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清被林眠拽着跑到玫瑰田,才刚靠近,玫瑰香就扑鼻而来。
而入目,一片粉色花海和天边蓝天变成了阿拉斯加海湾,没融合,又生生割裂。
林眠还没转身,李婉清先在她身后喊她名字,声音有些空,好像在颤抖。
“林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眠闷声不说话,而是把藏在袋子里的那朵玫瑰小心掏出来,一转过身,眼睛被风吹得干涩发疼。
李婉清躲了下林眠的眼神,低头就看到她手上捏着的玫瑰。
一朵粉色的,刚开没多久的戴安娜玫瑰,没有什么生命力,孱弱地垂着头,像现在的李婉清。
“你的关注点应该是这个吗?”林眠捏紧玫瑰枝末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顶李婉清从自己头上抢走的帽子。
此刻这颗头,又为自己低着。
“那你全都知道了?”李婉清抬手把帽子往下扯,想逃避和林眠的对视。
林眠没给她机会。
像李婉清那样,蛮不讲理地就摘下她头顶的帽子。
鸭舌帽直坠在被风吹乱的草地上,李婉清刚弯腰要去捡,林眠就攥紧了她的手腕。
“李,老,师。”
林眠眼圈藏不住红,连这三个字,也极其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来。
是她先开始的。
她叫她“林同学”,是她要在所有学生面前和自己划清界限。
她们根本就不是师生关系。
“你要我这样叫你才满意吗?”林眠满心满眼的委屈,比春天里的念青曲措还要澎湃。
李婉清被她圈住无法动弹,林眠逼着她去直视她的眼睛。
她要让李婉清心疼自己。
因为她知道李婉清会的。
因为李婉清爱她,她知道,所以她利用这份爱,这份心软。
利用她们的相爱,达成自己自私的占有。
好多泪,都是为了这样简单的目的,却总会偏离初衷,到最后竟然会变成自己对自己的唾弃。
真无耻啊,林眠。
她又这样在心里骂自己。
春风会把希望带到身边,直到种子被催生,在高原上发芽。
“原来你也知道名份这种东西有多重要。”李婉清的发丝被风吹乱,春风并没有带来希望,而是让她又一次回想起上次林眠的理性自持。
也想起了,脖间那现在还闪着红光的绿松石。
工艺真是精美,戴了这么久,根本没发现。
林眠哑然失笑,眸光里的李婉清,此刻却与背后的苍白雪山融为一体。
林眠眼睛失了焦,不知道该看哪。
“我们一定要相互对抗,才知道相爱有多重要吗?”
“相爱已经很难了,这是人海中万分之一的概率。”
林眠吸了吸鼻子,眼前的李婉清越来越模糊。
“我们幸运在相遇。”
“不幸在相爱。”
因为相爱总要跨越山海、岁月,甚至是彼此。
一颗星体的诞生,用宿命论去解释,引力成了必然,而尘埃的相遇是偶然。
爆炸、坍缩、成星是险之又险的巧合。
伟大的起源,从来都是必然里的偶然。
就像生命,就像遇见。
两个截然不同的生命体,抱着像星体诞生般的概率在对于宇宙微小邈然的地球相遇,又穷尽了逐山逐水的力气,才换来相爱。
却总会在这两人相爱时分,短暂失守。
像现在这样,举起,又放下。
可爱无坦途,注定波折。
“是我们不幸,不是你,或者我。”李婉清终于从林眠的话里咀嚼出一丝放弃的滋味。
“所以如果你要放手,我可以当做我们过去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尽管她的手被林眠攥紧依旧抖了个没停,尽管她们可以消耗彼此到日薄西山,她却还是要昂着头。
向天空大地发誓般,大声说自己也可以无所谓。
“你想我……放手吗……”林眠的话越来越弱,她不敢相信李婉清居然真的会说这样的话。
“你做梦都别想,李婉清。”林眠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夸张,喊她全名的时候,总是那般用力,而又含着苦涩。
李婉清摇头,想要挣脱开林眠的手。
林眠却自喉咙里发出呜咽,呼吸声越发急促,连风声都无法盖住。
“你和我分手,我做鬼都不放过你。”这句话,听来很有威慑力,却来自一个满脸是泪的女人。
她长发散落,被风吹得像是被卸下了所有防备。
她求过李婉清,用眼泪祈求。
次次管用,次次都能让她败下阵来。
可这次李婉清闭上眼睛,连目光都不分给她。
“我不是要和你分手,我做不到。”李婉清被她那句“做鬼都不放过”吓到,林眠似乎把一切都想得太复杂。
她好像对“分手”两个字格外敏感,哪怕只是相似的替代词,她也无法忍受。
“林眠,你冷……”李婉清没有能把话说完。
