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猎 第23章 第22章 凛霜城

凌放到达凛霜城的时候，蜉月已经完全升起。

凛霜城是一座终年都覆盖着霜雪的城市，冰霜不融，冻雪不化。

它的呼吸凝成羽毛状的霜花，漫天飘舞在这片银白色的世界之中，街道像是被时光遗忘的雪铸长河，高耸的钟楼刺破苍穹，钟声响起时会敲落簌簌光屑。

远处卧着皑皑的山脉，在月色下巍然又静默，仿佛所有的声音都会被那片辽阔吞噬进去，连回声也听不见。

是如同湮灭一般的绝对寂静，却也是悠远的宁静。

杨云朔每次猎巡前，都会在他们的三人群里发一个区域定位，以告知自己的大概位置——这是周乐要求的。因为他们出任务的时候通常都不会带手机，这以防万一突然失联了，也好让人知道最后出现的区域，不过凌放的行踪大多是非公开的，他一般也不太能发。

凌放没有提前告知杨云朔自己会来过来找他，毕竟有区域定位在，凌放想要找到人的话并不难。

在一定范围内，器灵之间是可以相互感知的，其范围会比猎人之间的金血感知还要大得多，前提是同为S级猎人，毕竟只有S级猎人才会拥有猎器的器灵。

凌放展开大范围冰雾在山林里跃跑，寻找着杨云朔的气息，但他同时也感知到了这片山林存在子恶的气息，不过不多，就几只。

霰灵：[凌，10点钟方向。]

凌放已经听见了从远处传来的熟悉枪声，于是便收拢了一些冰雾，循声而去。

那是杨云朔I级能力，猎器【银镀双枪】：一种长管的双手枪，由自身金血凝造。该猎器能够发射步枪级别的大威力子弹，适合中远距离的狩猎射击，但后坐力惊人，一般不太适合进行大量的连续射击。

杨云朔的金血权能：【镀化金】——属金元素。跟他这个人一样，都有着一股内敛的肃杀之气。

【镀】是他的枪灵：镀灵拥有范围制动、穿透防御屏障、软化金属的能力。它的外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菱形核心，身体表面是流动的镜面金属，周身悬浮环绕着几圈交叠的金属环，上面刻有复杂的纹理。

II级能力，【金鳞】：防御型能力，可以瞬间给自己、或范围内的所有队友同时释放透明坚硬的金属薄膜鳞甲，对所有伤害拥有200%的吸收效果，承受一定伤害后会碎裂，释放具有冷却时间，无法在短时间内多次释放。

山林里的杨云朔正在追猎那几只子恶。

头顶忽然传来骇人的嘶吼声，其中一只子恶从树上俯冲而下，伸出双手利爪，欲凌空刺向杨云朔，他反应迅速地释放金鳞并侧身后跃，借力稍稍腾空，同时抬手一枪，果断利落地朝那只子恶心口处点射，瞬间将其击穿。

紧接着他顺势在自己脚下进行双枪轮番射击，利用后坐力腾到树干上，再抬手一枪，点射在刚刚离开的位置，把扑过来的另一只子恶击穿，还剩一只。

嘶吼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但迅捷力稍稍减弱了一些，杨云朔当即转身向上跃起，离开树干的同时抬枪瞄准，在即将扣下扳机的前一瞬，只见一支冰寒箭矢划破夜幕，率先把那只正欲偷袭的子恶贯穿。

杨云朔单膝落到地上，直起身，收枪看向不远处：“来抢猎物的？”

来者收起冰雾的同时也收起弓，从树后走出，笑了一下，说：“怎么会呢，顺手罢了。”

其实在霰灵感知到镀灵的时候，镀灵也感知到了对方，但杨云朔当时正在忙着追猎子恶，没顾得上管。

“刚从空积城过来？”杨云朔走过去，朝凌放抬起手背，后者也默契地抬起手背，跟对方轻轻碰了碰——这是他们从小就养成的、属于他们之间的打招呼方式。

“嗯，我把那瓶血样拿给阿乐做分析研究了。”凌放说。

“边走边说吧，结果如何。”杨云朔领着凌放朝山林外走去。

“基本跟那份拍回来的研究报告一致，但没有检测到那个H-I型的控制类血清，另外，她说她还发现了点别的。”

