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缘 第24章 微信！炸了！

中考结束的那个傍晚，初三一班的班级群炸了。

炸得毫无预兆，炸得轰轰烈烈，炸得像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串二踢脚，水花四溅，涟漪荡了八百圈还没消停。起因是孙浩在群里发了一段长达五十九秒的语音，点开一听，里面除了他本人的嚎叫声、他家的狗被吓到后的狂吠声、以及他妈从厨房里传来的"你疯了是不是"之外，没有任何有用信息。但就是这样一条语音，像一根火柴丢进了干柴堆里，群里瞬间燃起了冲天大火。

赵思琪是第一个回复的。她发了一张自己躺在沙发上翘着脚的照片，配文是"已躺平，勿扰，除非请吃饭"。照片里她的脚翘得老高，拖鞋飞了一只，另一只挂在脚趾上晃晃悠悠的，整个人呈现出一滩烂泥般的松弛感。

张晚亭紧跟着发了一张她画的速写，画的是一个火柴人站在考场的废墟上，旁边插了一面小旗子，旗子上写着"我活着出来了"。速写的笔触潦草却生动，火柴人脸上的表情是一张巨大的笑脸，嘴巴咧到了耳根。

孟悦寻发了一连串表情包。

相亲相碍一班人（44）

孟悦寻：［谢谢参与］

孟悦寻：［本人已空］

孟悦寻：［请用食物投喂］

排列组合得像一套完整的表情包全集。林谢明在下面回了一条：

［你是不是把手机里所有的表情包都发了？］

孟悦寻秒回：

［这叫庆典阵容。］

林志行在群里发了一个投票，选项只有两个，A选项是"吃火锅"，B选项是"吃烤肉"。

看到这个投票，所有人都懵了

李曦：［？］

赵思琪：［？］

孙浩：［？］

吴易：［？］

张晚亭：［？］

黄怡：［？］

孟悦寻：［？］

…………

就连顾墨这样长期不回的人都冒泡了。

顾墨：［？］

就在群里被一群问号刷屏的时候，林志行终于出声了。

林志行：［？］

林志行：［不er你们咋了？？？］

黄怡：［我们也很想知道］

黄怡：［疑惑］

林志行：［我们都考完了，出来玩啊！］

林志行：［而且我刚看你们在这里炸群聊，一个个都闲着呢］

林志行：［出来吃饭啊！顺便玩会儿呗！］

吴易：［我去人这么好？！］

李曦：［你请客？这么好@林志行］

张晚亭：［肯定AA啊，你傻子吧］

林志行：［就说来不来吧！投票！］

结果群里的投票比中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还难抉择，两边票数咬得死死的，有的人投完A又改投B，投完B又觉得A好，来回折腾了好几遍，最后孙浩受不了了，直接发了条消息："别投了，明天中午，学校门口老地方集合，吃啥到时候抓阄！"

下面跟了四十几个"同意"。

陈泽在群里罕见地发了一条长消息，虽然长也只有几句话，但已经算是一篇小作文了。他说：［试卷我对过了，语文作文我写的函数与人生，数学最后一题我的解法是——］后面跟了一串数学公式。下面林谢明回了一句：［学霸，求求你了，考完就别对答案了。］陈泽回了一个［好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赵安璃在苏秋婉的私聊窗口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感叹号的数量多到苏秋婉数了两遍才确认是十二个。感叹号下面是赵安璃的一条文字消息：［秋婉秋婉秋婉我们考完了！！！！！！］然后又跟了一条：［明天要不要出去玩！我想去逛街！我想吃冰淇淋！我想把初三一年没逛的街都逛回来！］

苏秋婉正躺在床上看群里的消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她看到赵安璃的消息，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打字：［好啊，几点？］

琉璃瓦：［十点！学校门口集合！先逛街再吃饭再逛再吃！］

秋：［你计划里除了逛街和吃饭还有别的吗？］

琉璃瓦：［有！还有跟你聊天！］

苏秋婉看着这条消息，笑出了声。窗外的夕阳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光带，她的脚在光带晃了晃，暖洋洋的。

紧接着她回复了一个［好］字，加了一个小猫打滚的表情，按了发送。

群里的消息还在继续喷涌。孙浩发了一条语音，点开一听他在唱歌，唱的是《那些年》，但每一句都在调外，跑得那叫一个一往无前义无反顾。

赵思琪在下面回了一条文字：［谁有耳塞，借我一个。］

张晚亭发了一个猫捂耳朵的表情包。

林志行发了四个字：［已静音。］

孙浩看到之后又发了一条语音，这次唱得更卖力了，唱到最后破音了，他自己在那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语音的后半段全是他的笑声。

