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长昼未改,忘川风穿廊而过,卷起判官署内几页轻卷的卷宗。
天界使者早已退去,可那漫天浩荡的神光余威,仍在幽冥上空久久未散。
顾判立在廊下,指尖仍轻轻抵着心口,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遥远三界,与他遥遥呼应。
晏九幽站在他身侧,玄色衣袍垂落如夜,暗金瞳眸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过他半分。
方才天界逼宫之时,他周身杀气几乎掀翻三界,可此刻落在顾判身上的目光,却柔得能化掉幽冥万年的寒。
“方才……吓到了?”
晏九幽声音放得极轻,抬手想去触碰他的鬓角,又怕唐突,最终只轻轻落在他的手腕,以幽冥之力稳稳护住他周身气脉。
顾判微微摇头,心绪仍有些微起伏。
“我没有怕。”
他抬眸望向对方深邃如夜空的瞳仁,语气平静却认真,“只是听见他们口中的‘混沌上神’,心中莫名生涩,像是……遗失了一段极重要的过往。”
晏九幽指尖微顿。
他没有点破,也没有细说。
有些真相,需等时光慢慢揭晓;有些宿命,需等他亲自觉醒。
他只想护着眼前这人,在这幽冥之内,多享一刻安稳清明。
“不必强求。”
阎王低声道,“无论你是谁,曾是谁,将来会是谁……于我而言,你自始至终,都只是顾判。”
是他守了万古、等了万古、念了万古的那个人。
顾判心头一暖,不再多问,转身走回案前。
那枚上古神罚符文静静躺在木案中央,金光柔和,不再有半分戾气,反倒像是温顺地伏在他的领地之中。
他俯身,指尖再次轻触符文表面。
这一次,没有刺痛,没有威压,只有一缕极轻、极柔的音息,缓缓流入他的神魂深处。
不是语言,不是画面。
是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
遥远的天界之上,有光在慢慢黯淡。
有秩序在微微松动。
有尚未降临的浩劫,正在黑暗之中蛰伏、酝酿、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日。
但很淡。
非常淡。
淡得只是一缕未来的残影,不足以惊扰此刻的安宁。
顾判眉尖微蹙,却并未深思。
他只当是连日查案耗神,又受天界气息影响所致。
“这符文……似乎在警示什么。”他轻声道。
晏九幽站在他身后,目光沉沉望着那枚符文。
上古遗迹、神罚之力、消失的旧神、蛰伏的魔与妖……
所有线索早已织成一张大网,正缓缓收拢。
而网心之人,正是他眼前这位尚不自知的判官。
“警示也好,预兆也罢。”
晏九幽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覆水难收的笃定,“有我在,三界风浪,伤不到你分毫。”
他抬手,轻轻覆在顾判的手背之上,将那枚符文一同护在掌心。
幽冥之力与那丝微不可查的混沌清气悄然相融,安稳、温和、密不可分。
顾判没有抽手。
任由他这样握着,心头一片平静。
廊外浮灯摇曳,案前青灯长明。
宿命之线在暗处悄然缠绕,未来的战火与浩劫仍远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