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瑶儿姑娘不必多礼。”越清上前虚扶起云瑶儿,缓声道,“请坐。”
两人在堂厅的紫檀桌椅前落座,身后的中堂挂的是一副儿流云百福图,两旁各有一联,上提着书家孟芾的行书,只道是:清风明月本无价,远水千山皆有情。
“看茶。”云瑶儿望了望越清,向外遥喊了一声。
“看来姑娘是已然熟悉了。”越清看着丫鬟端上茶来,笑道。
云瑶儿娇俏又似羞赫地点点头:“瑶儿能得居此处,实在是多谢将军。”
越清递过昨晚在台前拾起的鬓边绢花,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瑶儿姑娘:
“这是姑娘昨日拂落在台前的。说句惭愧的,越某已经数年没看过这样好的戏了。”
“将军过奖了。”云瑶儿接过绢花,起身又行了一礼。
“姑娘来京城可还适应?”越清再度伸手请她落座,“这顺天与江南的风土人情差异可是不小。往日介我还不知道,直到两年前去了东南剿倭,哎呀呀那可真是——”
越清目光清明,只是悠了悠手中折扇,朗声叹道:“且不说夏日那炎炎热浪,光是那梅雨时节。天天下雨,下得我那兵营的兵员都要发了霉!
“这些日子再回到顺天府,我才真是感到了这京城的好。气候虽是干燥了些,不似江南那般的清丽,但也是云高气爽,能把人养出些豪气!”
越清话锋一转,目中似是含情,分外地关心:“姑娘自小长在苏州,要是有任何地方觉得不周到的,只管跟越某讲。”
“瑶儿这里先谢过将军关怀了。”云瑶儿看了一眼越清,方做出些许迟疑的模样,娇声慢吐:
“话说到此处,奴家实则并非是生长在苏州,年幼时也曾在京城待过几年。因此上也没有什么难以适应的。”
“哦?这样说来,姑娘实是京城人士?”
“只是奴家的两位高堂是。可当年不知他们是被卷进了什么案子,都被下了狱,此后就无有了音讯……”
云瑶儿说着说着,低下头来,眉眼之间似微含着泣意:“奴家求救无门,又尚且年幼,便跟着家里的小厮下了江南。在苏州学了曲艺,谋了生计……”
“如今回京,姑娘做的什么打算?”
越清原先还因昨晚看到的“太极莲花步”而心间生起怀疑,这一番话倒是引得他动了恻隐之情。
“打算么……”许元微又瞥了一眼越清,继续如云瑶儿一般道,“只想是在京城唱出个名堂,这也不算是辱没先父。如是能了结了当年的那桩疑案,那便更好不过。”
越清将折扇缓缓收起,递向眼前的妙龄“女子”。他虽是个多情种子,但也更是个性情之人:
“这把扇子就赠与瑶儿姑娘了。京城各级府衙大都是识得的,如果姑娘想要查案,只管拿着去使。想来是能方便不少的。”
“奴家多谢将军成全!”
云瑶儿接过扇子,最后郑重行了一礼。他抬眼与越清的双目相对,随即又缓缓低下双眸,似是不敢再度对视一般。
这位儒将越清心中只是一阵怜惜,柔声道:“姑娘往后就不必多礼了。”
26.
四郎回到书月禅堂时,只见到主子坐在妆台之前,手中摆弄着一把扇子。
“主子。”
“讲吧。”
“是。”四郎禀报道,“那营司的指挥史是前阁主的心腹。前阁主下世之后,他便心生怨怼,离阁入了兵营,数年后才作了这指挥史。”
四郎又道:“先前派去的二位探子与他本就有些许恩怨,被他察觉了出来,再加上前阁主一事就——”
他猛地跪在地上:“是属下安排不周!”
“行了,起来吧。”许元微上前顺手把四郎扶起,问道,“跪了半日,膝盖疼么?”
四郎有些惶恐,低头道:“回主子,不疼。”
“你与我一齐长大,最该知道我是个赏罚分明的人。”
向四郎示意着过来帮他更衣,许元微的声音极为平和:“这次你有过无错,罚也已经罚了。”
四郎只是低头服侍,并不作声。
许元微由着他帮自己更衣,又轻声感慨:“我时常怀念还在宫里的那些日子,时常怀念起母后……也不知道母后如今是怎样的光景。”
“四郎……你是母后与我挑选的。”许元微仔细偏头看向他,又轻声问道,“几岁入的宫?”
“属下是六岁入的宫,八岁跟的主子。”四郎有些拘谨。
“多少年了?”
“在宫里有六年,随主子南下亦有十五年。”四郎终于是话间起了波澜,他亦是轻下声来,回道,“……共二十一年有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