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苦寒,十月便已飞雪。
沈青书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军帐中整理文书。裴昭掀帘进来,带来一身寒气。
“怎么还不睡?”裴昭解下大氅,在火盆边烤手。
“等你。”沈青书抬头,递过一杯热茶,“今日巡边如何?”
“一切安好。”裴昭接过茶,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他搂进怀里,“就是太冷,冻得耳朵都快掉了。”
沈青书笑着摸了摸他耳朵,果然冰凉。他凑过去,轻轻呵着热气:“暖了么?”
“暖了。”裴昭低头吻他,“有你在,哪都暖。”
两人在幽州已住了两年。裴昭整顿边军,雷厉风行,贪墨的将领被革职,涣散的军纪重整,北境防线固若金汤。皇上连下三道嘉奖,裴昭却不在意,只每日准时回府——是的,他们在城中置了宅子,对外称是表兄弟,实则同吃同住,如夫妻般过日子。
沈青书做了裴昭的师爷,帮着处理公文账册。他心思细,文笔好,将繁杂的军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军中将士起初对这个“小白脸”师爷颇有微词,后来见他有真才实学,待人又温和,渐渐也服了。
腊月廿三,小年。裴昭特意早早回府,沈青书已备好一桌菜,虽不及京城精致,却都是裴昭爱吃的。
“今日怎么这么丰盛?”裴昭洗了手坐下。
沈青书给他倒酒,笑道:“你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裴昭想了想,恍然:“是我们来幽州两年的日子。”
“还有,”沈青书从怀中取出两个红绸系着的小包,“这个。”
裴昭接过,打开,里面是两缕头发,用红绳紧紧系在一起。他怔住:“这是...”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沈青书轻声道,耳根微红,“你曾说,到了北境就成亲。我想着,今日正好。”
裴昭眼眶一热,将沈青书拉进怀里,紧紧抱住:“青书...你何时准备的?”
“早就准备了。”沈青书回抱住他,“裴昭,我不恨你了。这两年,你对我的心,我都看在眼里。从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从今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可好?”
“好,好。”裴昭声音哽咽,松开他,从怀中取出两枚戒指,样式简单,却闪着温润的光,“这是我用玄铁打的,不显眼,但结实。青书,我给你戴上。”
他将稍小的那枚戴在沈青书无名指上,尺寸正好。沈青书拿起另一枚,给裴昭戴上。
“按民间习俗,接下来该喝合卺酒了。”沈青书倒了两杯酒,与裴昭交臂而饮。
酒很烈,辣得沈青书直咳嗽。裴昭笑着替他拍背,低头吻住他,将口中的酒渡过去。
“这下,真是夫妻了。”裴昭抵着他额头,轻笑。
“嗯。”沈青书点头,主动吻上他。
那一夜,红烛高烧,被翻红浪。两人在边城简陋的宅子里,行了最郑重的婚礼,许了最真诚的誓言。
三年任期将满时,北境传来戎狄犯边的消息。裴昭奉命迎敌,沈青书留在城中调度粮草。那一仗打了一个月,裴昭身先士卒,受了三处伤,最重的一箭射在胸口,险些丧命。
沈青书在伤兵营见到他时,裴昭脸色惨白,却还笑着:“别哭,死不了。”
“谁哭了!”沈青书红着眼给他换药,手却抖得厉害。
裴昭握住他的手:“青书,若我真死了...”
“你敢死试试。”沈青书打断他,声音发狠,“你死了,我立刻改嫁,让你在底下也不得安生。”
裴昭笑了,笑着笑着咳出血来:“好,我不死。我得活着,看谁敢娶你。”
那一仗最终大胜,戎狄递上降表,愿十年不犯边。捷报传回京城,皇上大喜,封裴昭为镇北将军,赐爵忠勇伯,命其即刻回京受赏。
回京前夜,两人在院中喝酒。月光如水,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银白。
“回去后,怕是没这般自在了。”裴昭叹道。
“无妨。”沈青书靠在他肩上,“你在哪,我在哪。京城也好,幽州也罢,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裴昭搂紧他:“青书,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原谅我,谢谢你陪着我,谢谢你...爱我。”
沈青书抬头吻他:“傻子。夫妻之间,说什么谢。”
裴昭笑了,低头回吻。月光下,两枚玄铁戒指交相辉映,像两个紧紧相扣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