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猎 第20章 第19章 故意的

站在弓箭对面的徐石威莫名感受到一股充满压迫意味的凛意，他还从未见过老板这幅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发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声量却陡然提高道：“干、干什么？”

纪川莫轻轻笑了一下，但眼神却是阴沉的：“有话好好说啊兄弟。”

“现在是谁不好好说话啊，他用箭指着我呢你没看到啊？”徐石威试图让自己看上去硬气一点，但生硬的语气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怵意。

纪川莫没去管那个不好好说话反而还举着弓箭的人，而是向前走了一步，抬起右手扣住徐石威的肩膀，俯在他耳旁压着嗓子说了句：“给个面子，别闹了，回去吧，啊。”但抵在箭头上的那只手却没有收回。

只见徐石威闻言便瞬间顿住，眼睛瞪大，瞳孔微缩，然后僵硬地转过身，一步一挪地走出射箭馆。

看着那人离开，纪川莫收了收情绪，回过身去看凌放，后者却怔愣地盯着自己那只抵在箭头上的手指。

箭头锋利，刺破了一点血肉，血液的气息泄露了出来。

凌放感知到了吸血鬼的气息——

——来自纪川莫的血。

正在休息区送餐的仇连和趴在前台的齐稚追皆是一愣，赶紧看向了那血气传来的方向。

纪川莫神色坦然，目光却紧紧盯着凌放，因为他其实也说不清楚，自己希望从这张脸上看见什么样的反应。

不过有一点，纪川莫可以很确定——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想要制止和调解刚刚的情况，其实有很多种方式，甚至可以更客气一些，更温和一些，更从善如流一些。纪川莫可是老板，他方才的行为无异于赶客，但当他看到了那只想要搭上凌放肩膀的手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就从吧台里起身。

或许只是一时冲动，但就是这一时的冲动，让那一瞬成为了一个天赐的契机、一个可以让自己故意不小心暴露的契机——是冒险的主动暴露，亦是最后的试探。

他把那个最本质性的证据，亲手交给了凌放。

纪川莫：“那人没有伤到你吧。”明明被箭指着的人不是凌放。

眼睫快速地眨了两下，凌放回过神来，连忙收了箭，道：“你流血了，得处理一下。”表情仍是淡淡的，但语气却暴露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紧张。

纪川莫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大拇指，又看向凌放，然后稍稍歪了歪头，面不改色地问道：“怎么处理啊，店里没有止血贴，我现在去买？”

显然是瞎说的，这么大一个射箭馆，好歹是个运动场所，不可能没有最基本的医用物品，更别说弓箭这种容易受伤的器材，怎么可能没有止血贴，而且纪川莫还刻意控制了伤口的恢复速度，不让它在瞬间愈合。

但此时的凌放只想着纪川莫的血液气息不能被闻到，并没有立即意识到这个以柯在睁眼说瞎话，毕竟还是有良性吸血鬼在汐落城里生活的，而以柯似乎并不与他们为伍。

凌放身上有特制的止血贴，他犹豫了一瞬，这将会彻底暴露他的了然，那还怎么让他继续当瞎子......可他也不能让以柯有暴露的风险，更何况那还是因为自己才流的血，他不明白纪川莫为何能如此坦然，但他现在顾不上细想。

无言地瞥了纪川莫一眼，凌放搁下弓箭，从口袋里拿出特制的止血贴，递过去：“我有。”

“一只手不太方便呢。”那语气正经又无辜。

“......伸手。”

纪川莫朝凌放走了一步，把手递过去，后者几不可闻地叹了一下鼻息，接过他的手，仔细地给伤口贴上。

这种止血贴是医学中心特制的【SE型止血贴】，封闭性很好，且不透气，材料经过特殊的处理，不会泄露血液气息，包装上面还印有医学中心的标识，一般是给猎人在外面不小心受伤时应急用的。

纪川莫注视着凌放眉心轻蹙但认真给他处理伤口的样子，悄悄勾了勾嘴角。

“好了。”凌放松开他的手。

“谢谢，需要谢礼么。”

“......不用。”

余光感受到落地窗那边的视线，凌放看过去——只见那两个身影迅速转过身，若无其事地各回各位去了，其中一个跑得飞快。

凌放：“......”能不能管管你们的老板，总盯着我做什么。

纪川莫低低地笑了一声：“你继续射箭吧，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你了。”说完便步履悠悠地走回吧台。

见自己的老大回来了，齐稚追伸长脖子看了看7号场那个已经转回去的身影，然后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吧台，做贼似地问道：“川哥，什么情况刚刚。”仇连也不动声色地走过来把托盘放下。

纪川莫在吧台里支着头，扫了他们两个一眼，“工资不想要了是吧。”

“不是，哥，这算是当面暴露了吧，对方什么反应啊，他是当年的那个猎人吗？”齐稚追有些一脸期待的样子。

暴露是暴露了，反应么，倒是也彻底暴露了凌放的了然，以及......