顾墨的手机也在震。

他一直把班级群设置成免打扰，但今天他把免打扰关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速度快到他的屏幕几乎没熄过。他靠在床头看着那些消息，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语音和表情包和投票和唱歌和嚎叫，嘴角一直维持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没有扩大，也没有消失。

然后他的微信弹出了一条新的私聊消息。是李曦。

曦光：［顾墨顾墨顾墨顾墨顾墨——］

顾墨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名字，回了一个字：［在。］

曦光：［你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吗！明天中午老地方集合！你去不去！］

ink：［去。］

曦光：［太好了！我跟你说我考完英语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蓝得我都想躺在地上打个滚，你不觉得吗？你看没看到那个彩虹？就在咱们考点那边，我拍了照片，发给你看看——］

紧接着一张照片发了过来，是雨后天空中的一道彩虹，弧度很完整，颜色很清晰，从云层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像一座悬在天上的桥。

顾墨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顾墨打字：［看到了。］然后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很漂亮。］

消息发出去之后，李曦那边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屏幕上弹出一长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后面跟了一句：［顾墨你居然会说'很漂亮'！你今天是不是考傻了！］

顾墨看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丝，但只是很短的一瞬，然后他打了一行字：［休息了。］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李曦秒回：［好的好的你休息！明天见！晚安！］

顾墨回了一个"嗯"字，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房间里暗了下来，窗外的天空从浅橘变成了深紫，又从深紫变成了墨蓝。他闭上眼睛，听到窗外院子里的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书。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睁开眼，拿起来看，是苏秋婉的消息。

秋：［考完了，开心吗？］

顾墨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苏秋婉的消息总是这样，明明没有看见本人，但每一条消息都像一颗被准确投掷的石子，落在他水面某个刚刚好的位置，不会激起太大的浪花，也不会无声无息地沉下去。他想了想，回了三个字：［还行。你呢？］

苏秋婉的回复来得很快：［我也还行。赵安璃约我明天出去玩，你们班应该也有聚会吧？］

ink：［嗯，明天中午。］

［那不错，好好玩。别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

顾墨看着［别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这几个字，嘴角动了一下。这句话的风格太苏秋婉了——不是管你，不是劝你，就是很平常地提醒你一下，像小时候她在他家书房写大字，写累了抬起头来说一句［歇会儿吧，眼睛要坏了］。她从来不用命令的语气，但她说过的话，顾墨一般都会记得。

［好。］他回了一个字。

秋：［晚安。］

ink：［晚安。］

对话结束。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多余的客套，像是两列相邻的火车在同一个站台短暂地交汇了一下，彼此看了一眼，确认对方还在自己的轨道上，然后就各自继续往前开。

第二天早上十点，苏秋婉和赵安璃在校门口碰了头。雨后的天空蓝得像一块干净的画布，云朵很少，阳光慷慨地洒下来，把整条街道照得亮堂堂的。赵安璃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在风里一跳一跳的，整个人像一根会走路的棒棒糖。她看到苏秋婉过来，直接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两个人并肩往商业街的方向走。

“我跟你说，我昨天晚上兴奋到两点才睡着”赵安璃一边走一边说，"不是紧张，就是那种——那种感觉你懂吗？就像你背了一个很重的书包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把它放下来了，然后你整个人都变轻了，轻到你躺在床上都觉得自己在往上飘。"

苏秋婉被她这个形容逗笑了："所以你是飘了两个小时才睡着？"

"差不多！我还给我妈写了一封感谢信。"

"你给你妈写信？"

"就在手机备忘录里写的，写完了截图发给她了。我妈早上起来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我做噩梦了，跑我房间来看我，发现我在打呼噜。"赵安璃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反正不管了，考都考完了，我现在最大的烦恼就是中午吃什么。"

两个人走进了一家奶茶店，点了一杯杨枝甘露和一杯芋泥**，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玻璃窗外的街道人来人往，有人穿着校服，有人穿着常服，有人背着书包，有人空着手只带了一部手机。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上，在杯沿的水珠上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秋婉，"赵安璃吸了一口奶茶，忽然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就是初中好像一下子就没了？"

苏秋婉正在用吸管戳杯底的芋泥，听到赵安璃的话，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想了想，说："有。但不是'没了'，是'结束了'。结束跟没掉不一样，结束是一种……有形状的东西。"

赵安璃歪着头看她："有形状的东西？"

"嗯，"苏秋婉把吸管从杯子里抽出来，在桌上比划了一下，"就像是你看完了一本书，书合上了，但它还在你手上。你没有把它扔掉，它就在那里，你随时可以翻开，随时可以看到里面写了什么。但它确实读完了，不会再往后面长了。"