凌放把周乐认为‘以金之血可以解决能量反噬’的这个说法告诉了杨云朔，以及周乐对此发现的解释说明，并跟他大致说了一下关于自己身上存在诅咒的事。

杨云朔认真地听完，问：“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以金之血它所产生的，是一种绝对正向的质变？”

“就目前的数据看来，是可以这么说，但你知道的，这种方法太危险了。”凌放回答道。

血液侵变这种行为本身就很危险，更别说但凡是吸血鬼，一旦沾染上人类的血液，就会不可自控地被渴血**吞噬。况且还是S级猎人的金血，凌放不觉得自己会去冒这个险，就算现在有认识的以柯，哪怕这一种族天生就能压制渴血的**，他也不想去做那个会让对方陷入渴血风险的人。

杨云朔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说：“其实，关于诅咒的说法，我在很早以前就有听说过，只是不知道它会跟能量反噬有关。”

凌放闻言停下脚步，慢慢地看向他：“所以，你知道这个诅咒？”

杨云朔也停下了脚步，回答：“算是知道。”

凌放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杨云朔静静地注视回去，目光没有闪躲，他其实想问凌放会不会怪自己没告诉过他，但话还没问出口，凌放就轻轻笑了笑，说：“谢谢你啊，朔。”

无须过多言语，杨云朔心下了然，然后很不明显地也笑了下。

他们继续朝山林外走去，凌放问：“话说，你来凛霜城做什么，只是日常猎巡？”

杨云朔：“不是，我来调查，顺便日常猎巡。”

“调查什么。”

“不知从哪里传出了，说凛霜城疑似出现了以柯的踪迹，而且何清诺最近也在凛霜城。”

凌放微微惊讶：“凛霜城也有以柯存在？”

“理论上，哪里都有可能存在以柯，只是数量稀少，再加上他们有意隐藏自身，所以才销声匿迹了很久，而且他们本来就可以很好地混在人群里正常生活，逃到汐落城的也只是一部分。”

“嗯，也是。所以何清诺想来抓，那怎么不去汐落城抓，他们都敢把研究实验室放在那边。”

杨云朔摇了摇头：“汐落城的当地势力混乱复杂，她作为联盟高层并不方便直接出现在那里，况且A级猎人的她无法隐藏金血气息，那部分以柯如果已经在汐落城建立了成熟的信息情报网，那么她基本不可能得手，就算是S级猎人的你，在那里也不好下手吧。”

是了，凌放突然想起来，在不使用冰雾的情况下，自己的行踪似乎都被对方掌握，不然怎么能及时赶到地下斗技场，精准地把自己拽走。还有那些刻意的试探，现在想来都有理有据，他早该想到的。

只是杨云朔不知道的是，对于那已经自己送上门来的以柯，凌放可太好下手了。

“至于地下的研究实验室，”杨云朔继续说道，“汐落城的确是个很好掩人耳目的地方，就算真的有以柯在那里，只要不是威胁到他们的存在，他们大概也不会贸然出手暴露自己。”

这些都是凌放当时没顾得上细想的事，他不是想不到，只是那时需要思考的东西太多太繁乱，他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上面，难免会有疏漏，经杨云朔这么一说，就一下子都反应过来了。

可本不该贸然出手的纪川莫却没有拒绝自己的请求，帮自己混进了地下斗技场调查，还故意把身份暴露给了自己，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不对，是这个以柯的吸血鬼。

“但凛霜城这边暂时还没什么发现，”杨云朔接着道，“我最近都会留在这里，不过我手下的人有查到，何清诺曾在私底下跟吸血鬼家族有过接触，只是他们很谨慎，还查不到更具体的。”

凌放想了想，说：“那份报告里有提到，吸血鬼家族给他们提供了以柯做研究。”

