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晴 第7章 混淆视听

【世界上有两样东西最难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 东野圭吾《白夜行》】

洛雪和洛远两个人从车上下来，洛雪对着坐在驾驶座上的两个人笑着道：“叶姐，秦哥，今天谢谢你们了。”

叶笙摆摆手：“没事，你们家里还有要事要忙吧，赶紧先去吧。”

洛远：“叶姑姑，秦叔叔再见。”

叶笙：“小远再见。”

秦望舒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撑着头看着手机，闻言抬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点点头。

银色的玛莎拉蒂在硝烟中潜行。

叶笙捏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眉头微蹙，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的盯着前方，秦望舒拿着手机翻着什么，手托着下巴，沉默在车内蔓延，有些压抑，两个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

半晌，秦望舒摁灭手机，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放下，声音平淡：“别皱眉头了，小心皱纹，笙。”

叶笙闻言，下意识松开眉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皱了半天眉头，她下意识想找补，就听见秦望舒语气淡漠：“刚刚洛远说‘极乐云巅’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早上的信息？”

叶笙闻言苦笑：“果然还是没能骗得过你，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说‘极乐云巅’的时候，后视镜看得清楚，你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嘴唇抿紧右撇，这是只有在你讨厌嫌恶的时候还会有的表情，但我想一家KTV并没有什么值得你厌恶的地方，那个地方……见过一两次，没什么值得提的地方，你嫌恶的点应该不在KTV本身，而是在于相关的东西，”秦望舒顿了顿，继续道，“结合早上你看见那条信息时如出一辙的表情，我猜测那不是什么工作社的信息，应该是有什么笙比较讨厌的人或事，就比如某个你不喜欢的人给你发了信息，约你去了‘极乐云巅’？”

叶笙无奈叹气：“做你们这行的……嘶，观察能力能不能不要这么锐利，心理学和表情管理学太过透彻也不好啊，这样子让我很难开口。”

秦望舒冷静地思考了一下：“那我下次换个委婉点的说法？”

叶笙没好气道：“不必了，看来下次得给你换个差一点的屏幕了，把我不漂亮的一面全都反射出去了。”

秦望舒：“没必要，屏幕投射的是现实，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另外来说，你的皮相在女生界里已经很漂亮了，没必要自我唾弃。”

好巧不巧，赶上一个红灯，叶笙踩下刹车键，手指敲打着方向盘：“一时间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阴阳我，你这性格还真是一如既往——晴哥。”

秦望舒：“所以能说说怎么了吗？”

叶笙斟酌了一下，对着生硬的话题转移表示无语，随即神情带着显而易见的黑沉：“是刘万齐。”

“刘万齐？他还没死心？”闻言，秦望舒眉头皱起来。

叶笙：“他说要跟我们工作社合作，定制一批衣服给他妹妹，约了我们工作社明天晚上去极乐云巅。”

秦望舒：“你不是拒绝过他了吗？”

叶笙：“跟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他了，他还是那样子，最后我也没招了，虽然我应该做到公私分明，不把私人恩怨带到工作的事情上，但是他约在KTV这种地方，怎么看都是鸿门宴，所以我最后还是拒绝了。”

秦望舒：“洛远提到的那个地方刚好也是刘万齐找的地方，虽然现在不能确定徐宇昭跟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但是我总感觉那个KTV有些不对劲，还是拒绝的好。”

“如果你想要去调查的话，我也可以答应……”

叶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望舒冷淡沙哑的声音打断：“没那个必要，就算我要去调查那也是我自己去，没必要答应刘万齐的鸿门宴——笙，你永远不需要委屈自己，在我这里，你只是叶笙。”

叶笙握紧方向盘，心中一股悸动，但很快消散，脸上带着无奈的失笑，小声道：“有的时候真的不清楚你是不是故意的，真是让人不愿意醒来……”

秦望舒的手机弹出一条信息，他低头看了一眼：“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没什么，”叶笙打转方向盘，随口道，“我就是有些好奇，你刚刚是在找小远套话吧？你怎么确定那个杨……那个孩子一定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他的书包里装的书本是苏教版的，这座城市只有二中才会使用，其余的都是人教版，这点不难看出来。”

叶笙很快反应过来：“所以这就是你今天早上要跟我一起去工作社，然后答应载小雪一程的原因？我之前跟你提到过小远在二中念书，所以你是想借着这次机会调查一下？”

