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管那些异化者叫“倒吊鬼”,定睛一看,和倒吊鬼确实没差。
庄园里的侍者早已不见踪影,索恩站在天台,手里拿着用来浇花的喷壶,营养液被切割成千万颗细小水珠,随着她食指按压,喷壶发出“呲呲”声,溅落在发黄的叶子上。
索恩目睹楼下发生的一切,却两眼空空,只在乎自己手里的活计。
地面炸开的裂缝越来越大,像是地球自然运动,而这里即将变成山谷塌陷下去。
目缚傀、倒吊鬼和月季树藤蔓的三重围攻,让他们都有些力不从心。
地面剧烈震颤,裴之恒站不稳,一边躲避藤蔓的攻击一边对人群喊道:“往回走!去二楼那个房间等通道打开!”
苗于繁和付山望早早退到裂缝对面,苗于繁负责戒备和防守,付山望则负责接应跳过裂缝过来的人。
那边藤蔓偏少,目缚傀数量居多,苗于繁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付山望成功接住墨希尔,他抄起手里的绳子,把那绳子当鞭子使,墨希尔代替他的位置,成为接应的人。
一只目缚傀身上散发的腥臭味就够呛,现在目缚傀倾巢而出,腥气更加浓重。
目缚傀的重拳横扫过来,距离苗于繁的腰部不过几公分,却见那只大手停在半路一动不动。
它的胳膊被一根粗麻绳缠住,付山望在绳子另一端咬紧牙关,狠狠拽紧手里的绳子另一头。
苗于繁抓住它没彻底打到自己,现在也无法收回的手,借力轻轻一跃,顺着手臂跳上目缚傀的肩膀,那只目缚傀另一只手就要来挡,苗于繁凭借轻盈的走位堪堪躲过致命攻击。
苗于繁被拽住衣领的瞬间,失重感像一只手攥住心脏,她本能地反剪双腿,靴底碾过那截小臂肌肉,刃尖抵入眼窝。
身后付山望的绳子突然松了,藤蔓缠住他的手腕,他闷哼着没松手,反倒借那力道将目缚傀的胳膊拧向反关节。
目缚傀的眼睛溅出不少液体,温热的、带着恶臭味的,星星点点沾在苗于繁脸上。
那只目缚傀怒吼几声,被付山望用绳子缠绕住的手大力收回,双手痛苦地捂住不停冒出液体的眼睛。
苗于繁翻滚几圈,背脊撞到墙角才被迫停下来,脑子里一片混沌,视线模糊不清。
一个人影踉跄着出现在她视线里,他跑过来,搀着她的胳膊把她扶起来:“怎么样?还好吗?”
那双手皮肤白如豆腐,血管清晰可见。
苗于繁刚想道谢,就看到他把手抬起,往自己的脸颊上靠过来。
“苗于繁!”付山望惊呼一声,奔向苗于繁的速度飞快,似一支破空而出的箭矢,带着脚底的尘土飞扬。
“啪哒”,一颗椭圆形、指甲盖大小的棕色圆球把那人的动作定住。
他扭头,呆呆地望向物品抛过来的方向,只盯了几秒,他就凭空消失在苗于繁眼前,转向一个他感兴趣又把它激怒的目标。
付山望在她面前站定,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怎么样?你没事吧?”
苗于繁才回过神来,刚才扶她的不是什么人,是倒吊鬼。
她摇摇头:“我没事,快走。”说完,她撑着没有完全清醒的脑子,凭着这几天在庄园里走过的记忆往主楼走。
大多数人已经跳过那条把后花园和主楼隔离开的裂缝,只剩下胆子小的崔诗龄,她被落在后边,裂缝越来越大,她心里忐忑不安,哆嗦着站在裂缝边不敢跳。
那只原本缠着苗于繁的倒吊鬼,此刻在江愈周围忽隐忽现,那颗药是江愈丢出去的。
倒吊鬼发现,她的眼睛很特别,像晨间未散的雾霾,带着薄薄水雾,像一颗精美的珠子,让人爱不释手。
“你的眼睛,送给我好不好?”它重复那句颇为礼貌却又极为冒犯的话。
“江愈,那是死掉后二次异化的人,它们有一定智商!”文宥娴被藤蔓追得到处跑。
辛戎背靠江愈,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揣在身上的短刀,稍有风吹草动就对着空气乱砍一通。
辛戎知道江愈不需要他保护,但他就是想,想在她身边尽一点绵薄之力。
文宥娴脚腕一紧,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前栽下去,她看不见的背后,树根与藤条拧在一处,形成一股粗壮的、像树干一样的巨型藤条,但凡被贯穿背部、心口或者缠上脖子把呼吸道收紧,就能轻而易举地杀死猎物。
身体重重砸在地上,背后的藤条即将从她的后背把她贯穿。
江愈抓住那只倒吊鬼的手狠狠一甩,倒吊鬼撞上文宥娴身后那根藤蔓,文宥娴没事,那只倒吊鬼却被像烧烤一样,藤蔓从它腹部径直穿过去。
简续也适时出现,握住文宥娴的手腕把人往上拉起来,后又带着她往别的地方跑。
封惊原之前站着的位置哪里还有人?她早已走到裂缝对面,那些怪物不敢靠近她,见到她都是绕着走的。封惊原现在正杵着一棵小苗,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戏。
看到漂亮招式还会鼓掌,倒真相是闲来无事,来看戏找乐趣的。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她脸上的那一丝不耐烦,她在等她的蛇。
崔诗龄还站在裂缝边,对面的白疏懿不断催促,脚下碎裂的砖块碎片、泥土往看不见底的黑色里滑,让她更为心慌。
裂缝对面的人齐齐张开手臂,随时准备接她,对她齐声喊:“跳过来!一步就好!”
