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缘 第25章 温暖的早晨

蛋挞吃完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明晃晃的白色变成了柔和的橘金色，在客厅的地板上铺了一层暖洋洋的光。顾墨把纸袋的口折好，放在茶几的一角，然后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手机屏幕上的消息还在弹，群里的热闹丝毫没有因为散场而减退，反而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包袱一样，变本加厉地热闹着。

孙浩在群里发起了一个新的投票，主题是"明天去哪儿"，选项列了一长串，从"爬山"到"看电影"到"水上乐园"到"图书馆学习"，最后那个选项是赵思琪加上去的，理由是"孙浩你居然把学习列在选项里，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孙浩回了一条语音，点开一听，呃虽然他义正言辞地说"这叫合理规划假期"，但后面跟了一串憋不住的笑声出卖了他，所以显得那段义正言辞毫无说服力。

陈泽在群里发了一张图，是一张手写的暑假计划表，上面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有跑步、有读书、有练字、有帮家里看店，最后一行写着"周末跟同学出去玩"。赵思琪在下面回了一句［你的计划表居然真的有'出去玩'这一项，不容易"］陈泽回了一个［劳逸结合］。

孟悦寻发了一张她在阳台上拍的晚霞照片，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温柔的粉紫色，云层边缘镶着一圈金边，像一幅水彩画。

林谢明在下面回了个［好看耶］，孟悦寻立刻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小得意："你也不看看是谁拍的。"

赵安璃在苏秋婉的私聊窗口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和emoji，内容是她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到了一本初一的日记本，翻开一看里面写的全是"今天数学课又没听懂""食堂的红烧肉真好吃""赵安璃你不准再在上课的时候偷吃零食了"，看得她自己笑了一整晚。苏秋婉回了一句［你初一就会用第三人称写日记？］，赵安璃说［那是我写给自己的警醒，你不懂，这叫自我管理好吗！！！］。

苏秋婉刚洗完澡，头发半湿地披在肩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裙，盘腿坐在床上回消息。窗外的夜色已经浓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铺展开来，像一大片安静闪耀的星海。她的手机屏幕亮着，赵安璃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冒出来，内容从日记本里的细节跳跃到了暑假旅行的初步方案，又从旅行方案跳回了［不行今天晚上我今天吃的那家麻辣烫真的绝了你明天必须去试试！］苏秋婉一条一条地看完，看到最后打字回了一句：［明天你带路，麻辣烫，我请］

赵安璃秒回：［好姐妹！明天见！］

苏秋婉笑着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进被子里。窗外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小条，在墙壁上画出一道淡银色的线，像一根细长的、安静的指针，停在今晚这个位置，等着明天走向下一个刻度。

第二天早上。

顾墨醒来的时候，窗帘已经被阳光透得发亮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显示八点二十三分。屏幕上有几条消息，其中一条是李曦发来的，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内容只有一句话："［我睡不着……］顾墨看着这条消息，想了一下，打了行字：［几点醒的？］，然后发送。

李曦的回复来得出乎意料地快，几乎是秒回：

曦光：［刚醒。你呢？］

ink：［刚醒。］

曦光：［我今天没事，要不要出来走走？随便走，不一定要去哪里。］

顾墨看着［随便走］三个字，从床上坐起来，回了一个［好］。然后他把手机放在一边，下床洗漱换衣服，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

四十分钟后，他们在学校门口碰了面。

早晨的学校门口安静得出奇，没有了平时上学时的人流和车流，没有了值周生站在门岗处喊"同学你的校服没穿好"，没有了保安大叔跟每一个迟到的学生对视一眼后无奈摇头的表情。红色的校门闭着，只有旁边的小门开了一条缝，门卫室里有人影晃动，但没有人出来赶他们走。

两个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下面，仰头看着那栋熟悉的教学楼。窗户关着，教室的门锁着，整个建筑在清晨的阳光里安静得像一座睡着的城堡，呼吸均匀，不去打扰任何人。

"你之前每天到这里的时候，都在想什么？"李曦忽然问。

顾墨想了想，用了一个词回答："走路。"

李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听懂了，顾墨说"走路"的意思，不只是说他在走路，而应该意味着他走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就是很自然地、很安静地走进校门、走过花圃、上楼梯、进教室、放书包、坐下来。毕竟这套动作做了三年，熟练到不需要思考，熟练到像呼吸一样，就像你从来不会在吸气的时候问自己在想什么。

"也是，"李曦说，"我现在站在这里都还有点懵，总觉得一会儿上课铃会响，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便服，笑了，"然后我就穿着这身衣服被张季堵在门口问，他就弯下身子然后假装一脸严肃的问责'你校服呢'。"

顾墨顺着他的话想了想那个画面，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我靠顾墨你还会笑呢！”

“我又不是木头人……”

“我真没见过你笑几次！”

“现在。”

“……”