秦望舒：“基本上可以确定那个死者应该就是小远的同班同学杨子轩了，还记得么？我以前也是二中的学生，有过校园网，刚刚重新登了上去，有几个帖子拍到过杨子轩，虽然装束不太一样，那天现场有点混乱，但基本上可以确定就是我那天看到的人。”

“听你的语气，你应该有点想法了吧？刚刚特地询问跟那孩子有纠葛的人，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叶笙想了想，“所以，凶手会是那个徐宇昭么？或者说，这件事情会跟那个徐宇昭有关？”

“一切都只是猜测，目前缺乏的依据太多，”秦望舒轻咳几声，“另外，我刚刚在校园网上看到了徐宇昭的照片，应该是他们学校摄影社的人拍的，拍的是他打篮球的照片——很巧的是，这个人你我昨天刚刚见过。”

一阵吱哇乱叫的鸣笛声此起彼伏，看得出来，他们这次的运气不怎么样，刚好遇到了一个红灯，前面是长的望不到底的车流，叶笙捏捏皱起的眉心，闻言扭过头，刚好看见手机上的照片，刻意的姿势，看上去充满痞气，不太好惹的男孩大半张脸对着屏幕，做出一个投篮的pose。

叶笙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忽然间想起来了：“这不是昨天在三楼电梯旁边的男孩么？我记得他是跟三个同学一起的吧，说话声音很大，面部跟这个差不多，我有点印象。”

秦望舒收起手机，“确实，另外，我注意到他也是从三楼面馆的那个方向过来的，而我们在面馆并且有见过这张脸，面馆前面只有两条过道，两条路都通向洗手间。”

“也就是说在那个时间段徐宇昭也在洗手间里，他跟杨子轩见过面并且杀了杨子轩，什么深仇大恨必须要动手，如果只是因为那个手表的事情的话没必要吧。”

秦望舒点点头：“确实是这样——不过有几点还存疑。”

叶笙下意识问道：“什么？”

秦望舒：“首先，我也认为不仅仅只是手表的问题，如果只是因为这个的话确实没必要动手，首先手表找到了，其次为什么要选在这种人口流动相对较大的地方？这不符合常理；另外，徐宇昭跟杨子轩见过面，但这不意味着他杀了人，尽管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徐宇昭这个人跟杨子轩的死脱不了干系，但是我总感觉怪怪的，好像遗漏了什么点。”

“晴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车子发动，伴随着的是叶笙脑海中的问题浮现，“你的意思是徐宇昭不是凶手？凶手有别人？但是在推定的死亡事件里面只有你和他进去过。”

秦望舒：“没准是我动的手呢？”

叶笙撇嘴：“你能不能不要开这种低级的玩笑，真的很没有性价比。”

秦望舒耸耸肩：“这件事情从我的感觉上面来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最重要的便是作案的手法和动机，刚刚那个宫警官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单从作案手法上来看就不符合常理，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杨子轩的死因并不是我们认为的勒死，而是后脑勺敲打致死，是什么原因让凶手放弃了原本的手法而选择打死死者？不仅费力，而且费时，增大了被发现的概率？”

“一般而言的杀人情况分三种。”秦望舒慢条斯理地拿出一颗奶糖，指尖轻触，“第一种是激情杀人，字面意思，没有蓄谋已久的谋划，它不同于蓄谋已久的冷血谋杀，没有周密的计划，只有瞬间爆发的极度愤怒、恐惧或绝望。一瞬间感官的扭曲、理智的丧失、动作的失控以及事后的巨大反差这四个维度，没有美化的暴力，也没有过度的血腥，纯粹因为一时之间的想法动了手，事后一阵慌乱不知所措留下了破绽，实在是没有什么价值可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不带皱一下，就像是在评价某个过期的商品的所剩价值，叶笙却没有反驳他，而是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秦望舒：“第二种，广为人知的预谋杀人，它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凶手在动手前，已经在脑海中将整个过程演练了无数遍。与临时起意或情绪失控的冲动杀人不同，预谋杀人要求行为人进行了相应的计划和准备活动。这些活动可能包括选择作案的时间和地点、准备作案工具、勘察作案现场、制定作案计划以及考虑如何逃避法律追究等。但寻常人很难察觉到一个人的真实恶意，案件的背后需要有人去推敲，这一点交给警官他们即可。”

