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寒 第9章 第八章

《月无寒》— 第八章

人人常道，人生无常，无人能避。这点她确实是能接受，但说到了一个人的性子变化无常，她就很难去接受了，不是她不想去接受，而是很难去接受，那种令人难以揣测的人性，往往都成为了她最头疼的地方。

而他，就是最好的例子，许多事情上，她都很难看穿他的心思，甚至认为他的思绪是用钢铁造的，怎么看都看不透呐。

事情发生的很快，没有留给她多于思考的时间，她有点难以阐述那是怎样的感觉，毕竟在她习武的生涯中，她倒是还没有用手中的剑伤过任何一个人，即使是应付江湖上的小脚色，她也都是点穴或是不伤到要害处，绝对是手下留情，刀下留人。

所以在她感觉到手中的佩玉已经深入对方的肉里时，心跳好像是停了下来，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像是死了一样，她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而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间，灼烫的液体已喷在她的身上。

釉绿的双瞳，少了从前的冷静，如同那掀起波兰的海水，她抬起头诧异的看着佐助，只见他的右肩已被她手中的剑狠狠的扎着，他面白如纸，脸上却没有半丝的惊恐，反而水波不兴，嘴角边仍然勾起了不明意味的弧度，却也带着憯测之情，这是令她出奇的反应。

「到头来，妳还是没有直接伤本宫的要害……..」话未甫毕，一口鲜血便哇的一生吐了出来，喷在她青色的衣服上，像是永远洗不去的记号，在佐助倒下的最后一瞬间，她的脑中只剩下空白。

很奇怪，她并不快乐。

手中的佩玉，沾着父亲的血，也舔着他的鲜血。

下意识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只知道自己想也不想的立刻冲到佐助的身边，疯狂的开始为他止血，甚至将她衣袖撕扯下来，赶紧在他的伤口处包扎。说也奇怪，明明可以放任他血流到干而身亡，这样好的复仇时机，她竟然放弃了，还做出这样愚蠢的行为。

连她自己都觉得愚蠢，但，她还是做了。

鲜血的铁锈味，爬满了她的全身，白皙的脸蛋也在仓卒混乱间抹上了淡淡的血痕，她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声，却搞不清楚自己在紧张什么，她为什么会紧张？是因为她无法接受再一次看到鲜血么？还是她……….

好不容易止血了，但是佐助的双眼仍然闭着，呼吸声也十分的低微，看起来就像是呼气多吸入少，再加上他的脸蛋天生就是苍白，这么一受伤，就像是个死人一样「为什么不躲！是想让我愧疚，后悔一辈子么…….」

「不，只是想看看，妳对本宫会有多狠心。」

话未甫毕，佐助已经打断了她的话，她迅速的往佐助看去，只见他已经抓住自己的手腕，勾起嘴角淡淡的说着，虽然少了平常的磁性，但轻微的沙哑却仍是吸引人，樱睁大了双眼，像是领悟到了什么便想挣开手，哪知佐助虽是受了伤，却仍是力大惊人。

「你……你竟然耍诈！你根本就…….」

「本宫是妳伤的，怎么会耍诈了？但硬要说是的话，昏过去确实是假的。」

「卑鄙小人，你…….给我放开！」

她愤然的甩开她的手，这次是直接贯入内力，但也因此牵动了佐助右肩上的伤口，只见他的脸色更加惨白，不过这次樱并没有心软，直接站起身拾起地上的佩玉就要离开。

她只能骂自己太笨，怎么会没想到，这种小小的伤口，怎么可能取的了这等人物的性命？更何况佐助内力精深，如果这样就死了，根本就是荒唐！如果当时直接趁机杀了他，她现在也用不着自己受气，活受罪！

「为什么不杀？」

听见身后冰冷的声音竟转为悠然，而她也被这样的问题给止住了脚步，事实上连她也不知道其中真正的答案，没想到她不但搞不懂佐助的心思，连自己的想法她也模糊了。

「杀或不杀，你管的着么？」

「为什么不杀？」

佐助仍然淡淡的问着，只要得不到答案，他就会穷追不舍，樱转过身只见佐助忍着右肩的剧痛起了身，他的右肩虽然包扎过了，但毕竟樱对于医疗仍是个外行人，处理的也没有很好，鲜血又显些透过了丝巾，流了出来，而嘴唇也已经转成了青紫色。

但是他的脸上却没有显出一丝丝的楚痛，如柳叶般的眉连皱都没有皱，好像已将这样的伤口当作家常便饭，完全不在乎，双瞳只是直盯着自己，完全没有要转开的意思，而樱只觉得自己像是个被老鹰盯上的猎物。

「我说了，这是我的事，犯不着你管……」

还没说完，佐助已经踏足走到她的眼前，樱正想后退，却发现身后竟是一棵大树，正当她暗骂自己的不幸时，佐助的胸口又更靠近自己些，这时她唯一感觉到的是佐助身上的血腥味，而之前的酒味老早被盖过去了。

「为什么，不杀？」

佐助低着头在她的耳边说着，那细如丝的声音，带着暖暖的热气拂过她的耳根，霎时间她只觉得全身有些麻麻热热的感觉，虽然知道自己不能软下来，但是佐助的声音像是带了什么魔物一样，似乎狠狠地将她身上的力气都抽了空。

「我才要…..才要问你，为什么故意让我伤你……就算小看人，也要有个限度….」

「已经说过了，本宫只是想知道，妳对本宫有多狠心。」

「我对你永远狠心…..恨不得将你大切八块，你说….这还有什么好测试的？」

「所以我才问妳，方才为何不杀？反而……..」佐助说话的声音突然转为小声，只是将身体微微倾斜，头稍微侧着，几乎快要吻上了她的耳朵「替本宫包扎伤口。」这次他的语气稍稍转为暧昧，却将樱的心脏打的响响地。