两个人没有进校门，沿着校门口的围墙慢慢走。围墙是米白色的，上面爬满了绿油油的常春藤，叶子一层叠着一层，在晨光里泛着蜡质的光泽。围墙的另一边是操场，他们隔着一道铁栅栏能看到红色的跑道和绿色的草坪。跑道上有一个人正在跑步，穿着一件荧光黄的运动背心，跑得不快不慢，一圈一圈地绕，像一个在画圆的人。

李曦停下来，双手撑着栅栏的铁条，把脸凑近了看，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有一天，在某个早上回来跑步，然后发现操场变新了，草变绿了，跑道重新刷了漆，但我们都不认识里面的人了。"

顾墨没有回答。他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本身就不需要答案啊。它就是一个站在毕业后的校门口时会自然而然冒出来的念头，像秋天的风从衣领里灌进去，凉凉的，但你不用去躲，因为你知道它只是路过罢了。

他们沿着围墙走了一圈，从校门口走到操场后方，又从操场后方绕到了教学楼的后墙。后墙的窗户更高一些，能看到二楼那间教室的轮廓。窗户关着，窗帘拉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缝隙，从那条缝隙里能看到教室里课桌的影子，一排一排的，安安静静的，像一列列正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李曦在那扇窗户下面站了很久。他的眼睛好像在说"我们班就在那"，但不需要口头说出来。他们都知道那是初三一班的教室，张季的讲桌靠着左边的墙，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着顾墨，顾墨旁边的座位是李曦的，前面是赵思琪，斜后方是孙浩，再过去一点是张晚亭和孟悦寻，林志行坐在靠门的那一列，陈泽在第一排的中间位置，林谢明经常上课的时候偷偷回头跟孙浩交换一个眼神。

那些座位现在都空了。桌面上没有摊开的课本，桌肚里没有塞得乱七八糟的卷子，椅子都规规矩矩地推进去了，像是一个房间在主人离开后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等着下一次被使用的时刻。

"走吧。"李曦笑笑。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没有难过，是一种很平和的、像是刚刚看完一场好看的电影之后的那种满足。他跟顾墨对视了一下，然后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李曦抬手，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眶。

“哭了？”

“滚滚滚我那个是感动了，想起过去了！”

“才毕业呢就过去了……”

“喂！顾墨你小子！！！”

他们一边插科打挥一边沿着围墙一直走。走到转角处，那里静静长有一棵黄桷树，枝叶茂密地伸展着，像一个张开手臂的巨人，在晨光里投下一大片浓荫。

顾墨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黄桷树的树冠。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明灭不定，像一些正在闪动的、无声的画面。

"暑假还长，"顾墨轻声道，"不着急想以后的事。"

李曦偏头看他，过了一会儿笑了："你说得对。先想水库的事。"

"嗯？"

"那明天去？我查天气了，明天晴天，后天也是晴天，大后天可能多云但应该不影响看星星。"

"嗯。"

李曦听到这声"嗯"，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的保证，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往后退了两步，仰头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舒展的胳膊在空中画了一道弧，晨光从他扬起的下巴上滑过去，在空气中留下一个明亮的光弧。"夏天真好，"他说，"阳光都是香的。"

顾墨看着他，看着他在黄桷树的荫凉里伸懒腰，看着他抬头闭眼的时候睫毛在阳光下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看着他嘴角那一抹不设防的、毫不遮掩的笑意……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等李曦伸完懒腰把手放下来，等他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等着他说"走，吃早饭去"。

然后他们说走就走，并肩沿着街道往前走。

早晨的风吹过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味，带着早餐店里飘出来的油条和豆浆的香气，带着这座刚刚醒来的城市里特有的那种安宁又生动的气息。路边的早餐店已经坐满了人，有人低头喝粥，有人咬一口包子抬头看手机，有人用筷子夹着油条蘸豆浆，蘸完了咬一口，咀嚼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一个认真对待每一口食物的人。

李曦在早餐店门口停下来，回头朝顾墨笑了一下。

"豆浆油条，还是小馄饨？"

"随便。"

"那就是都来一份。"李曦转身走进店里，掀帘子的时候回头瞥了顾墨一眼，"进来啊，站外面干嘛。"

顾墨站在早餐店门口的台阶下面，看着那道被掀起的塑料门帘轻轻晃动着，门帘的缝隙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蒸腾的热气，迈步走了进去。

门帘在身后落下，把他和外面的阳光隔开了片刻。店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落在那碗刚刚端上来的冒着热气的小馄饨上面。李曦坐在对面，已经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小馄饨，吹了吹，塞进嘴里，烫得他吸了一口气，但还是一边吸气一边嚼，嚼着嚼着就笑了。

顾墨看了他一会，也拿起自己面前的勺子，舀了一个小馄饨，也吹了吹，也吃了。汤的味道很鲜，汤是烫的，馄饨皮薄馅嫩，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一些，透过早餐店沾着水汽的玻璃窗照进来，把店里的浮尘照成了一条条斜斜的光柱，漂浮着，晃动着，像一些正在跳舞的、极小的、发光的东西。

也好温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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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温暖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