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里奥手忙脚乱把人扶起来的时候,显然已经为了顾及卫律师的颜面想好了一套说辞,“老板昨天喝得也太多了,现在还晕着呢,要多喝水,多休息。”
说着,把自己请进了门不说,连盒子也被毫不在意地捡了起来,在卫言眼前的大手里晃了晃,然后“咵啦”一声,着陆在厨房的隔断上。
卫言随着这声不小的响动闭了闭眼,过了一会儿,才睁开一只,往那个方向瞄了一眼。胡里奥带着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看了看卫言,又看了看那个盒子。
他伸手一指,“要我打开吗?”说着手已经重新摸上那个盒子,开了个小缝,往里瞅了一眼,“看起来就是一堆小纸片和玩意儿。”
卫言觉得脑袋里嗡嗡的声音终于下去了一点儿,他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昨天喝的绝对是假酒,他什么时候丢过这么大的人?不过卫言的脸皮真的在常年的风吹日晒中厚出了一些水平,所以他很快恢复了平时的做派,一边往嘴里灌了一杯水,一边制止了胡里奥想要继续打开盒子的手,“如果不是为了伤害我们,那应该就是帮我们的,别拿手碰里面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们要去查指纹。”
胡里奥看着变脸比翻书快的神奇男人,“哦”了一声,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把东西重新放在厨房的西兰花装饰旁边,“帮我们什么?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卫言从厨房的某个抽屉里拿出两只手套,“相机在那边,你来拍照。”
胡里奥虽然仍然有些迷糊,但动作绝对不慢,公寓里立刻显得忙碌起来。卫言从小盒子里拿出了十几张剪报,有的看起来已经泛黄,有的还比较新,然而几乎是越看越触目惊心。
他毫不怀疑自己正处在某种核心力量角逐的中心,他也知道季云开一直是在国家安全的第一线工作,可是把这个盒子送来的人毫无疑问对他们非常了解。这种了解让卫言一阵毛骨悚然。
那几张比较旧的新闻稿,让卫言一时间不能确定其间的联系,但比较新的内容中,有一半都是他或者季云开亲身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参与过的。从美国国内不曾大范围报道的梁仲伟的沉尸案,到哈迪谋杀案,再到亚利桑那“成功”的营救。
胡里奥手里的相机一直咔咔喳喳的不停,直到发现卫言的动作已经静止了好一会,他细长有力的手指夹在一张连文字都没有也不大的黑白照片上—这小东西看样子也是从报纸剪下来的,混在这里面十分不显眼,薄薄的纸张的边角现在已经被捏出了一个即将破裂的痕迹。
胡里奥静止下来的时候,卫言薄薄抿起来的嘴唇看起来几乎毫无血色,胡里奥觉得他可以从手套外面看到他凸起的血管。
正当他想要出声提醒的时候,卫言突然放下照片转身就往外冲,他一边几步跨到门边,看了一眼自己穿的衣服,又骂了一声,闪身进了卧室的衣帽间,“手套在你左手第二个抽屉里,你继续,照完把存储卡拿出来,东西重新放好,我马上回来。”
一阵旋风似的冲出门的时候,胡里奥才有功夫看了一眼快被卫言捏出斑驳年轮的照片,他一边照相,一边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并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比起别的《XX谋杀案》《XX发生大规模爆炸》的新闻标题来说几乎可以算是毫不起眼。
照片上是几个医护人员把一个上半身完全被挡住的人从担架被抬上救护车的一瞬间,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从这人垂在一边的手正往下淌血,虽然看不出颜色,却依然让看的人有些气闷。
胡里奥一边为这位不知道为了何事,有没有活下来的人难受了一会儿,一边继续拍照。
他一向观察力很强,只不过太多的信息元素同时冲向大脑,胡里奥没有发现,那只垂下来的手腕上那两只他也见过的黑色手环。
除了另外的几张剪报,还有两个小物件:一个看起来有些像是齿轮,但齿间距却很宽,让胡里奥想起老中国片儿里的暗器,上面还有些斑驳的暗色痕迹;一个非常精致的小木雕,是一只胖胖的挺讨喜的小猫头鹰,整体不过两根大拇指长短,却连羽毛爪子都能看出些纹理层次,胡里奥捏着小东西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把它转过来,顿时汗毛都竖了起来—猫头鹰的面部细节雕刻得栩栩如生,连鸟嘴都有着完美的比例和形态,可它没有眼睛。
胡里奥手里的相机差点儿砸向桌面,好险捞住了。
…
看到安保系统里的画面并不费大律师多少功夫,一个端着咖啡的光头很快妥协了,“看完赶紧走。”
卫言并不意外来人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连手套都戴的一丝不苟,毕竟这几天洛杉矶降温,这装束也不会没有引起怀疑。但是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人的装束却跟他的动作有些不自然的违和感。卫言从进来之前就把手机录像开着了,这些影象现在正在他离光头较远的那只手里,一秒一秒地录着。光头保安好像浏览起了什么好笑的视频,一直在旁边低声呵呵笑着。
两个视角的摄像头采集的走廊画面都播完,卫言又看着来人从电梯一直低着头坐到一层大厅然后快步离去。他看看表,一共五分钟不到。
手机被默默塞回口袋里,卫言点点头,从光头身边蹭了过去,“谢了。”
他大概有了一些猜想。
胡里奥显然也是。
“这个猫头鹰一定是指帕梅拉那件事,一定是!”
