事,我去告诉陆大哥,他非得扒你一层皮下来!”

“别吵了。”韦愿被他们吵得头疼。

崔少川在气头上,谁挡在面前他就吠谁:“以为我和陆凭之一样眼珠瞎了?区区伶人,不是张子骥好心收留,你能坐在这儿和我说话?下贱玩意!”

历来倡优并称,盖不分家,戏子兼具色相、技艺,干的都是丢失人格的下等事,平民见之仍以为贱,何况高门大族。崔少川既没有陆凭之的爱美之心,也无崔文孺的容人之量,随心所欲,说翻脸就翻脸。

“崔二公子慎言!”若非张武陵没醒,韦愿不能丢下他一个人,他早就拂袖离去,以示愤慨。

陆凭之却没顾虑,怒道:“你凭什么污蔑好人家的名声?我倒要问问,当年中伤张子骥是优伶之子,害得他不能参加科举的人不会就是你吧?”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一个身影撩开帘子,绿松石珠帘撒在他的手臂上,相映成辉。

“昨日之日不可留,何必再提?”

满座的人不由自主都站起来。

张武陵身上穿一件冰凉的雪青色丝绸直??,珍珠坠藏在衣领中,腰系朱红绦带,湿润的头发披散,显然是匆匆出来。他朝众人见礼,隐约面有病气,却叫人不敢小瞧。

陆凭之闹了个大红脸:“你听见我做的蠢事了?”

张武陵问:“什么事?”

陆凭之如释重负:“没!我瞎说的!”

张武陵转向崔少川,眉沉沉眼幽幽:“韦愿与人为善,潜心向道,什么出身都无关紧要,请勿出口伤人。”

“我可不想得罪你,你多厉害一个人啊!我瞧不上韦兰甫而已。”崔少川撇下眼说道,“我若不肯,你待如何?”

韦愿此时是想看张武陵,又不敢看,亦不敢上前,张武陵依旧不紧不慢:“那请恕子虚观无缘与崔二公子相交。”

崔少川脑袋发蒙:“什么意思?”

沈琼宇笑:“就是话不投机的意思。”

“你闭嘴!”崔少川盯着张武陵,好像要从他脸上看出点否认、为难的样子,然而没有,张武陵对韦愿说道:“我们走吧。”

——公子是站在我这边的。

韦愿惟命是从。

崔少川怒火攻心:“你耍我?张子骥,你想玩我就跟你玩,我绝不会放过你!”张武陵付之一笑,太多人说过这句话了,而那些人无一得逞。

他与在座诸位道别,说谢过诸君,来日再倾杯话旧。出了谢芳阁,张武陵和楼上挑窗低看的张魁官拱手致别。

做生意的最会说鬼话,今天商频伽主动送客,却很安静,张武陵看了他两眼——商频伽人高马大,鲜衣锦袍,靠近一点就能闻到他身上熏染的薄荷香,冰凉清新。

商频伽眨眼笑道:“我和张道长莫非从前见过?”

张武陵说:“我却忘了,兴许是谁相像。”

“实在可惜,在下早就听闻道长大名,今日得见,比戏台上更像神仙中人。”

沈琼宇犯恶心,打了个抖把他挤到一边,大骂张武陵:“有没有搞错!我跟你久别重逢,你理也不理我!”

“你又不是旁人。”张武陵理所当然。

沈琼宇一下子消气了,多年的担忧堵在心头,不由得红了眼眶,没好气地说道:“从外地回来也不说一声!不如今晚去我那,我们秉烛夜谈?”

“公子晚上还有一帖药。”韦愿小声提醒。

“那我和你回去,一起挤挤!”沈琼宇铁了心要粘着张武陵。

张武陵摇头:“不要过了病气给你,以后再见吧。”

沈琼宇立刻嫌弃他似的,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你快些回去!”

街上空荡荡,偶尔传出两声私语,动静跟老鼠偷油一样。夜晚多生不测,张武陵在这样的深夜逃出瓶屋,也在这样的深夜,在桃花公主坟中兜兜转转。

韦愿闷声说:“公子,我连累你了,我绝不会让崔少川拿我的出身抹黑子虚观。”

张武陵说:“不必放在心上,子虚观不靠门下弟子的家世吃饭。”

韦愿吐出肺部的浊气,勉强打起精神:“早前荷花筵,崔文孺托我告知公子,他三天后拜访子虚观。”

“可能不会来了。”张武陵刚得罪崔文孺的胞弟,况且离久情疏,早些年的交情难说存留多少。

“他会来的。”韦愿斩钉截铁,“他很挂心公子。”

韦愿跟随张武陵那三年,几乎每天都有人上山请他祈福打醮、驱邪占卜,张武陵偶尔会答应。有一次去祝乡帮忙社祭,月上中天回到子虚观,崔文孺居然在山门处等候。

韦愿那个时候年纪小,本能地察觉到这城中的读书人对张武陵抱有尊重、敬畏之心,但不经意间,又流露出怜悯、忌恨的情绪。崔文孺最甚。

张武陵问:“你不是去玩么,怎么会在这?”

韦愿答曰没好玩的,就回子虚观去,发现他不在,以为他走了。

张武陵奇怪:“我有其他地方可去吗?”

韦愿忽地雀跃起来。

(1)昨日之日不可留。——唐,李白,《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

(2)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昨日之日不可留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