杨云朔不置可否，只是道：“可吸血鬼家族为什么会给他们提供以柯，这当中一定还有别的交易。”

凌放点头：“嗯。”

迎着月色走出山林时，凌放忽然想起什么，便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思索着问道：“话说，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蜉月不太对。”

杨云朔闻言停下脚步，也抬头观察了一下月亮，片刻后，他皱着眉得出结论：“似乎，速率变快了。”

“看来不是我的错觉。”然后他们两个同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有些凝重地对视一眼，凌放：“啸月之夜会提前。”

杨云朔：“嗯，我会上报给联盟。”

怎么回事，蜉月的潮涌一直都很规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想到这里，凌放顿了顿，他瞬间就想到了那规模异常的子恶侵变。

“我得回汐落城。”

凌放继而想起，吸血鬼对蜉月变化的敏锐度比人类要高得多，因为他们的力量和渴血**都会受到蜉月能量潮涌的影响，虽然以柯是特殊例外的存在，渴血因子并不受蜉月影响，但他们也不可能察觉不到蜉月的变化，所以纪川莫那晚才会突然莫名地让自己别出门猎巡么。

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凌放觉得自己需要赶紧回汐落城。

蜉月已经过了大半轮，万一速率持续增加，啸月之夜突然降临，那等于是要打一场没有准备的仗，更何况那规模异常的子恶侵变可不好对付。

杨云朔适时地提醒道：“今天太晚了，你赶不上最后一班空轨的，先在凛霜城休息一夜，也不差这一晚，你回来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吧。”他今晚看见凌放的第一眼，就已经看出了那双眼下氲着的疲惫。

被他这么一说，凌放的疲惫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还有些饿，是该先休息一下了，于是点点头，跟着杨云朔离开山林，往凛霜城里走去。

凌放没有去猎人联盟凛霜分部的休息所，而是找了个民宿，他一般都会避免在各分部露脸。

在民宿吃过东西休息了一夜后，凌放起了个早，打算赶在蜉月完全升起之前回到汐落城，并在三人群里发消息跟他们说了一声。毕竟路途较远，且又没有专门的空轨列车直达，他还得换乘渡轮，这路上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而就在凌放留在凛霜城的那一晚，纪川莫他们又去了一趟地下斗技场，但这次带上了仇连一起进去，避免再出现超出囚影追踪范围的情况，由郁向在外面接应。

但他们仔细查探了一番，仍是没有找到与纪章栩行踪相关的资料线索，只是发现，那里面被关起来的吸血鬼减少了很多。

纪章栩拥有【虚无隐身】的基因分化能力，如果他想要藏，那就没人可以找得到他。

【虚无隐身】：这种隐身能力是一种类似于没有实体的存在状态——意味着无法被信息流侦测动向，也无法被囚影捕捉追踪。属于存在，但又可以像空气一样被其他实体生物凭空穿过，且无法被感知气息。

除非纪章栩本人主动触碰，这样才能让被触碰的人感受到他实体的存在，又或者是他本人突然受到伤害，从而解除隐身状态。

前提是，他的舅舅没有在那些人手上。

之前纪川莫一直都没往这方面想过，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舅舅已经不在了。

但是，【虚无隐身】是极少数能够完全避开【实体信息流】和【囚影追踪】的基因分化能力，如果舅舅真的在这里，只要他不主动出现，那就没有办法找得到。

虽然凌放似乎也拥有可以隐匿行踪动向的能力，但凌放在使用能力的时候，无法做到完全隐藏自身气息，只是不能被具体侦测和追踪而已。

而舅舅的【虚无隐身】却可以做到一种近似于消失蒸发的状态，尽管他本质上还是属于存在。

可如果舅舅没在那些人手上，他现在又会在哪里。

纪川莫倒在沙发里疲惫地闭了闭眼，他继而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找不出幕后黑手的、规模异常的子恶侵变，他不敢再细想下去。

毕竟在他的个人情感和认知里，那不可能会是纪章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