夜色又一次降临,卫言把盒子连同里面大部分的剪报和玩意儿全都送到了一家律所经常用的化验室。他想过直接送到丹尼尔那里这个选项,大楼都进去了,被丹尼尔拉着盘问了半天,满脸都带着不相信卫言的说辞。不知道为什么,丹尼尔最近盯吉姆的案子都快盯成对眼儿了,满脑子却还都是那天晚上接到的匿名电话。说不上来什么原因,他就是觉得这件事跟卫言有些关系。
卫言当然矢口否认。
其实他心里是有些愧疚的,丹尼尔是他高中同学,互相熟悉得很,也是他在洛杉矶警局里常常打交道的老“冤家”。丹尼尔一路磕磕绊绊升到现在的职位,工作的压力虽然大到让他日益“秃”出,但是好歹是个官儿,平时跟州检察院的人说话都能挺直腰板的,上庭的时候却总是被自己问到恼羞成怒。
但是他不知道,时间一长,丹尼尔也从卫言那儿学到不少,连他给法院提交的一些材料都读过不少,对他调查研究,说话发问的风格也算是了如指掌。像密歇根州那样放着另一组血样不查等着给卫言钻空子的事儿,他是绝对不会干的。
不过同学是同学,冤家归冤家,丹尼尔平日里也不想在工作之外跟卫言有什么交集,毕竟看见此人所引发的联想总是比较掉面子,可慢慢地,他对对方的欣赏和信任倒是越发明显起来。
卫言也是。丹尼尔也许脾气臭又有时候缺乏耐心,还有那么个让人十分不齿的“弱点”。但是他在私生活里的渣并不能代表他工作也“渣”。丹尼尔破案的水平先放在一边不说,但卫言至少相信他绝不会为了什么私欲罔顾人命案子。
但是卫言也就此决定不能在已经被怀疑的情况下贸然把东西交给丹尼尔去检查。如果他这算是报案,凭丹尼尔的级别,事情就不会在他自己的掌握之中,在这些东西牵扯到自己和季云开的情况下,他不太敢这么做—他是信任丹尼尔,可警局人多眼杂,一旦这个东西曝露在大众的视野,可控性就太低了;如果算是求丹尼尔帮一个忙,也许丹尼尔会看着情分把提取出来的指纹跟大数据库交叉对比,也还是不保险,首先,没有结果的可能最大,其次,这么做也还是暴露自己多于帮忙。
何况看了监视录像,他几乎对找到任何有用信息没什么把握,对方非常小心。
胡里奥又看了一次卫言手机上不大清楚的录像,“从电梯上下楼。”
卫言抱着胳膊点点头,“对这地方没有那么熟悉。”熟悉的都知道电梯慢得很,还不如上下楼梯来得快。
“而且特别有信心,不怕在电梯里撞见人什么的。”胡里奥站在卫言身后,“确实够小心的,全程都不抬头看。”
“是啊,对这地方不熟悉到会拿着这玩儿意儿坐电梯,但不需要抬头就能准确地找到我家的门。”卫言摇摇头,“这一层也有六户,万一交错了人呢?”
胡里奥没说话,他盯着屏幕的眼睛离得近了些,然后伸手按了一下暂停键,“这就是你家这种手套吧。”他说着,指了指屏幕上的人把盒子放下的动作,将其放大了一些,画质糊得更厉害了。
卫言看的脑袋直晕,这方面也确实不如胡里奥,干脆把椅子让给他,胡里奥把自己刚才用的手套拿了过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把脑袋几乎要伸进屏幕里,“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普通的保暖手套,但是却是在手腕的地方有一圈红边,是不是?”
卫言眯着眼睛看了看,还真是,但这又怎么样呢,这种手套大街小巷都是,根本谈不上线索,他揉了揉眼睛问道,“所以呢?”