的确，她确实是做了这样的事情，她没办法否认，也很难再去辩解什么，更何况就连她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每次一到了紧要关头，就会发生类似像这样的状况，明明是个这么好的时机，就算她是在脑中想过杀了佐助的景象千百遍，她还是没有成功过。

她本来想再往后退，但身后却已经被抵住，这时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便想挺起身，哪知她一时忘了她和佐助之间的距离，简直是近的不象话，就这样一动，一时间站不稳整个人的重力便放在佐助的身上，踉跄间，两个人同时跌到了地上。

佐助因为牵扯到了伤口，终于忍不住低声呻吟了一声，右肩被扎着的丝带，老早是红成了一大片，佐助在心中暗叫不妙，本来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更何况樱也暂时替他止了血，但是现在伤口再次破裂，而且失了不少血，再加上现在是天气稍凉的春季，还有他的身体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就有些弱了下来，所以现在他难保这点小伤会带给他怎样的后果。

至于樱，则是替自己和佐助在这样的动作下感到十分的尴尬，本来麻她是想到了自己不杀他的原因，哪知一阵激动，竟然就落成了这样的结果。现在佐助是躺卧在地上，而她自己则是趴在他的身上，而且动作是过分的畸形，由于不敢太靠近佐助，就必须勉强抬起头，还有自己的胸前，再加上她的左手是被佐助的身体压着，所以她就必须用右手支撑地面，好让自己别直接触碰到佐助的身体。

但说实在话，这动作实在是丑的难看，整个看上去，就像是她强迫将佐助压在自己的身下，真的是尴尬到了极点，如果是男人压女人就算人，不过换成女人压男人，就真的是令人难以言喻。但是樱已经来不及想这么多，只能在心理庆幸现在是深夜，而且也很少人会经过她的房间。

平常呢，就只有佐助会到她的房间而已。

她恨不得直接把她的左手拿开，不过在她有这意图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佐助带着杀气的眼神，因为只要她一把手从佐助的身下抽开，那么就会严重牵动到佐助的伤口，何况佐助的伤已经二度破裂，要是再有剧烈的动作，肯定会喷血。

虽然她非常想要违抗佐助的意思，而且痛是痛在佐助身上，又不是自己，再说他也很想对佐助进行报复，谁叫方才被别人骗的感觉，实在让她心中不快。可惜偏偏佐助的眼神平常就是锐利的令人害怕，更何况是添有杀气的时候，那简直是令人有种不能不屈服的感觉。

樱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竟人会遇上这种人，还发生这样的事情，害她必须单手撑着身体，她很难确保自己能够支撑到什么时候呐。

「妳刚刚是想说什么？」

佐助早看的出来樱正在勉强的支撑，也想看看她能有多大的限度，便故意慢慢的问着，樱当然是听了出来，虽然心里不是很爽快，但看佐助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其实他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心里才稍微平衡了些。

哼，想和我挑战极限？好，我就看你的血有多少可以给你流。

「你不是很想知道，不杀你的原因么？」

「当然，妳可终于想通要回答了？」

樱装出无所谓的样子点了点头，但事实上她不但右手已经开始发酸了，就连左手也被佐助的身体压的发麻，希望不会因此血流不畅，导致要废了左手吶。相对的，佐助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伤口有越破越大的趋势，只是也和樱一样，不将痛楚表现在脸上。看来，这两人都是不服输的人吶。

「我不杀你，是因为我不想毁了我们的约，既然你遵守承诺教我武功，那我也得遵守承诺，是在立誓当天的七年后，再取你性命，而非今日。」樱说的头头是道，心里也开怀了些，她十分开心自己终于想通真正的原因，不然这问题也反扰了她很久。

也就是说，她在和佐助相处的这段时间，明明有机会下手却都没有真正去做的原因，只是因为她是要遵守承诺，七年后就是七年后，她想那一年她绝不会再手下留情的。

「不，妳撒谎。」冷冷的声音，突然从空气中滑落，樱完全没想到佐助会这样响应她的说法。这人也真是奇怪，要人家说出原因，不说就是缠人，但说了要骂人家是在撒谎，这根本就是故意刁难人！

「宇智波，你够了没有！在耍人么？」

「告诉我，妳在撒谎。」佐助像是没听到樱说话一样，只是淡淡的说着，但脸上的表情已渐渐有些了扭曲，没有血色的嘴唇更加苍白，好像是瞬间老了许多，樱只觉得佐助越来越奇怪，感觉已经不像是醉了，但是说话却越发诡异，难不成是血流过多，所以脑袋不清晰，导致讲话也颠三倒四的？

「我根本没有必要撒谎，佐助宫主。」

拜托，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想到自己会这么做的真正原因，怎么可能会是在撒谎？若说她是撒谎，那她也是真正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会导致她这样子，就算是另有其他的原因，她也不敢去多想。

情字，在她的〝认知〞里，是不可能的。

佐助听了，只是愣了愣，才又没头没尾的说道：「本宫忍不住了。」樱一听，就以为佐助是说他忍不住以这样的姿势讲话，心里便十分的开心，谁叫她的手也酸的快要不行了，而且这还是佐助第一次对先开口认输。

但哪知道，正当她的心里乐的很时，佐助突然不管身上的伤口，径自往樱的嘴上吻去。

或许天下没人会想到，以〝冷面美将〞的称号闻名江湖的双辞宫宫主，也会有为情不自禁的时候呐。

情，难隐哉！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