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转晴 第23章 篮球场

第二十三章：篮球场

周六的太阳出奇的大，窗外的知了声吵的萧彧头疼。他突然有点后悔，答应贺闫去篮球场了…不对啊？他根本没有答应，只是贺闫单方面默认他会去。

果然周六下午三点，萧彧收到了一条微信。

【旁边的神经病】：出来打球。

【rainy】：不去。

【旁边的神经病】：来嘛。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rainy】：不去。我没答应你。

【旁边的神经病】：陈序他们也来。缺人。

【rainy】：不缺我。

【旁边的神经病】：缺观众。

【rainy】：……你找观众去看你打球？

【旁边的神经病】：对啊，打球没观众没意思。

【rainy】：那你去校门口拉人。

【旁边的神经病】：校门口拉不到你这样的观众。

【rainy】：哪样？

【旁边的神经病】：坐那不动不吵不闹的那种。

【rainy】：……这算夸人？

【旁边的神经病】：算。来吧，学校篮球场，三点半。请你喝东西。

【rainy】：不喝。

【旁边的神经病】：请你吃烤肠。

萧彧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沉默了五秒。

【rainy】：……几点。

【旁边的神经病】：三点半！等你！

萧彧把手机丢在沙发上，靠进靠背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大概十秒。他今天本来打算就这么窝着的——周六，没人管，不用早起，想躺到什么时候躺到什么时候。窗户外面阳光正好，不晒也不暗，十月的天光薄薄地铺在窗帘上。一切原本都可以平静地流过去。但“烤肠”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确实有一阵没吃过了，而学校后门那家小卖部的烤肠确实是附近这一片烤得最透的。他坐了两分钟，然后站起来，换了鞋，拿了耳机，出门了。

他到篮球场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打了。

场地不大，水泥地，划线有点褪色，两边的篮筐一高一矮——高的那头标准，矮的那头像是给小学生用的，铁圈上挂着一截已经脱了线的网，垂在那里像一根没精神的绳子。贺闫正在三分线外运球，校服外套脱了搭在场边的长凳上，穿着一件灰色短袖，后背上有一块深色的汗渍，已经洇开了一小片。陈序在篮下卡位，手举着喊“这边”，另两个男生在两个侧翼之间来回跑动接应。球撞在篮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弹出来，被人接住，又传回去。

萧彧走到场边，在长凳上坐下来。长凳是铁的，被太阳晒了一整个上午，表面有点温，隔着裤子能感觉到一层微微的热度。他把耳机戴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解锁，打开一个音乐软件。他没有刻意去挑歌，随便点了一个推荐歌单，前奏从耳机里流出来的时候，像是给这个下午铺了一层低饱和度的底色。他把目光落在球场上，没有专注地看，只是让视野里有画面，有人影在移动，有球在弹跳，有声音在响着。

“萧彧！”

贺闫的声音从球场中央传过来，带着一点喘。他刚传了一个球，正在往后退，侧过头来看向长凳这边，朝他招了一下手：“来了啊！”

萧彧没有回话，只是抬了一下下巴。贺闫没有等他的回应，转过身又跑回去了，加入了新一轮的进攻。他跑动的方式有一种很松弛的节奏，不是那种拼命冲刺的跑法，是那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大概知道球会往哪走”的预判，所以看起来不那么费劲。他的膝盖抬得不高，步子也不大，但总能出现在需要他的位置上，接到球，传出去，或者运两步再传。陈序接到球之后喊了一声“贺闫”，球从人缝里被递出来，贺闫接住，没有停顿，直接拔起来投了。球在空中划了一道不高的弧线，打在篮筐前沿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从侧边掉下去了。

“操。”贺闫说。

“正常正常。”陈序说，拍了拍手跑回去防守了。

贺闫没有反驳，跑回去继续打。

萧彧坐在长凳上，看了大概十分钟。耳机里的歌已经换了好几首，他的目光偶尔落在球上，偶尔落在某个跑动的背影上，偶尔落在场边被风吹动的落叶上。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从耳机缝隙里渗进来，和他正在听的某首歌的鼓点偶尔重叠又错开，形成一种松散的对位，像两条不同步的河流，各自流淌，却共享同一片河床。场上的球权又转了一圈，贺闫在底角接到球，做了一个假动作，晃开防守的人，往内线跨了一步然后跳起来。球从篮筐正中央落下去，擦过网，发出一声干脆的声响。

“进了！”陈序喊道，伸出手和贺闫碰了一下掌，清脆的拍击声顺着风穿过球场。贺闫落地之后下意识地侧过头，往长凳的方向看了一眼——萧彧正低着头看手机，耳机线垂在胸前，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刚才那球进没进。贺闫收回目光，没有停顿太久，又跑回去了。