胡里奥把手套戴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又拿出盒子看了一阵,“这手套不分大小号。”
卫言有些明白了,他也拿起一只戴上,手套的红线边缘落在腕骨以上,胡里奥的却把腕骨完完全全地盖住了,卫言又在手里端了一个跟鞋盒差不多高的碗,模仿视频里人的动作,弯腰把东西放在地上。很费力,不屈膝的话会产生类似拉筋的感觉,手套上的红线还是在腕骨以上;胡里奥也试了一次,手套从卫言的角度看,并没有挪动。
“可是这人明显比我矮,甚至比你可能还要矮,”卫言示意胡里奥把视频拉到后面,早先这位冲进屋子扶他之前在门边的位置比这位黑衣人看起来至少要高两寸,“为什么手那么长呢?”视频又一次定格在盒子被放下的一瞬间,手套的边缘清清楚楚在里面那人的腕骨之上。
“指甲。”胡里奥的声音轻轻的,好像怕把这个答案吓跑了似的。
卫言突然知道他看视频的时候那种违和感来自何处了。
视频中人的男性着装,垫高了的大大的运动鞋,和那种刻意模仿的有些分腿走路的姿态都是伪装,她是女人。卫言又一次重复了一次把碗放下的动作,胡里奥耶若有所思地重新做了一次,两个人的手都放在了同一个地方,膝盖。
所以不屈膝是因为屈不了,不走楼梯也并不是因为对这栋楼全然的不熟悉。女人的膝盖不好。
卫言跟胡里奥保持着撅着屁股的姿势对视了一眼,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脑袋而去,这才想到要站起来,头皮一阵发紧,会是谁呢?
不要说老女人,卫言觉得认识的所有女人好像都要么是同学要么是同事,他想了想,觉得连碧的指甲也未必有这么长。他静静地想了一会儿,他唯一认识的老女人就是裴南辛,她的指甲也确实长。但是这事不像是她的风格:裴南辛如果想给他送个什么线索,必然做出一副施舍的情态,就算因为任何原因不想让卫言知道,也绝对犯不着亲自来跑一趟。裴氏里从上一辈起就不缺尽忠尽责的人才。最重要的是,卫言可以担保,裴南辛就算再走投无路,也绝对不会把自己作践成这样—这个女人就算要上绞刑架,也一定要化个妆,选一双跟上吊绳搭配的高跟鞋。
何况裴南辛虽然在卫言看来绝对属于老巫婆那一类的,也不过四十多岁,正是风情的年纪,膝盖肯定也养尊处优,应该没什么问题。
卫言正想得入神,胡里奥的肚子却突然叫了一声,声音极其刁钻。胡里奥撇撇嘴,坦然地看着卫言,“加班费不要,有吃的能分点儿吗?”
虽然经常因为案子的原因要把各种匪夷所思的罪案研究得彻彻底底,律所连现在的规模都没有的时候,也曾经自己去跑调查,可是比起做福尔摩斯,他更擅长从逻辑里找漏洞。昨天的酒让这些全都断在一半儿的线索堆在他的脑子里,没有一点儿要连起来的意思。
胡里奥坐在一边伸了个懒腰,决定放下送信人的事,把照下来的图片重新翻看一遍。卫言把东西送实验室的功夫,他已经跑到街角自助打印了照片。
卫言把碗里的西兰花切了,重新拿了一颗新的摆上。
“先不说内容本身,这些剪报上面都有一个图钉留下的小孔,你一定也发现了。”卫言搅了搅锅里的面,想了想,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蛋来,“无论是谁,收集这些东西并且天天挂在板子上看着,要么是参与了,要么是利益相关者,而且通常,默默关注纠结的这种,不会是获利的那一方。”
可是胡里奥不想再钻牛角尖了,他更关注里面隐含的信息。“可是卫律师,”他嘴里好像随着卫言盛面的动作充盈了很多口水,“如果这人是友军,我们管他是谁呢?研究一下里面的信息不是更有用?”他指着那张猫头鹰的照片,然后把“营救”的那篇报道摆在边上,“我觉得你也需要一块木板,明天我去给你搞一块儿来,放哪儿呢,”他接过卫言递过来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泡面,里面的西兰花和鸡蛋让人有一种营养餐的错觉,胡里奥一口先把鸡蛋吃了,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喔喔…放书桌旁边那墙上吧,正好空的。”
卫言随着胡里奥挥舞的叉子看了一眼,心下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但是没来得及细想,胡里奥又接着说了起来,“可是这能有什么新鲜的信息吗?我们当时都在,还能不如这本末倒置的新闻清楚?”
“也许我们清楚里面的情形,但你别忘了外面。”卫言也拿起那张猫头鹰的照片,“也许这篇新闻不在于报道了什么,而在于没有报道什么。”
胡里奥探了一下脑袋,“那两个被季少校绑在仙人掌旁边的’互相’残杀的倒霉蛋?”
“我们当时连想看看现场都被拦下来了,”卫言回忆着警方使劲儿拦着他们说要保护现场的样子,“这么久了,还能找到什么?”
