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情歌 第4章 Chapter 4

周一。

祝宁枝去办公室的路上，被向文那拦了下来，向文显然早就看见了她，一见到祝宁枝，她半边脸似乎又隐隐作痛，那口没咽下去的气直冲上来。

周围没什么人，向文几步上前堵住去路，声音压得又低又狠：“祝宁枝，没想到你真有本事，连寂恹那样的人都敢往上贴……你可真够有种啊。”

祝宁枝往后轻退了半步，听罢几乎要笑出声来，她抬起眼直直看向向文，目光里带着淡淡的嘲弄：“原来你这么怕寂恹啊？”

向文明显一愣，眼神躲闪了一瞬，随即拔高声音：“谁跟你讲我怕她？祝宁枝，你又他妈找打是吧？”

“还想动手？”祝宁枝轻轻笑了一下，语气却冷了下去，“你要是怕被寂恹找上，最好现在就离我远一点。”

“你……”向文咬着后槽牙，眼底愤怒道，“祝宁枝，你真以为寂恹会帮你？简直——”

“你可以试试。”祝宁枝打断她，移开视线，声音冷道，“好狗别挡道。”

祝宁枝绕过她，径直向办公室走去，捏着衣角的手松开，手心里一把汗，她和寂恹认识都没几天，连朋友都算不上，刚刚只不过吓唬向文罢了。

她在办公室门前停下，两只手都抱着高高的作业本，她腾不出手，只好微微蹲下身，侧过肩膀，用抬起的手腕去压门把手，门把只是向下滑了一瞬，又弹回原位——没开。

祝宁枝有些烦，再试了一次，锁芯纹丝不动。

就在她准备把作业放地上再开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门把手，身后传来极淡的烟草气息，祝宁枝一愣，下意识仰起脸——正好撞进寂恹低垂的视线里。

“我来吧。”她声音不高，擦过她耳畔。

她手腕微沉，锁舌应声弹开。

又见面了，祝宁枝心想。

“谢谢……”祝宁枝缓缓开口。

推开门，祝宁枝将作业放到办公桌上，余光瞥见寂恹走向旁边的办公桌前。

“老师，昨天试卷您批完了吗？”祝宁枝问。

化学老师推了下眼镜，语气疲惫：“昨天太累了，还没改完，正改着呢。”

“要不您休息一下，我来帮您吧。”

“好，行。”化学老师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杯子，“你坐这儿吧，我去泡杯茶。”

祝宁枝刚坐下，旁边就传来一声斥责：

“寂恹，你身上一股烟味怎么回事？又去厕所抽烟了？”

祝宁枝手中的动作一顿，又不好意思偏头去看。

寂恹嗓音懒散道：“嗯。”

“嗯什么？！没有一点学生样子！你除了整天打架抽烟还会干什么？”

“考个年级前十的学生是这个模样？你让别人怎么以你做榜样？”

寂恹没再继续开口说话，只是沉默的听着。

眼前的女老师气得把笔一扔：“这次二模考没进前年级前五，无论如何也得把你爸给叫来一趟。”

“叫他？”寂恹抬眼，目光投射在女老师身上，眸色极深，那双眼睛里毫无笑意，凛冽如冬日寒风，“他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女老师一怔，空气凝固了一瞬，祝宁枝脑子像是短暂空白。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寂恹收回视线，没有再理会身后女老师的叫喊，径直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祝宁枝忍下冲出去的冲动，脑子里反复回味寂恹离开前说的那句话“他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她家里关系和祝宁枝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连着几天祝宁枝也没有再碰见寂恹，周四结束一天的课程，夏天天色暗的晚，祝宁枝走在夏夜晚风中，轻风抚动她的碎发，她沉浸在其中。

如果盛夏晚风是海水，她愿意选择解脱。

脑海里循环地周一播放办公室那件事，明明自己过得也不如人意，可她当时却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却是心疼，那种刺痛，麻麻的感觉定在心脏上，痛得让她喘不过气。

人类情感是复杂的，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感情时，往往他也疑惑，我对他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对于高敏感人群来说，思考是个极其复杂且困难的过程，他们往往会往最坏的结果想。

祝宁枝对寂恹的感情，她自己也摸不透，她像冬天的小猫，任谁舍予温暖，她就忍不住靠近对方，靠近，再靠近，至到被对方依偎在怀里，能撑过整个冬天。

路过那家24小时便利店时，祝宁枝下意识往里面看，这一眼，她看见了三天来在她视线里消失的寂恹，此刻她站在收银台前，

寂恹总是懒得穿校服，此刻她正站在收银台前，一身黑T，脖颈上挂着细细的银链子。

她长得很好看，但那双眼睛总像蒙着一层散不去的倦意，看什么都淡淡的，连带着整张脸都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人在紧张的时候，心跳到底能多快？