赵安璃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好对。我昨天考完出来的时候，看到校门口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在一起，有人一个人蹲在路边发呆。我当时就在想，这本书翻到最后一页了，但最后一页上写着的不是'再见'，是'未完待续'。"

苏秋婉看着她，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

"我本来就很文艺，"赵安璃理直气壮，"只是平时没机会表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笑声撞在奶茶店半透明的玻璃窗上，被阳光融化成暖暖的一团，飘到窗外的街道上去了。

同一时间，城东的那家老火锅店里，初三一班的同学们已经坐了满满两大桌。

这家店在学校门口不远的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被烟熏得有些发黑，但味道是公认的好。老板认识他们，一看到一群穿着校服和便服混搭的学生涌进来，就笑着喊了一句"老位置"。所谓的"老位置"是店里最大的两个圆桌，拼在一起刚好坐得下四十来个人。

孙浩第一个冲进去，抢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然后开始翻菜单，翻了两页就放下，对着服务员喊了一句："什么菜先上什么！别停！"

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姑娘，被他逗笑了，拿着本子等他说完，又问了一句："锅底要什么？"

"鸳鸯！一半番茄一半辣！"孙浩拍板决定。

"你觉得番茄锅能吃吗？"林谢明在旁边拆台，"那叫番茄水。"

"番茄水也能涮菜！你不懂！"

赵思琪坐在孙浩旁边，手里攥着筷子，已经在等锅开了。她激动的不行，说话中气十足，一张嘴就脆生生地问了一句："有没有人带手机支架？我们拍个照！毕业聚餐第一顿不能没有合影！"

张晚亭从包里掏出一个折叠的小支架，放在桌上支好："我带了。"

"张晚亭你是天使！"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热气升腾起来，带着浓烈的香辣味在整个桌子上空弥漫开来。毛肚、鸭肠、肥牛、虾滑、藕片、土豆、金针菇、午餐肉、红糖糍粑……一盘接一盘地被端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盘子和盘子之间几乎插不进一根筷子。林志行站起来把菜往中间推了推，一边推一边喊："让一让让一让，菜放不下了！"

"林志行你也吃啊！"吴易夹起一块肥牛放在他的碗里，"你作为体委，火锅桌上不能输！"

"我什么时候输了？我在等毛肚！七上八下呢你懂不懂！"

李曦坐在靠门的那一侧，手里举着手机正在拍照。他拍了一张桌上的全景，又拍了一张孙浩嘴里塞满牛肉的狼狈样子，又拍了一张火锅升腾的热气里大家模糊的笑脸。他拍完之后翻看相册，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打开微信，找到顾墨的聊天框，把刚才拍的几张照片全部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他在下面跟了一条消息："你到了没？到了没？大家都在等你的鸭肠！"

消息发出去十几秒没有回复。李曦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过了几秒，顾墨回了一条消息，只有："在楼下。"

李曦看到这条消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朝里面喊了一句："顾墨来了！"话音刚落，整个火锅店里响起一阵欢呼——"来了来了"、"快多拿一双筷子"、"加菜加菜"、"服务员再加一盘毛肚"——声音混着火锅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油锅滋滋的响动声、塑料杯子碰撞在一起的清脆声响，汇成一首热烈而热闹的交响乐。

顾墨走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头发被外面的风吹得有些乱，但看上去依然清清爽爽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在两张圆桌之间扫了一圈，落在李曦旁边的那个空位上，然后走过去，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

"鸭肠给你留了。"李曦把一盘鸭肠推到顾墨面前，"我们刚下了第一锅，正好赶上。"

顾墨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鸭肠，在翻滚的红油里涮了几下，然后捞出来放在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他早就知道这一套流程一样。周围的吵闹声继续着，有人在争抢最后一块虾滑，有人在拍短视频发给没来的同学，有人在讨论暑假要去哪里玩，有人已经喝掉了三瓶汽水正在打嗝。

李曦给顾墨倒了一杯酸梅汤，放在他手边，然后又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顾墨正在涮毛肚的照片。顾墨感觉到了镜头的存在，眼皮抬了一下，看了一眼镜头，但没有躲开，也没有阻止，只是继续涮他的毛肚，像是允许了李曦这种不被询问的、毫不客气的拍摄行为。

火锅的热气氤氲着上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变成一团又一团朦胧的雾。那些雾模糊了每个人的轮廓，却让每一张笑脸都显得更加温暖和真实——有人笑得露了牙龈，有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有人笑到一半被辣椒呛到猛灌水，有人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然后赶紧低头夹菜掩饰。

