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食大饭堂 第3章 【电锯人】兄妹

一如往常，平淡无奇的日常。

这是一间约为五叠半的房间，房间侧面放着一张矮桌四周散落垫子，房屋楼层不高，好在周围也没有更高的建筑物挡住光亮，让清晨的柔光能透过窗户撒入房间之中。

哥哥端上味增汤：“该吃饭了。”

我替他放好跪坐的垫子，坐到哥哥的对面。

“我要成为恶魔猎人。”

“不可以。”

他露色般的瞳孔倒映出我的样貌：“只有你不可以。”

我垂下眼睛躲避他的视线，被那双眼睛看着……我的心底就会涌出疲乏的酸软感，数不清的愧疚化为海水将我淹没，又被这双神明一般的眼睛捕获。

“我已经和恶魔签订契约了。”

哥哥猛然站起，一把按住我的肩膀，他的牙齿都在微微颤抖，瞳孔缩紧手指几乎嵌入我的肌肤之中，我在他手下挣扎两下就放弃抵抗。

他很快放开了我，这时我又会觉得失望，既想让他放开我，又想让他更加的关注我，只看见我一个人……

哥哥……

“为什么？”他带着颤声询问我理由。

我望着眼前的这个人，这个与我血脉相连的男人。我和他有着如出一辙的深蓝发色，相似的容貌、相同的习惯、相合的血液让我们密不可分。我们天生就是一体的，一起诞生于世，又一起苟活下来只为复仇的欲念。

“哥哥也来成为恶魔猎人吧。”

他不在说话，沉下脸看着地面发呆，我不在意没有得到回答，重新坐回垫子喝汤，滚烫的味增汤变得温热刚好可以入口，喝了两口后我拿起筷子配合小菜，一口一口细细咀嚼着米饭，享受与平常毫无区别的美食，因为现在不多加享受，成为恶魔猎人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如同影视剧一般郑重道别的情节终究是少见的，我们大部分人，就是在这样一个与平常一样的清晨，毫无准备的离开，只留给活着的人无限悲痛。

大家被留在昨天，我和哥哥虽存活于世也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困在那个茫茫看不见前路的雪天，踏着平淡无奇的脚印行走，看似前行，实则绕着大大的圈子，圈子之中是回不去的昨日，回不去的……我们的家。

“在不吃饭就要冷了。”

我放下筷子，起身准备回房间，他抓住了我的手。

“是因为……我吗？”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吸入，缓缓吐出，一点点掰开了他的手，蹲下身跪坐在他的面前，觉得这个距离太远又挪动几步分开大腿跨坐在他的膝盖上。

我和他的身体紧紧贴住不分彼此，就像我们刚出生时那样，我环抱住我命运般的半身，如同他抱住我那样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复仇吧，让我们一起成为恶魔猎人，不会被报复的，因为我们都是恶魔猎人啊。”

他用力地抱住我，用力到我能感受到他的骨骼、听到他脖颈侧面流动的血液声音、闻到青涩的海盐气味，这是我们沐浴露的味道，但在他的身上就格外好闻，我忍不住贴近他的脖颈在上面蹭着撒娇，试图留下自己的气味。

我们这样的亲密，谁也无法分开这样的我们。

哪怕死亡也不行。

……

那是一个难得的不下雪的冬日。我们一家在深山之中旅行寻找温泉。

山里总是下雪，下大雪时我们是不被允许出门的，因为外面寒冷而又危险，随风肆虐的大雪咆哮着，冲击任何胆敢出门的行人。大雪天看不清林间的小路，我和弟弟的身体又不是很好，在这种地方发烧就更可怕了。

来这种地方旅游是因为这里的景色很美，层峦的山峰配合细雪像是特大号刨冰，而那些依稀可见的绿叶是点缀刨冰的果干，我们三个人偷偷尝过屋檐下的冰块也挖过房子侧边的雪堆，这里就是属于我们特大号的刨冰游乐园。

我们一家在山峦侧面找到了野生的温泉，出发前妈妈给我穿上可爱的泳衣外面裹上厚厚的大袄，看到温泉时先试探温度是否灼热，接着抚摸我和弟弟的额头看看有没有发热，哥哥这种时候总是听话的在一边等待。

爸爸带着鸡蛋放在温泉里煮的滚烫，穿着泳裤把弟弟先抱入温泉，我拒绝了妈妈的怀抱，拉着哥哥埋入暖水之中，我们一家就在温泉里享受热气蒸腾。

抬头放眼望去，遥远天空的尽头撒下点点雪屑，我伸出舌头试图接住雪花，那飘扬的小小冰花还未落到嘴中就被温泉的白雾融化滴落，连一点涟漪也没有溅起。

“不要随便接雪吃。”

哥哥拍拍我的头，递给我一个剥开壳的温泉蛋，弟弟在旁边埋怨：“秋哥真偏心，我怎么没有！”

