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顶级酒店宴会厅,入夜便被鎏金灯光裹满。
水晶灯悬在穹顶,碎光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得满场衣香鬓影。
谢氏与白家联合商业发布会,聚齐了港城半个商圈的名流。
男士西装革履,女士裙摆翩跹,香槟杯碰撞的脆响、低声周旋的话语,混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霓虹,满是纸醉金迷的腔调。
晚上八点,会场灯光骤然聚焦。
谢景珩挽着白舒然,缓步从入口走来。
他穿一身暗纹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冷冽,周身是谢家掌权人的凌厉气场。
白舒着一袭香槟色礼裙,妆容精致,挽着他的手臂力道适中,笑容温婉得体,完美扮演着新婚谢太太。
快门声此起彼伏,记者们举着相机,不肯放过两人同框的每一个画面。
周遭宾客纷纷上前,客套声裹着恭维,扑面而来。
“谢总,白小姐,二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氏白家联手,往后港城商圈,又要掀起新局势了!”
谢景珩微微颔首,嘴角勾起浅淡的、公式化的笑意。
“承蒙各位厚爱。”
白舒然侧头看他,眼神柔和,配合着对外的恩爱模样,轻声搭话:“多亏景珩安排周全,这场发布会才能这么顺利。”
谢景珩垂眸看她,语气平淡却得体:“你也辛苦了。”
短短一句对话,在外人听来,是夫妻间的默契,只有两人清楚,全是演给旁人看的场面。
两人走到主位旁,侍者上前拉开座椅。
谢景珩先扶着白舒然落座,自己才在身旁坐下,动作流畅,挑不出半分错处。
刚坐定,旁边合作方老总便端着酒杯凑过来。
“谢总,这次地产项目合作,我们公司可是盼了很久,往后全靠您多关照。”
谢景珩端起面前的香槟杯,与对方轻轻一碰。
“互利共赢,谈不上关照,按合同规矩来就好。”
“谢总爽快!”对方笑着举杯,一饮而尽。
白舒然适时开口,语气温婉:“李总放心,谢氏做事向来稳妥,这次合作,定会让双方都满意。”
对方连忙应声:“有白小姐这句话,我就更放心了,谢总好福气。”
谢景珩没接话,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全场。
直到落在会场角落,他的指尖骤然顿住。
周予谦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未动的香槟,正漠然看着这边。
他是周氏集团的代表,受邀出席这场发布会。
四目相对,周予谦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甚至率先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谢景珩心口猛地一沉,周身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白舒然察觉到他的异样,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别走神,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谢景珩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翻涌,低声回:“我知道。”
“知道就把情绪收一收。”白舒然语气平淡,却带着提醒,“你现在是我丈夫,是谢氏总裁,不是任性的小孩子。”
谢景珩转头看她,眉梢微蹙:“我没任性。”
“最好是。”白舒然轻轻拢了拢裙摆,笑容依旧得体,“这场发布会关乎谢氏和白家的声誉,我们不能出任何差错,该演的戏,要演到底。”
话音刚落,主持人走上舞台,宣布发布会正式进入发言环节。
“接下来,有请谢氏集团总裁谢景珩先生,上台致辞。”
全场掌声响起,谢景珩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衣角,迈步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还是忍不住,往周予谦的方向瞥了一眼。
周予谦依旧站在窗边,低头看着杯中的酒,始终没往舞台看。
谢景珩喉结滚动,开口发言,声音低沉平稳。
“感谢各位商界同仁莅临本次发布会,谢氏与白家达成长期战略合作,未来将聚焦高端地产与金融投资板块,深耕港城市场,实现多方共赢……”
他发言简洁,没有多余的客套,全程不过三分钟,便结束致辞。
台下掌声雷动,白舒然坐在台下,轻轻拍手,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
谢景珩走下舞台,重新坐回座位。
白舒然侧头,轻声说:“刚才发言时,别往别处看,容易被媒体抓拍到。”
“我清楚。”谢景珩语气微沉。
“清楚就做好。”白舒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香槟,“我配合你演好恩爱夫妻,你配合我守住两家颜面,互不干涉私事,这是我们婚前说好的。”
“我没忘。”谢景珩攥了攥拳,压下心底的酸涩。
他怎么会忘,这场婚姻本就是商业交易,他给白家体面,白舒然帮他稳住谢家局势,两人各取所需。
只是看到周予谦那副疏离的模样,他终究没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发布会进入自由交流环节,宾客们四散开来,两两攀谈,全是商圈利益的周旋。
不少人围着谢景珩和白舒然,争相攀谈,媒体也围了上来,准备进行现场采访。
“谢总,请问您与白小姐婚后,会在工作上有更多配合吗?”