陈序接了一个传球，运了两步，停住，抬头看了一眼篮筐，没投，又传出去了。球在几个人之间倒了两次，最后到了贺闫手里。这次他站在弧顶，面前没有人防，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瞄准的时间比上次长了一拍，然后投出去。球的弧线比刚才那球平一些，打在篮板上，弹下来，被篮下的人接住，补进了。

“篮板球算我的？”接住球的人问。

“算你捡漏。”陈序说。

“那也是得分。”

“行行行，算你的算你的。”

贺闫在弧顶站了一会儿，看着球被重新发出来，然后退到三分线外，侧过头又往长凳那边看了一眼——萧彧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手机屏幕亮着，耳机戴着。风从球场那边吹过来，把耳机线吹动了一下。他低下头，重新跑起来，加入下一轮进攻。

球场上的声音混成一片——球拍在地上的声响、鞋底摩擦水泥地的吱嘎声、喊声、笑声、偶尔的“我的我的”和“好球”。场边的树叶在风里晃动，落叶有一两片被风卷到场地边缘，贴着地面滑了一段才停下。阳光还在晒，但已经开始西斜了，光线从球场上方斜照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长。

萧彧坐在长凳上，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是一个他打开的、但没在看的页面。他的余光确实落在球场上，偶尔抬起一点，看一个跑动的身影、一次跳投、一次回防。然后他低头，继续刷那个他没在看的页面，没有锁屏，也没有切走。

贺闫在一次死球的时候跑了过来，弯腰拿起长凳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灌了两口，水顺着下巴滴下来，在灰色短袖前襟上洇开一个小点。他拧好瓶盖，看了萧彧一眼。

“无聊吗？”

“还行。”萧彧说。

“真的？”

“嗯。”

“你看我打球了吗？”

“看了。”

“哪个球？”

“刚才那个。你投的，进了。”

贺闫嘴角动了一下：“你看到了？”

“你说的让我来当观众，我不能不看。”

贺闫把水瓶放回长凳上，转身跑回场上了。他跑回去的时候步子比刚才轻了一点。

比赛又打了一轮。球在场上来回传了大概三四个回合，最后被陈序投进了一个中距离跳投，篮球在篮筐内侧转了两圈，从侧边落进网里。陈序落地之后自己拍了一下手，朝对面说“还一个”。贺闫从底线跑过来，路过长凳的时候没有停，只是侧了一下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萧彧还在那里，手机还在手里，耳机还在头上。他跑过去了。

再过了一会儿，贺闫又跑过来了。这次他不是来喝水的，是直接走到长凳前面，弯下腰，把手机屏幕亮给萧彧看。

“你吃烤肠吗？我要去买了。”

萧彧抬头看了看他：“你不是还要打球吗。”

“休息了，下半场换人了。”

萧彧往场上看了一眼——场上确实换了人，陈序还在，但另外两个男生已经不在了，换成了他没见过的两个人，大概是临时凑的。

“烤肠。去不去？”

萧彧想了一下，收起手机站起来：“……去。”

贺闫没有多问什么，转身往球场出口的方向走。萧彧跟在他后面，保持了大概两步的距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球场的地面是水泥的，踩上去有一种粗砺的触感，鞋子踏在上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阳光透过树冠在人行道上印出流动的光斑，穿过校门，拐过街角，走到那家小卖部前面。贺闫掀开门帘走进去，侧过头，隔着门帘看了他一眼：“老板，两根烤肠。一根辣的一根不辣的。”

萧彧站在小卖部门口，靠在了门框上。烤肠机在柜台角落里转着，红色的灯光照着那些在滚筒上慢慢转动的烤肠，外皮被烤出了一层微微焦黄的色泽，油光在灯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老板从滚筒上夹起两根，插上竹签，递过来。贺闫接过烤肠，把不辣的那根递给了萧彧。

“给你。”

“谢了。”

萧彧接过来。烤肠的热度透过竹签传到他的指腹上，有一种干燥的、温暖的感觉。他低头咬了一口，外皮焦脆，内里汁水微微溢出，烫得他皱了一下眉。

“喜欢吃辣的吗？”贺闫说。

“不喜欢。”萧彧说。

贺闫咬了一口自己的那根。两个人站在小卖部门口，太阳从侧后方照过来，把影子投在对面的墙面上。旁边有一辆电动车经过，车铃声叮叮当当响了两声，拐过弯不见了。萧彧又咬了一口烤肠，慢慢嚼着，看着对面的墙面，墙上有一道从高处延伸到低处的黑色痕迹，大概是雨水冲刷后留下的印迹。

“你下次还来吗？”贺闫问。

“不知道。”

“来呗。”

“看情况。”

贺闫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把手里的烤肠转了一下方向，换了另一边咬了一口。阳光在西斜中拉长了他们的身影，树影在地面上晃动着，风还在吹，把路边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萧彧吃完最后一口烤肠，把竹签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贺闫也吃完了，把竹签丢进去。

“回去吧。”萧彧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