哥哥冷着脸没有理会他，只是抱着我在一旁发呆，妈妈在一旁打圆场重新给弟弟剥了一个鸡蛋，哥哥抱着我的手更紧了……我努力挣开他的怀抱，跑去爸爸那里重新给他剥了一个——没有那么完美的，带有划痕和碎蛋壳的鸡蛋。

“这是只有秋哥有的特别福利哦。”

“姐姐也偏心！”

“哼哼哼，谁叫我和秋哥是一起诞生的，自然是同一站队！”

我重新抱紧哥哥，我相信我和他会永远在一起，事实也确实如此。

……

11月18日枪之恶魔登录

日本登录26秒 57912人死亡

美国登录124秒 548012人死亡

……

在可怕恶魔单方面地屠杀之下，只有我和他活了下来，柔弱多病的我和强壮的秋。

在无数个不眠的深夜里，秋一直照顾着我，我不断地哭泣着，像是透支生命一般地哀嚎着。我看不清哥哥的脸，只能感受到肩膀传来的湿润，哥哥痛苦地抱紧着我，我回抱住他，犹如我们存在于母体之中一般。

我们两人依靠彼此的体温活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

而在这个平平无奇的一天，我决定成为恶魔猎人，也决定放开这双牵扯着哥哥，让他每日不得安眠的手。

我抚摸着他的脸颊，望着兄长被复仇火焰折磨的眼。

这双眼是如此的美丽、慈悲，充满着不甘。

他日日煎熬想要成为恶魔猎人，却又不敢前行，害怕恶魔报复他唯一仅存的亲人，数十年来最为独特的半身。

“哥哥。”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眸低垂充满依恋地看着我，似乎想到什么眉头又紧紧皱起，我笑着抚平他的眉毛，凑近他的脸颊环抱住他的脖子再次说道。

“复仇吧，去成为恶魔猎人，让恶魔的血液浇透你饱受折磨的灵魂。

不会被报复的，因为我们都是恶魔猎人。”

……

如果我也成为恶魔猎人就好，一起面对会被杀死的未来。

这句话我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强壮的哥哥拥有难以想象的才能，哪怕在众多恶魔猎人之中，他也是最闪耀的那个太阳，这样强大的哥哥不多时就成为了正式的恶魔猎人与各个恶魔签订契约，一下子走到了我难以触及的地方。

而我签约的狐狸恶魔也不知为何终止了和我的契约，不愿意出现。

失去狐狸恶魔身体孱弱的我作为弃子被丢掉了，得到通知那天我坐在客厅怔怔的看着哥哥，他穿上了恶魔猎人的制服，这很适合他，挺拔的身体能完美撑起任何衣物。

没关系的，至少哥哥找到了未来的方向，我还可以在家里帮助他，我努力撑起笑容问哥哥。

“今天想吃什么？”

“去外面吃吧，吃完我和你说件事。”

哥哥整理着胸前的领带，而我的胸口也弥漫出不安的情绪，内心深处的情绪叫喊着：不要再夺走，不要在夺走我的宝物了！

在这种令人胆颤的不安之中，一切坏事情都会应验。

哥哥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搬出了我们的家，前往公安宿舍居住。

我讨厌恶魔猎人，因为他们带走了我最爱的人。这个世界上唯一血脉相连，仅存的亲人。

大家都爱我，却又不是最爱我。

父母爱着所有的子女，弟弟爱着父母兄姐，我以为哥哥可以全心全意的爱着我，就像是我爱他一般，我们二人是世界上最为独特的存在。

可就连他也是一样的，爱着死去的家人，爱着复仇。

这个世界最后剩下的，只有我。

……

听说枪支恶魔在外面到处杀人。

房间之中只有我的存在，我躲在客厅的角落瑟瑟发抖。

我好害怕。

这种害怕之中又夹杂着被需要的喜悦，我渴望着那个我最爱的人可以救我。在这样的威胁下，哥哥一定会抛下一切任务来找我，我坚信这一点，我们是家人，就算是天塌下来，哥哥也会强咬着牙撑起——只为了我。

啊，啊！

只为了我。

只是想到这点就会让我无比的开心，哪怕是枪之恶魔的到来我也不会害怕，哥哥一定会回来救我的。

门响了，我听见门外有机械声组成地嘎达嘎达响声。

枪之恶魔，来了。

……

杀死枪之恶魔的英雄奇怪地打开了眼前的门。

他想看看早川秋在人生最后一刻来到的是什么地方？

这个让他在被附身之后还魂牵梦绕，带着被砍的破破烂烂的身体也要爬到的地方。

门后，是一间约为五叠半的房间，平平无奇。

电锯人看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少女，少女听到他进门的声音瑟缩一下，发着抖缓慢抬头。

少女说。

“啊……啊！”

“哥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