寂恹的视线忽然投了过来。

一瞬间，祝宁枝觉得心跳炸开在耳边。

寂恹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转身从冷柜里拿出一瓶饮料，付完钱，她拎着烟和一瓶水走了出来。祝宁枝怔怔地看着她走近，一步，又一步。

她要溺死了，在这盛夏晚风里。

她只觉得好热啊，十七年里来她经历过最热的夏天在她风华正茂的十七岁盛夏。

多年过后，她想起来，原来那叫做心动。

一瓶多多柠檬茶递了过来。

耳边响起低而戏谑的嗓音，像夜风擦过耳廓：

“请你了，小老师。”

祝宁枝感觉耳朵炸了，脸颊染上淡淡红晕，肉眼可见的变红，心暮地漏了一拍，整个人怔在原地，手也没伸

“嗯？”寂恹看着她逐渐漫红的耳根，那双看什么都厌倦的眼睛里浮起笑意来，“是你上次喝的茉莉味。”

祝宁枝没有立刻去接，只是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你……可以叫我祝宁枝的。”停顿片刻，她还是伸手接过了那瓶饮料，“……谢谢。”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寂恹盯着她低垂的睫毛，没等她开口缓缓问道，“为什么这么怕我？”

祝宁枝沉默两秒，刚准备开口就被寂恹抢先一步。

“你听了那些一中关于我的传闻，觉得我是一个放浪形骸、惹是生非、虚度光阴的——不良少女？”

“没有！”话音未落，祝宁枝急声打断，“我不觉得你是这样一个人，我……从来都没有这么觉得。”

如果祝宁枝抬头仔细看寂恹，就会发现她那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

祝宁枝紧握着手里的多多柠檬茶，内心如海浪翻涌，身体像刚烧开的水般滚烫。

“你是……一个好人。”她慢吞吞地吐出最后一个字，勇气已经耗尽。

寂恹笑了笑，没再接话，轻轻带开了话题：“好了，不早了，回家吧。”

她刚抬脚要走，却被一只蹭过来的小猫绊住了脚步。

“寂恹！”

寂恹回过头。

“谢谢你。”

寂恹没说话，过了片刻，头微微一歪，喉间溢出一个音节：“嗯？”

“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祝宁枝迎着她的目光，认真道，“不管是今天这瓶茉莉味的饮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出手相助，又或者是你半夜不放心送我回家。”她顿了顿，“学校里的人怎么说你，我不知道。但在我这里，你是我最感激的人。”

寂恹这次是真的笑了。

她弯了弯眼睛，语气里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轻快：“想不到这些于我只是顺手的事，在你这里评价还挺高。”

“所以……可以加你联系方式吗?”祝宁枝说道后半句语调降了下来, “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空气凝固了几秒，当祝宁枝有些后悔说出那句话时，寂恹的声音懒懒地响了起来。

“有纸笔吗？”

“啊？”祝宁枝一愣，手已经下意识地探向校服口袋，触到那个冰凉的手机外壳时才反应过来，讪讪地掏出来，“我……带了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耳尖也跟着热了起来。

寂恹垂眼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机，没接，只是挑眉。

那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好学生，”她慢悠悠地开口，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也会违反校规？”

祝宁枝攥着手机的手一紧。

寂恹笑着接了过来，输入自己的微信号，一个天天违反校规的人随口道：“放心，我不会告的。”

祝宁枝：“……”

夏天是一个闷热的季节，白天热风炎热过人，晚风却是轻柔舒坦，吹来之时，夹杂着樟树上的蝉鸣声，撩动人的碎发时，又像一名母亲整理沉睡中的孩儿沾染热汗粘在脸颊上的碎发一样，轻柔而又细腻。

输好微信号，寂恹将手机递了过去：“好了，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祝宁枝急忙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俩人是在红绿灯道路分别的，寂恹走前只留下了一句“走了”没等祝宁枝的回应，就打了个弯离开了。

等绿灯时，祝宁枝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孤独，寂寞，像是雨夹雪的天气，她就是那么一个人，从不奢求任何温暖，光明。

等寂恹向右走时，彻底消失在祝宁枝的视线里。

绿灯亮起，祝宁枝收回视线，她想，她们还有很多机会见面的。

没人看，存稿也快没了，省着点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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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