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夏 第2章 冰冷冷的顶楼住户

往后日子，栖芷夏每天傍晚六点，准时出现在铂悦湾17号门前，风雨无阻。

最初一周，两人始终保持着雇主与兼职员的礼貌疏离。

郁仞寡言少语，整日待在二楼书房或卧室，极少下楼。只在她上门离开、交代雪球事宜时简短说几句话，其余时间几乎零交流。他永远一身简约黑白穿搭，身形挺拔，眉眼冷冽，不笑时周身气温都仿佛下沉几分，整座别墅安静空旷，只剩雪球偶尔的吠叫打破沉寂。

栖芷夏起初确实有些怕他。

她身边同龄人大多开朗随和，从未见过这般浑身写着“别靠近”的少年。气场太强，眼神太淡，语气太冷，总让人觉得他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懒得应付。每次和他说话，她都放轻语气，乖巧拘谨，不敢多言多停留，做完分内事便准时告辞，不愿过多打扰。

可短短几日相处，栖芷夏渐渐看透了他冰冷外表下的本心。

他的温柔从不挂在嘴边，全部藏在细节里，内敛别扭，却格外真诚滚烫。

每日她顶着烈日遛狗回来，满头大汗，客厅茶几上总会提前摆着一瓶冰镇矿泉水，温度刚刚好，解暑却不冰胃，日日如此，从无间断。起初她以为是巧合，久了便明白，是他特意为她准备。

盛夏日光毒辣，庭院午后依旧滚烫。从第三日起，郁仞悄悄让人搭建了大片遮阳棚，刚好遮住她每日遛弯的路线，将烈日尽数遮挡。他从未主动提及，仿佛只是顺手为之，可栖芷夏心里清楚，这座别墅里，唯有他会这般细心。

每逢天色转阴将要落雨，不等她开口，玄关总会提前备好折叠雨伞，摆放显眼，方便她随时取用。

有一次雪球疯玩撞翻客厅陶瓷摆件，碎片散落满地。栖芷夏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蹲身想要收拾，生怕被责怪看管不力。郁仞快步上前，伸手拉住她手腕将她拉开，语气平淡无半分责备：“别碰，碎片锋利，会划伤手。”

他独自蹲下身，耐心收拾所有碎片，仔细检查地面，确保无细小残渣，不伤雪球也不伤她。全程没有一句埋怨，神色依旧淡然。

栖芷夏站在一旁，望着他的背影，心口被暖意轻轻攥住，软得一塌糊涂。

世人都说郁仞孤傲冷漠、脾气难近，可只有近距离相处才懂，他只是不擅长表达温柔，习惯用冰冷外壳包裹柔软内心，不轻易让人窥见真心。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外表冷冰冰，内里却温柔到极致。

一日傍晚，天色骤然阴沉，狂风大作，转瞬之间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顷刻间化作倾盆暴雨，雷声轰鸣，雨幕白茫茫模糊了视线。

栖芷夏立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暴雨眉头微蹙。今日出门匆忙忘了带伞，这般大雨根本无法步行回家。她暗自盘算，等雨势稍小便跑回去，小区距离不远，应该不至于淋得太湿。

身后忽然响起郁仞低沉的嗓音，带着安稳的力量：“雨太大，现在走不了，等雨小了，我开车送你回去。”

栖芷夏连忙回头摆手：“不用麻烦你了，我跑几步就到了，不会淋湿的。”

她不愿再三麻烦对方，已经受了太多照顾，心里满是过意不去。

郁仞目光坚定，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没关系，我晚上无事，送你一趟不麻烦。”

栖芷夏望着他认真的眼神，拒绝的话语堵在喉咙，再也说不出口。

暴雨整整下了一个多小时才停歇，雨过天晴，天边浮起淡淡晚霞。郁仞拿起车钥匙，带着她出门上车。

车厢里流淌着轻柔舒缓的音乐，雨后清风从车窗灌入，带着泥土与花草的清新。栖芷夏坐在副驾，忍不住悄悄侧头打量身旁开车的少年。暖黄路灯落在他侧脸，高挺鼻梁、流畅下颌线，平日里锋利冷冽的轮廓被柔光抚平，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他专注望向路况，神情沉稳，褪去了疏离桀骜，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可靠。

栖芷夏看得微微出神。

忽然，郁仞微微偏头，两人视线毫无预兆撞在一起。

栖芷夏瞬间慌乱转头，正襟危坐，耳尖从脸颊红到脖颈，心脏砰砰狂跳，像要冲破胸膛。

郁仞瞥见她害羞局促的模样，漆黑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他没有戳破，默默转回视线继续开车，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悄然收紧。

一路无言，却无半分尴尬，安静又暧昧，晚风轻拂，心跳清晰可闻。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口。

栖芷夏解开安全带，真诚道谢：“真的太麻烦你了，耽误你这么久。”

“不用谢。”郁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声音低沉温柔，“以后下雨，别硬跑，随时跟我说，我送你。”

栖芷夏心口轻轻一颤，望着他温柔认真的眉眼，轻声感慨：“你明明就很温柔，只是不爱表现而已。”

郁仞呼吸微顿。

从小到大，人人都怕他的冷漠，说他孤傲难相处，从未有人像栖芷夏这般，一眼看穿他伪装，直白道出他心底的柔软。他喉头微紧，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只低声叮嘱：“上楼早点休息，明天我等你过来。”

栖芷夏点头下车，挥手道别，直到车子远去才走进楼道。

而郁仞坐在车内，久久没有发动车子，凝望着她消失在楼道的背影。晚风灌入车窗，满脑都是她温柔的话语、泛红的耳尖、干净澄澈的眉眼。

从前他只觉夏天燥热漫长、无趣难熬，如今却日日期盼傍晚六点的敲门声，期盼那个温柔软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这座空旷冰冷的别墅，因她的到来，终于有了温度，有了光亮，有了心甘情愿等待的理由。

全世界我都懒得应付，唯独对你，我永远有空、永远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