他捡起另一张照片,是那个看起来有些古怪的齿轮状的东西,之前有些分神,现在竟然看起来异常清晰,“这是…”卫言放下叉子,拿手机查看起来,然后他把屏幕往胡里奥面前一推,一张脚跟部带马刺的牛仔马靴赫然出现在胡里奥的眼前,“牛仔靴上的马刺?”
胡里奥的眼睛睁大了,“真的?”他又一次看了看照片,尽量回想着脑袋上被套上麻袋那几天的日子,那几天脑袋虽然昏昏沉沉,但是从面前走过了几百遍的靴子还是有印象的,“确实很像!”
“发生打斗的时候那个家伙身上丁零咣啷的东西倒是掉了不少,真的很像他靴子上那玩意儿。”卫言有些惊讶,“这就是他那个,还是只是一条线索?”
“会不会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别人在场?又会是谁捡起来的呢?帕梅拉?”
“怎么可能呢?那就不是唐氏患儿了,天才都不一定。真有别人在场?”面吃完了,卫言做了厨子,自然要让胡里奥洗碗,屋里味道不容易散,他把窗户和排气扇都开着,“可能是某个良心发现的警察呢?他们就算装装样子,也调查了几处现场,迫于上面的压力,没办法调查,所以给我寄过来了。你觉得呢?说得通么?”
又转回去了。胡里奥叹了口气,“就算这马刺是真的属于那位大靴子也不可能,你觉得那个良心发现的警察偷偷把证据藏起来交给你可能么;如果只是个提示,就更奇怪了,一个亚利桑那州的警察,默默存着一颗蜘蛛侠天降大任的心,这些东西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是,我再说一次,卫律师,你不觉得吗?别的我不知道,既然这份报纸和这物件儿上都能找到帕梅拉的影子,我们是不是该去…”
“云开走之前,查过帕梅拉的现状。”卫言打断了胡里奥,“听说那孩子状态很不好。她的父母正在筹钱给她做彻底的心理治疗,但是她的情况你也见过,不容易。我们现在再去拿这事去问她,你觉得她的父母,会不会同意?”
胡里奥沉默了一下,他怎么会不理解,他只要一想到贝蒂因为吉姆的事儿受到的创伤,就恨不得把她放在一个大泡泡里保护起来,如果有人胆敢提一提这事,他恐怕会直接上脚踹飞。胡里奥看了一眼那个马刺的照片,突然觉得这玩意儿要是安装在靴子前头更实用,“那,你那个实验室,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
胡里奥这个周末好像长在了卫言家,距离上次卫言放话说在律所聊还没几天,这哥们儿竟然有把这案子的资料全盘搬过来的趋势。所以在他叮叮咣咣地敲钉子钉木板的时候,实验室的电话也正好打过来。果然,卫言不仅用了人情还用了钱的事儿,结果出得确实很快。
这倒也有个好处:不用他再传达一次信息了。
盒子上倒是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指纹,不过卫言不用听完也知道,这一组不做他人想,全都属于胡里奥。而里面的东西全都被处理过,什么都没提取到;那只马刺上暗褐色的东西确实是血,量也足够做DNA检测,只不过时间很久了,拿到这东西的人似乎也没有太在意,上面的血样有些污染。
饶是这样,实验室仍然提取出了两组数据。其中一组,正如卫言他们推测的那样,跟大靴子死亡后录入的信息吻合;另外一组,却令人遗憾地没有找到任何匹配的数据。
有别人的血不奇怪,卫言想起当时的混乱,但没有匹配就很奇怪了。如果大靴子的信息在死后提取了,那么另外几个被炸死的同伙,以至于绑在仙人掌旁边的两位的数据也应该有被采集,这件事的涉案人员除了胡里奥,季云开和他自己以外,只有孩子们,难道是他们的血?
卫言问题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又犯傻了,他虽然听说过这种可能性,但是离在司法鉴定系统中应用还早—血样不能测出年龄。
果然,电话那边的年轻女声叹了口气,她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事件里的,想来卫言这么说也不会很愉快,“那我也不清楚了,但是如果你说的什么孩子是拉丁族裔的,有可能。不管怎么说,东西化验完了,你现在来拿走吧,我好回家吃饭。”
胡里奥的第一个反应是自己。可是不对,他被打伤抓住的时候,这个大靴子并不在场,后来他带着自己的人来了以后,也并没有过多的为难自己,他们关于他的计划很简单—放在一边最后处理。他相信,如果这人用这马刺踢过他,他应该会记得,之前也不会认不出这玩意儿来。
卫言挂断电话,跟胡里奥对视一眼—如果这次他们稍稍幸运一点,还有一个可能。
马丁内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