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沈屿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物理练习册,手里拿着笔,一个字都没写。他在等。等父亲从书房出来,等母亲从书房出来,等那扇门打开,等那句话说出来。他知道会来的。每一次考不好,都会来。不是骂,不是打,是谈话。父亲不喜欢骂人,也不喜欢打人。他喜欢谈话。坐下来,面对面,把道理讲清楚。讲完了,你去做。做不好,再讲。他永远不会生气,但他会让你觉得,你让他失望了。
沈屿不怕他生气。他怕他失望。
门开了。沈敬尧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成绩单——沈屿期中考试的成绩单。他走到沈屿房间门口,敲了敲门,没等沈屿说“进来”,就推开了。沈屿抬起头,看着他父亲。
“在写作业?”
“嗯。”
“物理?”
“嗯。”
沈敬尧走进来,在沈屿的床边坐下来。他看着沈屿,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成绩单放在书桌上。
“你这次期中考试,数学142,英语138,物理95,化学91,生物89。总分555,年级第三。”他说这些数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你的化学和生物,比以前低了。”
沈屿看着他。“嗯。”
“为什么?”
“粗心。”
“粗心不是理由。”沈敬尧看着他,“你以前不粗心。现在粗心了,说明你心思不在学习上。”
沈屿没有说话。他看着父亲手里的成绩单,上面有他的名字,“沈屿”两个字,打印出来的,黑色的,工工整整。他看了很久,久到沈敬尧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爸。”
“嗯。”
“你高中的时候,考过第几名?”
沈敬尧愣了一下。沈屿从来不问他过去的事。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怕问了之后,父亲会说“我当年如何如何”,然后他会觉得自己不够好。但此刻他问了。不是不怕了,是想知道——父亲是不是也考过第三。
“第一。”沈敬尧说,“一直是第一。”
沈屿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道没写完的物理题。一个滑块从斜面上滑下来,求滑到底部的速度。他做了一半,做到动能定理那一步,然后停了下来。不是不会,是不想做了。他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你做了很多,但没有人觉得够的累。
“沈屿。”沈敬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考第一吗?”
“不知道。”
“因为你不考第一,就会有人替你考第一。你不去清华,就会有人替你去清华。你不做最好的那个,就会被最好的那个比下去。”沈敬尧看着他,“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停下来,别人不会等你。你慢了,别人就会超过你。”
沈屿看着他。“你怕我被超过?”
“怕你不甘心。”
沈屿没有说话。他看着父亲的眼睛,深棕色的,和他一样。但父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没有的东西——不甘心。不是不甘心自己没做好,是不甘心沈屿没做好。沈屿不明白这种不甘心从哪来的。他自己考了第一,一直是第一。他应该知道第一是什么感觉。他应该知道,第一不是永远。但他不让沈屿不是第一。他怕沈屿不是第一,他就不是第一的父亲。
“爸。”
“嗯。”
“如果我考不上清华呢?”