“还有第三种，比较矛盾的说，既不算是临时起意，也不算是蓄谋已久，他们动手的时候头脑很清醒，明白自己正在戕害生命，也清楚知道自己正在违法，但是却因为所谓的理由一意孤行，这种人隐藏的最深，平日里看甚至会给你一种那个人很柔弱不能自理的错觉，但私底下可能血流成河也说不定。”秦望舒顿了顿，“笙，就你个人而言，你觉得这次算是哪一种类型？”

一阵沉默，叶笙没有说话，眉心带着思索，半晌，“我个人而言，感觉像是第一种，就像你说的选在这种人口流动相对较大，不确定性因素很大的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蓄谋已久的谋杀，我偏向于是杨子轩跟徐宇昭之间说了什么，导致徐宇昭激情之下杀了人，虽然这么说不太合适，但这个徐宇昭看上去性子骄纵易怒，确实有很大概率这种类型。”

秦望舒：“你这种观点确实没错，不过我的看法可能跟你不一样。”

叶笙：“什么？”

“凶手一开始确实是一怒之下想要勒死杨子轩，但是杨子轩中途边窒息休克了，随后凶手冷静下来并用□□迷晕杨子轩然后敲死了他，也就是说中途凶手冷静过后仍然选择杀掉了他，出于某种目的，他看上去很冲动，但是冷静下来之后，心思却冷静缜密，不仅清理过现场，而且还不忘记在门口放一块维护修理的牌子阻止路人进去，延后了尸体被发现的时间。”

叶笙:“是因为杨子轩和杨子轩的对话吧，你刚刚也说了一开始是因为激情之下动了手——杨子轩在你走之后跟徐宇昭对话导致徐宇昭动了杀心？”

秦望舒:“说法合理可推敲但是时间不太对。”

“什么？”叶笙把车开进小区，闻言不解道。

“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在我进去之前两个人就已经发生过口角。”

叶笙：“这怎么可能呢？你不是说你进去的时候看见过杨子轩出去过吗？这怎么可能？”

秦望舒不急不缓的升高车窗，灰色的光线打在他脸上，晦暗不明:“那如果说我看见的不是死者呢？”

“你的意思是说……”

“我之前简单简单了一下杨子轩的衣着，穿着干净整洁，袖口特地烫过，鞋子虽然沾了血迹但能看的出来原本的干净，这样的装束整洁，看样子他昨天应该是特地要去见什么人，看得出来他对那个人充满了尊敬或者说景仰的感情，不然也不会特地找一身吊牌都还挂在衣领里的衬衣，显然是临时起意——但是这其中不合理的点就是扣子，他衣服下摆的衣服扣子扣错位了，这一点很矛盾，既然是隆重去见什么人，会让自己的衣着看上去邋遢吗？”

秦望舒：“并且我看见的‘杨子轩’衣服下摆的扣子是解开的，领子也没翻好，看得出来很匆忙狼狈，但是后来却领子翻好了，扣子也扣好了，这点不太合理，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混淆，混淆时间，我的出现让原本在隔间里的秦望舒措手不及，他无法直接出来，于是他想到假扮杨子轩背着包从里面出来特意让我看见，因为带着口罩我看不清面貌，加上两个人身形相似很容易混淆。”

叶笙忍不住道：“他就不怕你进去发现吗？”

“这也是我还存疑的地方——这个说法说不通，暴露的可能性很大。另外，还不清楚徐宇昭出去之后做了什么事，或者见了什么人，可能是确认杨子轩的死亡吧。一切都只是猜测，我还缺少一些线索。”

叶笙停下车子，拔掉钥匙：“你这是准备插手？”

“不插手不行，”秦望舒推开车门走出来轻咳几声，“那个宫警官可没打消对我的疑虑，虽然说了是陪你接送人的，但他显然不信，不然不会一直试探我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行吧，我知道了，剩下的交给我吧。”叶笙关上车门，忽然间想到，“你之前说凶手很可能另有其人是真的吗？”

“这怎么可能嘛？”秦望舒耸耸肩，“主观臆断的想法而已，监控能拍到的东西哪是我几句说就能撩拨的东西，不过感觉遗漏了什么倒是真的。”

叶笙没好气道：“我还以为你说的是真的呢，吓我一大跳。”