赵思琪举起手机，对着全桌拍了一段视频。视频的镜头摇摇晃晃地扫过每一个人——林志行在跟孙浩争论哪一盘肉更嫩，林谢明在帮孟悦寻捞她够不着的藕片，张晚亭在低头给黄悦夹菜，黄悦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声"谢谢"，孙浩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就在喊"我够着了够着了"，背景里是火锅咕嘟咕嘟的沸腾声、筷子和碗碰撞的叮当声、七八个人同时开口说话混在一起的嗡嗡声，还有李曦的笑声，又大又亮，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视频的最后，镜头扫到顾墨。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酸梅汤，目光落在满桌喧嚣的人群中间。他没有笑，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双平素清冷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柔和的、像是被热气融化了一角的光。那种光很淡，很安静，不会主动向人展示，但如果你捕捉到了，你会知道那是一个人把一块最柔软的地方露出来的时候才会有的光。

李曦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是"我们"，配图是刚才拍的那张火锅全景照。照片里热气缭绕，人影绰绰，桌面上摆满了吃空的盘子，有人在举杯，有人在夹菜，有人在后排比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剪刀手。那条朋友圈发出去不到五分钟，点赞就破了三十个。

苏秋婉在奶茶店里刷到了这条朋友圈，看到照片里模糊的火锅热气和隐约可辨的笑脸，嘴角弯了弯。她点了一个赞，然后退出来，继续听赵安璃说暑假的旅行计划。

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下午的温暖，奶茶店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她们两个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没有动。杯底最后几颗珍珠被吸起来的时候，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赵安璃仰头把最后一口喝干净，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心满意足地呼了一口气。

"秋婉，"她说，"我忽然觉得，就算中考考得不太好，也没关系了。"

苏秋婉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就算考得不好，今天也还是会来。"赵安璃笑着说，"就算考得不好，火锅也还是会吃，奶茶也还是会喝，夏天也还是会来。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子。"

苏秋婉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语气很认真："你长大了。"

赵安璃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推了她一下："不要用这种妈妈的语气跟我说话！"

两个人笑着站起身来，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走出奶茶店。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两道影子投在身后的人行道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一个向左斜一个向右斜，像两棵相邻的、朝着不同方向生长的树，在地面上的阴影却交叠在一起。

火锅店里的聚会还在继续。第二轮菜已经上了，孙浩正在用筷子夹最后一颗红糖糍粑，夹了三次才夹起来，被旁边的人笑"你手抖得跟考场里似的"。林志行正在跟林谢明打赌谁能喝完一整瓶汽水不换气，两个人面前各放了一瓶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围观的人围了一圈，起哄的声音大得隔壁桌都回头看。张晚亭在给每个同学的碗里夹最后一片肉，赵思琪在旁边数着"还差两个没夹到"。孟悦寻在讲她暑假的计划，讲得眉飞色舞，旁边的林谢明听一句插一句嘴，被孟悦寻瞪了好几眼也闭不上嘴。

李曦没参与那些热闹。他侧着身，正对着顾墨说话。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盘空了大半的毛肚和一碟蘸料，声音被周围的喧哗压得只有彼此能听到。李曦说了什么，顾墨没有回答，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他坐在那里，在满桌的热气和声音里，安静地、认真地听着李曦说话，然后笑了，像一个终于停下来的人，在听一场迟到了很久的对话。

窗外的阳光从西边斜照进来，把店里的暖黄色灯光稀释了一些，让整个画面变得更加柔和。杯盘狼藉的桌面上还有最后一瓶没开的汽水，绿玻璃瓶身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在光线下闪着碎钻一样的亮光。

孙浩终于把那颗红糖糍粑吃了下去，嘴里的甜味让他整个人都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咽下去，深吸一口气，对着满桌的人大喊了一声："下一场去哪！"

整桌人同时喊了出来，答案乱七八糟的——"KTV"、"打桌游"、"散步"、"回家睡觉"、"再去吃个冰淇淋"——喊完之后所有人一起笑了，笑声在火锅店的热气里被蒸得又暖又软，像一块被揉了很多遍的面团，韧韧的，绵绵的，掰不开的。

李曦趁着大家笑的时候，低头给顾墨发了一条微信，只写了四个字："你开心吗？"

顾墨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但他没有拿出来看。他的目光从满桌的笑脸上扫过去，又从窗外橘红色的天空上扫回来，最后落在李曦的侧脸上。

李曦正低头看着手机等回复，嘴角带着一个没有完全落下去的笑。

顾墨没有回那条消息。

但他用那种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比呼吸还要轻的声音，在心里回答了。

“开心”

好温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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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微信！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