沈敬尧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不会考不上。”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沈屿看着他。父亲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声音变了。不是音调变了,是那个声音的重量变了。变重了。好像“考不上清华”这几个字,压在他身上,比沈屿还重。
“我知道了。”沈屿说。
沈敬尧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门关上了。沈屿坐在书桌前,看着那道没写完的物理题。滑块从斜面上滑下来,求滑到底部的速度。他做了一半,做到动能定理那一步,然后停了下来。他没有再做。他把笔放下,把练习册合上,把课本摞好,把椅子推回原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卫衣——灰色的,江寻家那件。他穿上,把手机、钱包、钥匙装进口袋,然后走出房间。客厅的灯关着,玄关的感应灯亮着。他换了鞋,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秋天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被人用手拍了一下。沈屿站在门口,看着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门前的路照得很亮。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从来没有在晚上十点走出过家门。不是不允许,是没有理由。但今晚他有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理由,但他知道,他不想待在家里了。不是生父亲的气,不是恨母亲,不是讨厌这个家。他只是在那个房间里坐不下去了。那面墙、那张桌子、那把椅子、那盏台灯,都在告诉他——你应该学习,你应该考第一,你应该去清华。他不想听了。不是不想去清华,是不想被这样告诉。
他走在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橘黄色的光,一盏接一盏,像有人在天黑之前赶着把它们点亮。他走过一棵梧桐树,树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他走过一家便利店,灯还亮着,里面有人在买关东煮,热气从杯口冒出来,白白的,像烟。他走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是黑色的,水在流,看不到波纹。他走了很久,久到脚酸了,久到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停下来,看着路牌——“江家巷”。他来过这里。江寻家住在这条巷子里。
沈屿站在巷口,看着里面。路灯很暗,橘黄色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再往里就是黑的。他不知道江寻家住哪一栋,他只记得门面馆的招牌,灯箱亮着,发出暖黄色的光。但现在灯箱灭了,面馆关门了。他不知道江寻家在哪一栋,不知道他在哪个窗口,不知道他睡了没有。他站在巷口,风吹过来,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他没有进去。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不知道来了之后要做什么。不知道见了江寻要说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想一个人待着。
手机震了一下。江寻:你睡了吗?沈屿:没有。江寻:你在哪?沈屿:你家巷口。江寻:什么?沈屿:你家巷口。江寻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消息:你站着别动。我来。
沈屿站在巷口,等着。风吹过来,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有一个银灰色的盒子,盒子里有纸条。有一张写着“你是我的北极”,有一张写着“你比你以为的更好”,有一张写着“下次还来。我妈说的”。他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下盒子,凉凉的,和手一样凉。
巷子里传来脚步声。很快,很急,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啪啪啪的。一个人从黑暗里跑出来,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头发翘着,脸上红扑扑的。江寻跑到他面前,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
“你怎么来了?”他抬起头看着沈屿。
“不知道。”
“你不知道?”
“嗯。从家出来,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
江寻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沈屿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没有在哭,没有在笑,没有在生气。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但江寻看到了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难过,是不知道该去哪。
“你爸说你了?”江寻问。
“嗯。”
“说什么了?”
“说我不考第一,就会被人超过。”
江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怕被人超过?”
“不怕。”
“那你怕什么?”
沈屿想了想。他怕的不是被人超过,是被人定义。父亲说“你应该考第一”,老师说“你应该保持住”,同学说“你是年级第一”。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应该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问过他,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成为别人想让他成为的人。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
“不知道。”沈屿说。
江寻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拉住了沈屿的手腕。
“跟我来。”
他拉着沈屿走进巷子,路灯很暗,橘黄色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江寻走在前面,沈屿跟在后面,他们的手还拉在一起,手腕被握着,不紧不松。走了大概两分钟,江寻停下来,面前是一扇铁门,门上面有一个灯箱,灯灭了,但江寻认得那几个字——“江记面馆”。
“到了。”
沈屿看着那扇门。他来过。上次来的时候,灯箱亮着,暖黄色的光,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白气呼呼地往上冒。现在灯灭了,锅收了,门关了。但他知道,门后面是江寻的家。
江寻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黑洞洞的楼梯。他走进去,按亮了走廊的灯,橘黄色的光,把楼梯照得很亮。
“上来。”
沈屿跟着他走上去。楼梯很窄,两个人并排走不下,只能一前一后。江寻走在前面,沈屿跟在后面。他听到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咚咚咚的,一下一下的,像心跳。走到二楼,江寻停下来,打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摊着数学课本,翻到第三十七页,上面有一道题做到一半,最后一步没写完。床边有一盏台灯,灯罩是蓝色的,上面贴着一张贴纸,画着一只猫,写着“加油”。江寻走进去,打开台灯,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很暖。
“坐。”他指了指床。
沈屿坐下来。床垫很软,陷下去一块。江寻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膝盖碰着膝盖。
“你从家跑出来的?”江寻问。
“走出来的。”
“你爸妈知道吗?”
