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港的夜,向来是醉人的。
霓虹漫过两岸的高楼,光带洒在海面上,随波浪轻轻晃。
风是暖的,裹着淡淡香槟气,还有若有似无的雪茄味,是中环夜晚独有的味道。
私人游艇泊在海面,远离岸边的喧闹,却没脱离这片纸醉金迷。
甲板上只亮着几盏暖灯,光线柔得很,落在皮质沙发与水晶杯上,没那么刺眼。
谢景珩倚着栏杆,指尖夹着支雪茄,没点着,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西装穿得规整,唯独领口松了颗扣子,眉眼浸在光影里,看着远处的灯火,没说话。
身后有脚步声,很慢,很轻。
是周予谦。
周予谦走到他身侧,没急着开口,顺手拿起桌上的香槟杯,倒了小半杯,递过去。
“饮啲?冻过嘅,顺口。”
地道的粤语,语调平缓,带着点熟稔的温柔,没有多余的情绪。
谢景珩转头,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周予谦的手,两人都顿了半秒。
“唔想饮。”谢景珩开口,声音低沉,港腔标准,语气淡淡的。
他把酒杯放在身侧的台面上,目光重新落回海面。
周予谦也不勉强,自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侧过头,看着谢景珩的侧脸,看了许久。
暖灯把谢景珩的轮廓描得清晰,依旧是那副矜贵冷淡的模样,可周予谦看得懂,他眼底藏着的心事。
“又谂住推开我?”
周予谦先打破沉默,话语直接,没绕弯子。
谢景珩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冇呢个意思。”
“冇?”周予谦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点自嘲,“你每次唔出声,就系呢个心思。”
“谢景珩,我跟你十几年,你嘅想法,我一睇就知。”
谢景珩终于转头看他,四目相对。
灯光落在周予谦眼里,亮得很,满是执拗。
“呢个世界唔简单,我哋嘅事,见唔得光。”谢景珩缓缓开口,语气沉了些,“继续落去,对你冇好处。”
“好处?”周予谦往前站了半步,距离拉近,语气也重了几分,“我要嘅从来唔系好处。”
“我从十几岁跟住你,你穷嘅时候我陪,你风光嘅时候我都陪,几时计较过好处?”
谢景珩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他不是不懂,是不敢接。
在香港这个名利场里,他手上攥着生意,背后靠着家族,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他可以自己面对所有风浪,却不想把周予谦卷进来。
一旦这段关系摆上台面,两个人都会万劫不复。
“我系为你好。”谢景珩憋出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为我好?”周予谦盯着他,眼神寸步不让,“你推开我,就系为我好?”
“你知唔知,每次你想推开我,我有几难受?”
“十几年嘅纠缠,你一句为我好,就想一笔勾销?”
谢景珩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海风吹过来,拂起两人的衣摆,气氛变得压抑。
这么多年,吵过,闹过,短暂分开过,可最后还是会凑到一起。
就像缠在一起的线,越扯越紧,根本解不开。
“我哋之间,冇结果。”谢景珩声音沙哑,字字都带着克制。
“冇结果又点?”周予谦伸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紧。
“我唔要结果。”
“谢景珩,你听清楚。”
周予谦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清晰地撞进谢景珩心里。
“我冇想过要名分,冇想过要世人认可,我只要你。”
谢景珩手腕微僵,能感受到掌心的温度,还有对方指尖的颤抖。
他想挣脱,却根本舍不得用力。
“你何必咁固执。”谢景珩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没了之前的强硬。
“我就系固执。”周予谦不肯松手,眼神愈发坚定,“对你,我从来都冇办法不固执。”
“兜兜转转咁多年,你躲我,我追你,累唔累?”
“我累了,但我唔想放。”
谢景珩转头,再次看向他。
眼前的人,眉眼依旧,那份从年少就认定他的执着,半分都没变。
他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这么多年的隐忍、克制、刻意疏远,在这一刻,全都败给了心底的念想。
他何尝不想,就这么跟周予谦走下去。
“你就唔怕,最后两败俱伤?”谢景珩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妥协。
“我怕。”周予谦点头,语气却没有丝毫退缩,“我更怕,呢一世,再也见唔到你。”
“谢景珩,我哋兜咁多圈,根本就唔应该分开。”
“旁人点睇,世俗点讲,我都唔在乎。”
他往前凑近,额头几乎抵着谢景珩的额头,声音轻,却带着蚀骨的偏执。
“我哋就应该纠缠一辈子,不死不休……”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风里,却重如千钧。
谢景珩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决绝,再也忍不住,抬手,轻轻抚上周予谦的侧脸。
掌心的触感温热,是他熟悉的温度。
这么多年的挣扎,在这一刻,彻底有了答案。
他避不开,也不想避了。
“好。”
谢景珩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
“糾纏一輩子,不死不休。”
“我陪你。”
暖灯依旧亮着,海风依旧温柔,远处的霓虹依旧绚烂。
甲板上的两个人,终于放下所有顾虑,紧紧靠在一起。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两句用粤语说出口的、藏着满心欢喜与偏执的承诺。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香港夜里,他们的纠缠,从此刻起,再也没有尽头。
往后余生,不管前路是风雨还是荆棘,他们都要一起走。
不放手,不回头,至死方休。
这是他们的约定,是藏在名利场里的深情,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永不落幕的纠缠。
海风卷着霓虹的光,拂过游艇甲板。
两人相顾无言,只剩彼此平稳的呼吸,缠在暖融融的风里。
周予谦指尖摩挲着谢景珩的衬衫袖口,力道轻轻的。
“你之前次次都躲我,当真舍得放下所有顾虑?”
他抬眼,粤语声线轻缓,带着几分未散尽的忐忑。
谢景珩握住他作乱的手,指节紧扣,眉眼松快了不少。
“之前是我怕,怕护不住你,怕把你拖进泥潭。”
语气平淡,却字字真切,没了往日的疏离。
“如今想通了,推开你,比任何风浪都难熬。”
周予谦唇角微微上扬,眼底的不安彻底散去。
“谢家那边,还有生意场上的人,你打算点应对?”
他向来清醒,知道两人要走的路,从不会平坦。
谢景珩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神色笃定。
“我嘅事,我自会摆平。”
“谁敢拦,我都唔会理。”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
周予谦心头一暖,往前凑了半步,肩膀轻轻靠着谢景珩。
“我唔怕难,只怕你再丢下我。”
“不会再有下次。”谢景珩侧头,看他的眼神温柔又坚定,“我许诺过嘅事,从来算数。”
甲板上的暖灯晃着柔光,将两人的身影叠在一起。
远处传来渡轮的鸣笛声,低沉悠远,划破香港夜晚的静谧。
周予谦抬手,碰了碰谢景珩的脸颊,指尖微凉。
“谢景珩,你记稳今日嘅话。”
“我记一辈子。”谢景珩应声,反手将他的手攥得更紧。
“纠缠一辈子,不死不休,我陪你到底。”
周予谦轻笑,声音软了下来。
“有你呢句话,乜都值得。”
海风吹得更柔,岸边的霓虹依旧璀璨。
两人就这么并肩靠着,看着眼前的维多利亚港,看着满城的纸醉金迷。
没有多余的情话,没有浮夸的承诺。
只有两句实打实的粤语约定,扎根在彼此心底。
往后的路,不管有多少非议,多少阻碍。
他们都不会再放手。
就这般纠缠着,从年少到暮年,从青丝到白头,不死不休。
这是属于他们的,藏在港城夜色里的,最安稳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