“谢总,这次谢氏白家联手,是否会挤压其他企业的市场空间?”
谢景珩从容应对,语气沉稳:“家事与公事我会分开,至于市场,向来是能者居之,谢氏始终秉持公平合作的原则。”
白舒然也笑着回应:“我会做好谢太太的本分,全力支持景珩的工作。”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引得记者们不停按下快门。
就在这时,周家长辈带着周予谦,朝着这边走来。
双方碰面,场面瞬间变得微妙。
谢周两家向来是商圈对手,如今谢氏与白家强强联合,周氏已然处于下风。
周父笑着伸出手,语气客套:“谢总,白小姐,恭喜二位,恭喜谢氏白家达成合作。”
谢景珩伸手回握,神色平淡:“多谢周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周予谦身上。
周予谦抬眼,视线扫过他和白舒然相挽的手,最终定格在谢景珩脸上,主动开口,语气疏离客气。
“谢总,白小姐,恭喜。”
一句谢总,彻底划清了所有界限。
谢景珩看着他,喉结发紧,良久才出声:“周先生。”
白舒然笑着打破沉默,看向周予谦:“周先生年轻有为,之前就听景珩提过,周氏在您的打理下,发展很是稳健。”
“白小姐过奖了。”周予谦浅笑,语气平静无波,“比起谢氏和白家,周氏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他说话得体,眼神坦然,没有半分闪躲,也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仿佛之前在海边露台,那个哭着说被丢下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周父拍了拍周予谦的肩膀,对着谢景珩说:“犬子年轻,往后在商圈,还要谢总多多提点。”
“周总客气了,都是同行,互相交流。”谢景珩回应,目光却始终落在周予谦身上。
周予谦却像是没察觉,转头看向周父:“爸,张总刚才还在等我们,我们先过去吧。”
语气自然,没有丝毫留恋。
周父点点头,对着谢景珩和白舒然客套一笑:“那我们先失陪,二位慢聊。”
说完,便带着周予谦转身离开。
自始至终,周予谦没再单独跟谢景珩说过一句话,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谢景珩的指尖死死攥起,指节泛白,心底的烦躁和酸涩翻涌而上。
白舒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别盯着看,太明显了。”
谢景珩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一丝压抑:“他在故意躲着我。”
“这不正是你该想要的结果吗?”白舒然抬眼,眼神平静,“你已经娶了我,就该和他划清界限,他现在这样,对你,对他,对两家都好。”
“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他断干净。”谢景珩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可你没得选。”白舒然语气直白,“谢景珩,我们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你既然选择了联姻,选择了守住谢家,就必须放弃一些东西,这是你当初自己选的。”
“我知道我选了什么。”谢景珩眉头紧锁,“但我没想过要丢下他。”
“你娶我的那一刻,就已经丢下他了。”白舒然的话,字字清晰,戳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念想,“在外人面前,我是你的妻子,在私下里,我们只是合作伙伴,你和他的事,我不干涉,但你不能在这种场合失态,更不能毁了我白家的颜面。”
谢景珩看着她,一时语塞。
他知道,白舒然说的都是实话。
是他亲手选择了这场商业联姻,是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娶了别的女人,他没资格要求周予谦依旧像从前一样。
这时,之前的合作方李总又走了过来,笑着打断两人:“谢总,白小姐,这边几位同行都想认识一下二位,这边请。”
白舒然立刻收起脸上的严肃,重新露出温婉的笑容,挽紧谢景珩的手臂:“麻烦李总带路。”
谢景珩收敛所有情绪,恢复成那个冷漠沉稳、无懈可击的谢氏总裁。
他跟着白舒然,穿梭在宾客之间,听着各种客套的恭维,说着言不由衷的场面话。
“谢总年轻有为,真是后生可畏。”
“谢太太温婉大方,和谢总真是绝配。”
“日后还望谢总、谢太太多多关照。”
谢景珩机械地回应,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追寻着那个孤单的身影。
周予谦站在人群外围,偶尔与身边的人交谈,嘴角挂着客气的浅笑,始终与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中途,谢景珩借口去洗手间,暂时脱离了人群。
他刚走到走廊拐角,便碰到了独自站在窗边的周予谦。
走廊里很安静,远离了会场的喧嚣,只有窗外的霓虹透进来,映得两人身影忽明忽暗。
谢景珩停下脚步,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你一直在躲我。”
用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周予谦转头看他,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谢总说笑了,我们本就没什么公事要谈,谈不上躲。”
“没什么公事要谈,就只能这样?”谢景珩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不然呢?”周予谦反问,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自嘲,“谢总,你现在是有妇之夫,我是周氏集团的负责人,我们除了客套的同行问候,还能有什么别的关系?”