“不知道。”
“你带了什么?”
沈屿把口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银灰色的盒子、纸条、钥匙、手机、钱包、一颗草莓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可能是江寻塞的,可能是他自己放的。他记不清了。江寻看着那些东西,沉默了几秒。
“你就带了这些?”
“嗯。”
“没带衣服?”
“没。”
“没带牙刷?”
“没。”
“那你今晚住哪?”
沈屿看着他。“不知道。”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拿出一件灰色卫衣,一条灰色运动裤,一双灰色袜子。
“穿上。”他把衣服放在床上。
沈屿看着他。“你的?”
“嗯。你穿我的。”
沈屿拿起那件卫衣,灰色的,和身上这件一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那件——也是灰色的,也是江寻的。他有两件江寻的卫衣了。一件旧的,一件新的。旧的在他家,新的在他身上。他不知道哪件是哪件了。
江寻转过身,走到桌边,背对着他。沈屿换好衣服,把脱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在床边。
“好了。”
江寻转过来,看着他。沈屿穿着他的卫衣,袖子长了一截,盖住了手指。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和上次一样。
“你穿我的衣服,还挺好看的。”江寻说。
沈屿看着他。“你上次也这么说。”
“嗯。再说一次。”
沈屿的嘴角动了一下。江寻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膝盖碰着膝盖。台灯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橘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靠得很近。
“沈屿。”
“嗯。”
“你今晚住这。”
“好。”
“明天早上,我帮你请假。”
“好。”
“你爸要是打电话来,我接。”
沈屿看着他。“你接?”
“嗯。就说你在同学家。不用说是谁。”
“他会问。”
“那我就说。说你在江寻家。”
沈屿看着他。江寻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在赌气,不是在说大话,是真的准备这么做。
“你不怕?”沈屿问。
“怕什么?”
“怕我爸。”
江寻想了想。“不怕。他是你爸,不是我爸。他骂我,我就听着。他骂完,你还在。”
沈屿看着他,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被人接住的时候,会有的反应。
“江寻。”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接住我。”
江寻看着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沈屿的手指。凉凉的。没有握住,就是碰了一下。
“我说过,我会接住你。”江寻说,“在海边说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
“我说了,就会做到。”
沈屿看着他。台灯的光落在江寻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了橘红色。他没有在笑,他的表情很认真。
“好。”沈屿说。
他们坐在床边,膝盖碰着膝盖,手指碰着手指。台灯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暖黄色的,把整个房间照得很安静。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斑。沈屿看着那块光斑,想起了自己房间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路。他走了那条路,走到了这里。
“沈屿。”
“嗯。”
“你饿吗?”
“不饿。”
“你晚上吃什么了?”
“没吃。”
江寻看着他。“你怎么不早说?”
“忘了。”
江寻站起来,走出房间。沈屿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咚咚咚的,下楼,又上楼。江寻端着一碗面走进来,热气从碗里冒出来,白白的,像烟。他把面放在桌上,把筷子递给沈屿。
“吃。”
沈屿看着那碗面。面条是细的,汤是清的,上面飘着葱花和紫菜,还有一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像一颗快要落下去的太阳。
“你煮的?”沈屿问。
“我妈煮的。晚上炖的排骨汤,下了面,留给你。”
“她怎么知道我要来?”