想到这里，纪川莫笑了笑，目光落在自己的指间，轻轻摩挲了几下，那止血贴仿佛还残留着凌放身上特有的凉意。

至于凌放是不是当年的那个猎人......纪川莫又看向室外7号场，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不知道。”虽然直觉告诉他是，但他毕竟没有任何证据。

那边的凌放正在放空思考，目光专注地只盯着一个点位撒放箭矢，就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指令的机器。

靶心上已经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又不断被后面射过来的箭矢挤掉一地。

只有这样，凌放才能屏除杂念和干扰因素，进行事情的分析思考。他已经意识到纪川莫是故意的了，明明作为一个以柯，怎么可能会那么不小心地让自己见血，而且事后还一脸坦然，但他想不明白纪川莫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凌放看来，凡事都讲利害关系。

如果说当初纪川莫试探自己的身份，是想确认这身份会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那如此冒险的故意暴露又是为了什么，进一步验证威胁性为零么？

可这说不通，否则当时纪川莫就没必要帮自己混进地下斗技场调查，而且他显然知道我想查的东西与什么相关。

还有，这么大一个射箭馆，没有配备医用物品，耍我呢？不对，他刚刚是不是还控制了伤口的恢复速度？明着耍是吧。

想到这里，凌放蓦地顿了顿，他停下拉弓的手，缓缓摊过掌心，后知后觉地看着自己刚刚帮纪川莫处理伤口的手，突然意识到另一件事——向来不怎么喜欢跟别人有肢体接触的自己，却似乎，并不抗拒与纪川莫的肢体接触。

凌放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些有过肢体接触的时刻，无论是一开始拽自己的手，还是那两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他似乎都没觉得很抗拒，只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莫名感到了几分茫然，好像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

有些费神地结束了今天的练箭，凌放把长弓放回到器材架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走向了吧台。

纪川莫在吧台里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走过来，然后问他：“喝点什么。”

“......不用了。”凌放没有跟纪川莫对视，而是淡淡道：“我要离开两天。”

“嗯？”

怕对方误会什么，凌放只好简洁地补充：“有事，会回来的。”他只是要回空积城一趟，处理完之后就会回来这边继续调查。

纪川莫挑眉：“嗯哼。”

“......”怎么感觉更误会了。

凌放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告知纪川莫一声，只是觉得对方毕竟帮了自己，一声不吭地消失有些不太好，到时候这个纪川莫又不知道会怎么试探自己。

“我会想你的，”纪川莫故意顿了顿，目光意味不明，一番话说得似是而非：“毕竟是我尊贵的会员。”

凌放：“......”

空积城是空积大陆的主城，亦是猎人联盟总部的所在地。

凌放打算把从地下斗技场里顺回来那瓶的血样拿给周乐，做详细的分析研究，但这瓶血样的存在过于敏感，他不放心邮寄，得亲自回去一趟。

汐落城离空积城很远，且没有建设专门的空轨铁道，无法搭乘空轨列车直达过去，毕竟是流放之地，空积政府不管这里。

空轨铁道建在天上，南北四通八达，东西纵横交错，有特殊的动力系统，但唯独不连通汐落城。

凌放得在蜉月完全升起之前赶到汐落城南边的港口，先坐渡轮去往对岸的雨化城，再搭乘空轨列车直达空积城。

空积大陆上的每一座城市都有独属于它们自己的风景气候和特点，且大多与四季无关，唯独空积城除外，它是唯一一座四季分明的城市。

汐落城之所以叫汐落城，是因为这里乃潮汐升涌与落下之地，亦是洋流的起点和终点。单看汐落城的话它是很大的，但它却是空积大陆上最小的一座城市。

其他城市还有常年炎热的炙羽城，被霜雪覆盖着的凛霜城，不会起风的渊镜城，矿产丰富的地下燧炼城，建在森林巨树上的翠梢城，以及存在反重力现象的逆虚城。

而雨化城则是一座终年飘雨的城市，凌放每次去那里都会觉得很难受，他本身的体温就偏凉，所以不喜欢潮湿的气候——湿气侵体，通过皮肤的毛孔浸透血管，那会令他觉得比七棱冰还冷。虽然汐落城也临海，但汐落城常年都是比较温凉的，不会潮湿，它只有夏秋这两种气候特点，不燥不寒，而且一般也很少下雨。

空积大陆的九座城市，对应着九大自然元素：空积城——雷；炙羽城——火；凛霜城——冰；渊镜城——风；燧炼城——金；翠梢城——木；逆虚城——土；雨化城——水；汐落城——以太。而在同一时期里，九种元素只会各出现一位S级猎人。

离开射箭馆，凌放唤回霰灵钉在耳垂上，赶在蜉月完全升起之前，坐上了最后一班离开汐落城的渡轮。

两个小时后，渡轮在雨化城靠岸。

凌放在三人群里发消息说自己会回去一趟，让周乐在她的个人实验室里等自己，然后在雨化城的空轨站附近吃过晚饭，便坐上最后一班回空积城的列车。

虽然也可以不换乘渡轮，直接过去与汐落城相连的城市坐空轨，但需要先往回走，这就相当于是绕路了，花费的时间和路程都不如在汐落城坐渡轮方便。

凌放坐在车厢的窗边，看着外面的夜幕放空发呆。

自啸火之变后，空积大陆便很少能看见碎星的微茫了，只有在啸月之夜的第二天、在蜉月不会升起的晦月之时里，才能得以看见一些零零散散的、不甚明亮的碎星。

他盯着高悬的月亮有些出神。

是错觉么，怎么感觉蜉月不太对，这时候就已经过半轮多了么。

————

注释：「SE」指Sever，意为：彻底切断、阻隔。

川：嗯？报备行为？

凌：？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第19章 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