“予谦,别这样。”谢景珩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无奈,“婚礼的事,我跟你解释过,那是商业联姻,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周予谦点点头,语气平淡,“我听过你的解释了,所以我没有闹,没有纠缠,乖乖和你保持距离,这样不好吗?”
“不好。”谢景珩脱口而出,“我不想这样。”
“可你没得选,我也没得选。”周予谦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带着淡淡的心酸,“谢景珩,你娶了别人,这是事实,所有人都看见了,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我也要顾及周氏,顾及我自己的颜面。”
“我可以护着你。”谢景珩急切地说,“所有的风言风语,我都可以替你挡着,你不用顾及这些。”
“你护不住我。”周予谦轻轻摇头,“你现在护我,就是把我们俩都推到风口浪尖上,到时候,谢氏、白家、周氏,都会受到影响,你我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那我们就只能这样?”谢景珩看着他,眼底满是不甘,“见面形同陌路,连句真心话都不能说?”
“不然你想怎样?”周予谦抬眼,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情绪,“让我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待在你身边?看着你和她出双入对,扮演恩爱夫妻?谢景珩,我做不到,我没那么大度。”
谢景珩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厉害。
他想说什么,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他亏欠了周予谦,他没有任何立场,要求对方继续留在他身边。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谢景珩声音低沉,满是自责,“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等我稳住谢家的局势,我会……”
“别等了。”周予谦打断他的话,语气决绝,“谢景珩,我们到此为止吧。”
谢景珩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到此为止。”周予谦重复一遍,眼神坚定,“就当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开始过,以后,你是谢总,我是周先生,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我不同意。”谢景珩上前,想要抓住他的手,“予谦,别闹脾气,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一切。”
“我没有闹脾气。”周予谦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我是认真的,谢景珩,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在你穿上新郎服,和别人举行婚礼的那一刻,就彻底结束了。”
说完,他不再看谢景珩,转身就往会场走去。
“予谦!”谢景珩想要追上去。
就在这时,白舒然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景珩,发布会马上要结束了,记者还在等我们合影。”
白舒然缓步走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没有丝毫意外。
周予谦停下脚步,对着白舒然微微颔首,客套示意,随即转身,径直走进了会场,没有丝毫停留。
谢景珩看着他的背影,浑身紧绷,眼底满是隐忍的痛苦。
白舒然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别追了,追上去,只会让事情更难看。”
“他要和我断干净。”谢景珩哑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
“这是最好的结果。”白舒然语气平淡,“对你,对他,都是解脱,谢景珩,你该清醒了,你现在的身份,不允许你再有任何儿女情长的执念。”
谢景珩转头看向她,眼神复杂,满是不甘与无奈。
白舒然轻轻叹了口气:“走吧,该去完成最后的流程,这场戏,总要圆满落幕。”
谢景珩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点头。
他跟着白舒然,重新回到喧闹的宴会厅。
满场灯火璀璨,酒香弥漫,依旧是一派纸醉金迷的盛景。
记者们围拢过来,谢景珩和白舒然并肩站在一起,面对镜头,露出得体的笑容。
快门声不断,定格下这对豪门眷侣的恩爱瞬间。
而不远处,周予谦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再无一丝波澜。
这场光鲜亮丽的商业发布会,终究成了两人之间,最后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谢景珩握着拳,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却只觉得满心冰冷。
他守住了谢氏的荣耀,守住了两家的合作,守住了所有的体面,却终究彻底弄丢了那个,被他无意间丢下的人。
整场发布会落下帷幕,宾客陆续离场,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白舒然看着身旁沉默的谢景珩,轻声说:“都结束了,我们也该走了。”
谢景珩望着窗外,满城霓虹依旧璀璨,却再也照不进他冰冷的心底。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头,跟着白舒然,一步步走出了这场盛满浮华与心酸的盛宴。
他望着他的背影,望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