崔诗龄的嘴唇动了一下,半个音节都发不出,她往后退了半步,身后一根藤蔓从地面翻起来,绕过她的脚踝,她没看见,她被自己的恐惧钉在原地。
白疏懿从付山望身后挤出来,探出半个身子冲她喊:“崔诗龄!你看我!别往下看!我数三下你就跳!”她的声音有点抖。
崔诗龄的视线终于从裂缝上移开了,落在白疏懿的脸上,白疏懿张开双臂,身体微微前倾,像一道随时可以伸过来接住她的桥。
“一——”
崔诗龄的眼眶发红。
“二——”
她向前迈了一步。
第三步还没来得及数完,她已经跑了过来,脚落到裂缝边缘时趔趄了一下,但她没有停步,整个身体扑过了裂缝,撞进白疏懿怀里。
白疏懿被她带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抵住付山望的胳膊,才稳住重心,她抱住崔诗龄,语气却故意放得轻松:“这不是挺能跑的嘛!”
崔诗龄的额头抵在她肩上,肩膀在发抖。
白疏懿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偏头看向付山望:“快走!”
“他们呢?不管了吗?”崔诗龄扭头望一眼身后,方肖、赵捷唯、方雅楠和辛戎他们都还在对面没有过来。
“我们能自己活命就不错了!”白疏懿轻扯她的脸颊,试图让她清醒过来。
付山望凝一眼对面还在不断反抗的几人,垂眸沉思几秒,才点了点头,“他们能化险为夷的几率比我们大,快走吧。”转身跟上苗于繁的方向。
几人沿着主楼侧面的墙根走,藤蔓还在墙面上缓慢攀爬,但这里比后花园稀疏一些。
付山望走在最前面,白疏懿搀着崔诗龄走在中间,墨希尔跟在最后面,绳子已经在刚才的接应中被收回,她重新把它绕在手上,没有抬头看周围的动静。
回廊的地面上已经有了几道细小的裂缝,它们不像后花园那道那么深,但也在蔓延,像是这座建筑正在自己拆解自己。
……
八点整,白线又出现了。
那些还在线里的怪物愈发狂躁,动作更狠,招招都是冲着要他们命来的,恨不得立马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一只倒吊鬼再次冲江愈飞扑过来,辛戎没让江愈有活动的机会,几步冲上去,膝盖顶住那只倒吊鬼,他们都被作用力反弹退后。
辛戎脚下不稳,被逼得连连后退。
一只脚骤然踏空,他双手胡乱挥舞着,极力把身子重心往前放。
裴之恒被藤蔓缠住腰腹动弹不得,其他人也各自被干预,不能第一时间赶过去,就连文宥娴也过不去。
辛戎的重心一直在往后,他紧紧闭上双眼,已经不打算再做无用的挣扎。
他心里骂道:“完了,英雄救美不成还搭上一条命!蠢呐!”
还没骂完,一股窒息感涌上来,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快被勒断了。
江愈拽着他身前的衣服把他拉回来,辛戎又因为惯性往前跑了几步。
他刚扭过头去想说话,但头没转过去,先被按着后脖颈强制弯下腰。
江愈单手撑在辛戎背上,借力跃起,将半空中的倒吊鬼踢出几米远,“砰!”的一声砸在墙上,墙壁表面瞬间四分五裂,那倒吊鬼从墙上缓缓滑下,再没了动静。
方肖的战斗力约等于零,他既没有赵捷唯的身体轻盈易躲藏,也没有简续的感知能力,裴之恒离开庄园较早,能活到现在他再怎么样也是个能打的,方肖没有被立刻杀死,或许只是因为它们觉得戏弄他好玩。
江愈这一脚之后,又进入死机状态,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线外的怪物们无法再进入,除非白线再次消失,白线内的有一部分在后花园,另一部分,已经追着大部队跑去主楼了,那边的尖叫声阵阵,不用猜都知道在上演什么剧情。
那条裂缝比之前宽了太多,方肖躲开怪物后几次试着助跑,腿都在最后一刻软下去,他怕跳不过去,怕掉进那条黑色的裂隙里。
他不知道自己被什么绊了一下,低头看去,是一根手腕粗的藤蔓正沿着他的脚踝往上缠绕。
他蹲下去撕扯,指甲嵌进藤皮里抠出几道白痕,但藤蔓纹丝不动,反而收紧了一圈,他感觉到小腿的皮肤被勒出了凹痕。
裴之恒被他身后的藤蔓困住,正在用匕首割那些缠绕上来的枝条。
方雅楠被两根藤蔓拦腰缠住拖向裂缝边缘。辛戎和江愈还在这边,但江愈的状态明显不对。
文宥娴忍着疼站起来,把冲过来的方雅楠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