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长昼依旧,只是今日的忘川河畔,多了几分异样的喧嚣。
顾判刚将那枚神罚符文妥帖收进袖中,便听见廊外传来鬼差急促的脚步声,铜铃轻响,撞碎了判官署的宁静。
“顾判官!忘川渡口浮起一具新魂,魂体残缺,连孟婆都辨不出其来历!”
他指尖一顿,抬眸时已敛去了方才的温软,眼底只剩判官的清明冷肃。“带路。”
晏九幽自然地跟上他的脚步,玄色衣袍扫过青石板,暗金瞳眸扫过周遭,无形的幽冥之力悄然铺开,将一切异动都纳入感知。“新魂残缺?怕是并非意外。”
顾判脚步未停,声音沉冷:“幽冥之内,从无‘意外’二字。”
忘川渡口,孟婆正守在一具半透明的魂体旁,眉头紧蹙。那魂体周身布满细碎的裂痕,像是被某种力量生生撕裂,魂火微弱得随时都会熄灭,唯独胸口处,嵌着一片泛着金光的碎玉,与顾判袖中神罚符文的气息隐隐呼应。
“顾判官,这魂体既无生前记忆,也无阴司烙印,”孟婆见他到来,连忙让开位置,“更古怪的是,他魂体上的裂痕,带着天界神力的余温——却又混杂着一丝妖邪的腥气。”
顾判蹲下身,指尖刚要触向那片碎玉,腕间忽然被人轻轻按住。
晏九幽的指尖微凉,隔着衣料传来沉稳的力道,声音压得极低:“小心,这碎玉带着神罚的反噬之力,会勾动你神魂里的旧忆。”
顾判抬眸,撞进对方暗金瞳眸里的凝重,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收了回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离:“我自有分寸。”
他起身,对身后鬼差吩咐:“将魂体移至判官署偏殿,设下三重幽冥结界,不许任何阴差靠近碎玉。”
“是!”
晏九幽站在原地,看着顾判转身离去的背影,玄色衣袍在风里微微扬起,暗金瞳眸里的温柔被一层克制的雾霭遮住。他没有再跟上去,只是站在忘川河畔,望着那片泛着金光的碎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枚早已褪色的旧符——那是他守了万古的凭证。
顾判走进偏殿时,魂体已被安置在玉台上。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案前,指尖反复摩挲着袖中的神罚符文,心口那丝悸动与碎玉的气息遥遥共振,却始终不肯再轻易触碰。
他知道晏九幽是好意,可有些迷雾,终究要自己亲手拨开。
有些过往,也只能等时机到了,才敢去触碰。
窗外,忘川的风卷着魂雾漫过窗棂,案前的青灯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殿外不远处,晏九幽依旧立在廊下,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只守着这一方安稳,等他愿意转身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