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炙热,透过落地窗落进房间,晒得人燥热,心底却只剩寒凉。
林知瑾在卧室枯坐了整整两个小时。夏薇下周归国的消息,像一根细密的针,反复扎刺着她的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她其实早该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局外人。
陈景润这座终年冰封的城池,从来只为夏薇一人预留温柔。而她耗费四年光阴,甘愿低到尘埃里,终究也换不到半分偏爱。
平复好情绪后,林知瑾起身准备下楼倒水。
刚走出卧室,就撞见从书房出来的陈景润。
男人换了一身黑色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清冷的眉眼覆着一层薄霜,周身的低气压扑面而来,狭长的眼眸直直落在她身上,精准捕捉到她眼底尚未散去的落寞。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滞。
林知瑾下意识停下脚步,习惯性收敛所有情绪,垂下眼帘,想要侧身避开他,像往常无数次那样,安分守己,不越雷池半步。
可下一秒,陈景润长腿一迈,径直拦住了她的去路。
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属于男人清冽冷冽的雪松气息,强势包裹住她。
林知瑾的心猛地一颤,指尖蜷缩,低声道:“麻烦让一下。”
“哭过了?”
清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让林知瑾浑身瞬间紧绷。
她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那双眼睛太过冷漠,太过通透,仿佛能轻易看穿她所有脆弱与狼狈。
她抿紧泛白的唇,故作平静:“没有。”
陈景润嗤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林知瑾,在我面前装坚强,有意思?”
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字字冰冷,直戳人心:“还是说,你一早的委屈,是在跟我闹脾气?觉得我对你太苛刻了?”
林知瑾心口一紧,酸涩席卷四肢百骸。
她抬起眼眸,第一次鼓起勇气,直视着他冷漠的眸子,轻声反问:“我有资格闹脾气吗?”
“在你眼里,我本就是一个毁掉夏薇的罪人,我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哪里敢闹脾气。”
女孩的声音很轻,没有质问,没有抱怨,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
这副模样,比歇斯底里的争吵,更让陈景润心烦。
他眉心骤然蹙起,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再次翻涌上来。他讨厌她这副万事皆认命、麻木隐忍的样子,更讨厌自己因为她的几句话,心绪彻底失控。
“你知道就好。”陈景润移开视线,语气愈发刻薄,“我之前说的话,希望你记清楚。安分待在这个房子里,做好你该做的事,别妄想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林知瑾喉间发涩:“我从来没有妄想过什么。”
“没有?”陈景润重新看向她,眸色沉沉,带着尖锐的审视,“那你刚才为什么难过?因为我态度不好,还是因为……你听到了夏薇要回来的消息?”
轰的一声。
林知瑾浑身一僵。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惶恐,知道她不安,也清楚夏薇回国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可他非但没有半分安抚,反而直白撕开她的伤疤,冷眼旁观她的窘迫与痛苦。
良久,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泛起薄薄的水雾:“陈景润,你一定要这么伤人吗?”
“伤人?”男人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淡漠又残忍,“我说的不是实话?林知瑾,你心底最怕的,不就是夏薇回来,我会把你赶走?”
“我不妨直白告诉你。”
他顿了顿,薄唇吐出最残忍的字句,字字凌迟:“等夏薇回国,我会送你离开这里。这个房子,包括我身边所有位置,从来都是为她准备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只会是。”
四年陪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的朝夕相处,在他口中,轻飘飘一句即将被驱逐,就尽数作废。
温热的泪水瞬间冲破防线,滑落脸颊。
这一次,林知瑾没有狼狈地擦掉眼泪,就这么静静看着眼前爱了四年的男人。所有的不甘、委屈、卑微与执念,在这一刻慢慢冷却、消散。
原来所有的侥幸,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心慌。
不再卑微道歉,不再小心翼翼,褪去所有的怯懦与讨好,只剩下极致的麻木与心死。
“不用等夏小姐回国。”林知瑾抬眸,眼底清澈又荒芜,“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结果,我随时可以走。”
陈景润瞳孔微缩。
他预想过她哭闹、质问、哀求,唯独没有预想过她会说出这句话。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尖锐的痛感猝不及防袭来,打乱了他所有思绪。他下意识攥紧掌心,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语气生硬:“你在跟我赌气?”
“没有。”
林知瑾摇了摇头,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神平静无波:“我只是觉得,没意思了。”
日复一日煮的早食,小心翼翼的偏爱,委曲求全的四年,真的太没意思了。
不爱你的人,你耗尽余生,也捂不热他冰封的心。
说完,她侧过身,绕过僵硬伫立的男人,径直走回卧室。步伐平稳,没有丝毫留恋。
看着女孩决绝的背影,陈景润站在原地,周身的寒气尽数凝滞。
心底的恐慌前所未有,疯狂蔓延。
他第一次慌乱,第一次后悔说出刚才那些伤人的话。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林知瑾会主动想要离开他。
那个从前眼里满心满眼都是他、赶都赶不走的小姑娘,好像在这一刻,彻底不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