秦望舒自觉理亏，尝试转移话题：“那什么……你明天还去工作社吗？”

叶笙：“你这个一理亏就开始转移话题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秦望舒：“……所以你还去么？”

叶笙：“……不去了，你忘了，明天得去看医生复诊。”

秦望舒木讷点点头，表情很平淡，但是叶笙知道这个家伙肯定已经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并且完全没有打算老老实实去复诊，连喝药都觉得苦的人怎么可能会老实看病。

两个人走出车库，太阳有些耀眼，照在身上，像是渡了层光，秦望舒抬起头，看着面前盛开的繁花丛，忽然间道：“我想起来了。”

叶笙正在发信息，闻言抬头：“想起什么？”

“我以前见过宫司佑——我记得七年前，发生了一起跨区域的毒贩案子，他……阿黎当时不在，有事情在忙，我代替他赶了过去，以顾问的身份来了海川，宫司佑是当年专案组的一个人员，我我当时感冒了，带了口罩声音也偏沙哑，全程没怎么说话，我虽然没上前线，但也听说了他一个人抗压抓住了四个逃走的毒贩这件事情，让那次行动可以圆满结束。”

秦望舒缓缓走着，目光带着些许回忆：“也幸好当初带了口罩，没让宫司佑认出来——客观评价，宫司佑是一个行动能力和思考能力很高的人，就是他这个方式……我多少有些接受不了，不过我很高兴看到他坐上刑侦大队队长的职务。”

叶笙有点印象：“七年前的话，我有点印象，那个时候是雨季吧，为了那个案子你特地跑了趟海川，一去就是一个月，差点没赶上那孩子的生日……”

忽然间，叶笙脸色一僵，意识到自己说了点什么，有些后悔想要咬掉舌头：“抱歉……晴哥，我不是故意的。”

秦望舒轻轻摇摇头：“没什么的，是我对不起她们。”

叶笙有些着急，一把拉住秦望舒的袖子：“秦望舒！那件事情不是你的错！”

秦望舒脚步顿住，看着叶笙，轻声道：“笙，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但是养父不可以白死。”

叶笙一阵沉默：“我知道秦伯父的死给你们……给你带来了很大的打击，但是晴哥，你得活下去，你得活下去，你是最后一个了……”

说着，叶笙的眼眶有些泛红，娇弱的身躯有些颤抖，似乎想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

秦望舒想要伸手抱她安慰一下手却僵在空中，他放下手垂在身边，低声道：“我答应你，叶笙，我一定会活下来的。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养父和他们。”

听了这话，叶笙缓缓握紧拳心，心神有些荡漾，她忽然间有些想哭，她一个人撑过这四年的时候她都没有想哭，那一年间一个人艰辛难熬的时候没有想哭，但在这一瞬间，她忽然间觉得好难过。

但她没有显露出来，擦擦眼睛，“真是的，安慰人倒是有一套，晴哥，记住你说过的！可别答应的好好的到时候食言了。”随即，叶笙抱怨地嗔怪道：“还好这个点小区没什么人，不然丢人丢大发了。”

秦望舒：“好消息是没人看见，坏消息是你不会在外人面前让自己流露出失态的表情。。”

叶笙失笑骂道：“你小子知道倒是听清楚，记住了，再失态我也是你姐姐！想造反啊。”

秦望舒拿出钥匙推开门，回头看着环臂抱胸的叶笙：“怎么会，你可是我姐呢——所以，亲爱的姐姐，赏个脸听一听小弟的钢琴曲？我乌托邦可是已经学完了，帮我把把关？”

他这话说的平淡没什么情绪，就像是机械地复读，但是阳光滴在脸上，好像柔和了眼底的光，叶笙看着他，好像再次看到了那双明媚的眼睛。

她明媚笑着，一如以往：“好啊，先说好，我可是很严厉的，如果不好听的话你就得给我做一顿饭！”

给大家描述一下案发现场哈：

楼梯 洗手间

————————————（过道）————————……

1 【墙壁】【墙壁】【墙壁】

1 【店铺】【过道】【店铺】 （中间空心）

1 【墙壁】【墙壁】【墙壁】

————————————（过道）————【面馆】

另外声明，本文内说的人教版和苏教版的区别只是为了剧情需要，一般而言一个地区的课本应该是统一的哈，这边作者稍稍修改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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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混淆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