她要说的话,被林眠的吻给强硬地摁了回去。
上次也是,只要自己有所动摇,准备解释的时候,林眠就会堵住自己的话。
双唇相接的一瞬间,一股电流穿透李婉清脑海,让她的意识瞬间混沌不清,只有越来越大胆的攻势,萦绕在两人身边朦胧的**越来越清晰。
在玫瑰田前接吻,不讲道理地接吻。
神山垂眸,云端飘起,她们在接吻,越来越大胆的接吻。
在这片生命扬起之地,错落每粒尘埃,唇齿相依。
而越尝,却越苦涩。
高原的春风,是一种干猛的拥抱,带着卷帙浩繁的势头侵蚀着两个明明亲密无间,却又带泪梨花的她们。
等不到风止,李婉清锤打在林眠肩头的手最终攥紧,再无力落下。
越来越像曾经的林眠。
林眠松开她时,终于能再看清李婉清的表情,失焦的瞳凝聚在她紧绷的表情上。
她能感受到李婉清从挣扎再到无力的全过程。
但就是没放开。
“我说的是认真的。”林眠呼吸声混在风声里,偶尔有几声啜泣,微不可闻。
李婉清的表情异常冷静,只有垂眸时才会有像是悲痛的情绪旋转。
“那你就抓紧我,别再放过我。”这一声后,脚步声擦过林眠左耳耳畔,从她面前,来到了她身后的玫瑰田。
“是白玛带你来这里的。”李婉清的弯下腰,眼神辗转在脚边那些被风吹乱的玫瑰上,花瓣都沾着水,被两山之间沉下的黄昏淋上暮色。
她当然知道是谁带林眠来的。
林眠背对着李婉清,顺着风向收泪。
“这片戴安娜玫瑰田,四年前我们还分开着的时候就被种满。”
她指腹擦过那些被自己悉心照顾的玫瑰花瓣。
“四季轮转,玫瑰生长又凋谢,等到一年春来,又是一个轮回。”
林眠怯懦转身,李婉清在她视线里离她越来越远,走进花田深处。
你听过《小王子》的故事吗?
小王子的星球很小,小到只容得下三座火山、几株草,和一朵突然降临的玫瑰。
她是星球上唯一的花,娇嫩美丽,却带着一身尖刺,骄傲又敏感。
她会在清晨舒展花瓣,对着阳光撒娇,也会挑剔风太大、夜太冷。
她要小王子为她罩上玻璃罩,为她浇水、除虫、倾听她所有细碎的情绪。
满身尖刺的玫瑰从不说软话。
明明害怕孤独,却装作独立强大。
明明依赖小王子,却总用刻薄和骄傲掩饰心意。
那时的小王子太年轻,读不懂她的口是心非。
他疲于应对她的挑剔,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委屈,哪些是笨拙的爱意。
他只觉得,这朵玫瑰太骄傲、太麻烦,让他疲惫又迷茫。
最终,小王子选择离开。
离别时,玫瑰没有哭着挽留,只是轻轻说:
“别磨蹭了,快走吧。我有刺,不怕野兽,我能照顾好自己。”
她倔强地昂着头,直到小王子转身,才悄悄垂下花瓣,独自面对空旷的星球。
后来小王子走遍星际,在地球的花园里,看见五千朵和她一模一样的玫瑰。
他蹲在花丛里难过,原来自己的玫瑰不过是世间千万朵普通的花。
直到狐狸教会他什么是驯服,什么是责任。
玫瑰之所以独一无二,不是她最美,而是这朵玫瑰由自己亲手照顾。
这份真心才是最独一无二的。
她的刺不是伤害,是脆弱的伪装。
她的挑剔不是任性,是怕被忽略的不安。
爱上一朵玫瑰,从不因为她有多美,而是她藏在躯壳里独一无二的灵魂。
爱从不是遇见完美,而是肯为一个人付出时间。
心甘情愿,对她负责一生。
“还有一朵玫瑰,骄傲恣意,却总与我并行不悖。”
李婉清从花海站起,就在原地,对着不远处的林眠说:“她的花期很长,足够这些玫瑰开上数十个轮回。”
“我十三年前可以等,十年前可以等,四年前可以等,现在也可以。”
她向她逆光而来,没有刚才的挣扎。
林眠又沉默不说话,因为李婉清把她要说的话全都说了。
她也一直在等。
“你在等花开,我也在等你来。”林眠每一步都脚踏大地,往玫瑰田走。
曾经她最为害怕的是李婉清在自己生命消失。
后来又害怕自己无法站立出现在她面前。
于是怕来怕去,蹉跎一年又一年。
全世界在提醒她们错过了多久。
其实她们都记得,就算不提醒,也会在脑海复播。
林眠已经不想再想过去了。
李婉清愣愣地望着林眠将手心的玫瑰又一次递到她面前,眼睛里的春日被黄昏灼烧。
她笑住喊:“终有一天,我们不会再离分。”
李婉清就当这句话是林眠给她许下的承诺了。
“这次,你不要再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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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玫瑰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