“她不知道。但她说过,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沈屿低下头,拿起筷子。面很烫,他吹了一下,吃了一口。排骨汤的味道,姜的味道,葱花的味道,甜的。不是糖的甜,是骨头炖久了之后,汤里自带的甜。
“好吃吗?”江寻问。
“好吃。”
“那你多吃点。”
沈屿又吃了一口。面很滑,吸溜一下,从嘴唇之间滑进去。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和平时一样。江寻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吃。
“沈屿。”
“嗯。”
“你以后不要再不吃饭了。”
“嗯。”
“你答应我。”
沈屿看着他。“好。”
“你说‘好’不算。你要说‘我答应你’。”
沈屿看着他。“我答应你。”
江寻笑了。不是那种“我放心了”的笑,是那种“我相信你”的笑。
沈屿吃完了那碗面,把汤也喝完了。他把碗放在桌上,江寻把碗收走了。他回到房间的时候,沈屿还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银灰色的盒子,打开着,里面的纸条一张一张地叠着,边角有点卷。他看着那些纸条,没在看内容,在看字迹。江寻的字很潦草,像鸡爪子扒出来的。但他认得每一笔。
“你在看什么?”江寻问。
“看你的字。”
“丑吗?”
“丑。”
“那你别看。”
“要看。”
江寻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膝盖碰着膝盖。沈屿把纸条一张一张地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放进口袋。
“沈屿。”
“嗯。”
“你今晚睡我的床。我睡地上。”
“不用。我睡地上。”
“你瘦,睡地上会冷。”
“你壮,睡地上会硬。”
江寻看着他。“你在说我胖?”
“不是胖。是壮。”
“有区别吗?”
“有。胖是肉多。壮是肉硬。”
江寻笑了。他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
“你睡床。我睡地上。”
沈屿看着他,没有再说。他躺到床上,被子拉到下巴。江寻关了台灯,躺到地上。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斑。沈屿看着那块光斑,想起了自己房间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路。他走了那条路,走到了这里。他躺在这张床上,闻着枕头上洗衣液的味道,和江寻家床单的味道一样。不是洗衣液,是家。
“江寻。”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说的‘不知道’。”江寻说,“你说你不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也不知道。”
沈屿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我想和你一起。”江寻说,“不是‘成为什么样的人’,是‘和你一起’。不管成为什么样的人,都要和你一起。”
沈屿看着天花板上的那块光斑。它很小,很圆,像一颗星星。
“我也是。”他说。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沈屿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做梦,他睡得很好。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他坐起来,看到江寻还在地上睡着,被子蹬到脚边,整个人像一只虾米一样蜷着,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丛翘起的头发。
沈屿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把被子拉上来,盖在江寻身上。江寻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醒。
沈屿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整个房间都被照亮了。窗外的天空很蓝,没有云,有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跳来跳去。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点了?”
沈屿回头。江寻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头发乱得像一个被风吹过的鸡窝。
“七点。”
“这么早……”
“你今天还要训练。”
“请了假。”
“请了?”
“嗯。昨晚给赵老师发的消息。”
沈屿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发的?”
“你睡着之后。”
沈屿没有说话。他走回床边,坐下来。床垫陷下去一块,江寻的身体往他这边歪了一下。
“沈屿。”
“嗯。”
“你今天别回去了。”
“嗯。”
“你爸要是打电话来,我接。”
“好。”
江寻看着他。“你不怕?”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江寻看着他,笑了。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背对着沈屿。
“再睡一会儿。”他说。
“好。”
沈屿坐在床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暖的。他看着江寻的背影,他的头发翘着,有一个旋。沈屿伸出手,碰了一下那个旋,凉凉的,很软。江寻没有动,他的肩膀松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放下了。
沈屿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窗外的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坐在江寻的床边,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的呼吸。他想起了父亲说的话——“你停下来,别人不会等你。”沈屿不知道别人会不会等,但江寻会。他停了,江寻等他。他来了,江寻接他。他躺在这里,江寻在旁边。不管他是不是第一,不管他能不能上清华,不管他成为什么样的人,江寻都在。
沈屿不知道这叫不叫爱。但他知道,他想一直这样。坐在这个人的床边,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的呼吸。阳光照进来,风很轻,天很蓝。他不想去任何地方,不想成为任何人。他想在这里。和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