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港的夜风裹着湿热的气,扑在游艇甲板上。
两岸霓虹铺天盖地。
摩天楼的灯光碎在海面,随波浪晃成一片金红银绿,连海水都被染得奢靡。
甲板上,水晶灯亮得晃眼。
西装革履的商人端着香槟低声攀谈,裙摆摇曳的女人轻笑碰杯。
软绵的音乐混着海浪声,是港城深夜最直白的纸醉金迷。
周予谦靠在栏杆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凑去热闹的人群,就安安静静站在角落。
一身熨帖的黑西装,把周遭的奢靡都隔在身外,眉眼冷淡,没半分沉醉的模样。
谢景珩端着两杯威士忌走过来,把其中一杯塞进他手里。
杯壁的凉水珠沾在周予谦手背上,带起一丝凉意。
“怎么躲在这儿?里头张老板、陈先生都在,过去打个照面也是好的。”
谢景珩挨着他站定,语气随意,目光扫过喧闹的厅内。
周予谦低头瞥了眼杯中的酒液,没动,声音淡淡的:“没必要,场面上的虚话,懒得说。”
谢景珩笑了声,抬手碰了碰他手里的香烟:“还憋着?李老板刚才私下找我,说项目款的事,想提前半个月支取,绕走流程那一步,回头他给咱们补便利。”
周予谦终于抬眼,看向谢景珩,眼神没什么波澜。
“他要绕规矩?”
“什么绕不绕的,都是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卖个人情而已。”
谢景珩抿了口酒,语气轻松,“港城做生意,哪能事事死抠条款?人家递了台阶,咱们顺着下,往后办事也顺当,犯不着把人得罪死。”
周予谦把香烟在指尖转了半圈,指尖摩挲着烟身,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
“人情归人情,规矩归规矩,这两样扯不清,迟早要出乱子。”
谢景珩闻言,眉头轻轻皱起,侧过身对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就是太死心眼。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过是提前支一笔钱,又不是亏了咱们,通融一次怎么了?李老板在这地界人脉广,真把人驳了,往后咱们在圈子里,少不了被刁难。”
“一次通融,就有次次破例。”
周予谦抬眸,目光直直看向谢景珩,没有半分退让,“今天他能借人情绕开款项流程,明天就能借人情改合作条款,后天就能踩着规矩,把所有底线都踩碎。”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缓了些,却依旧坚定。
“我不是不懂人情,熟人之间互相帮衬,该有的情面我不会少。但规矩是立在这儿的根,人情是往来的情分,不能混为一谈。”
谢景珩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知道你守规矩,可这世道,太讲规矩,容易寸步难行。大家都在讲人情、走关系,就你独独守着死理,旁人只会觉得你不近人情。”
“不近人情总好过坏了规矩。”
周予谦指尖微微用力,捏了捏手里的香烟,“咱们能在这圈子里站稳,靠的不是谁的人情,是守规矩、不越线。人情是锦上添花,规矩才是立身的根本,一旦破了,再想捡回来,就难了。”
“可人情世故,本就是生意场上的一部分。”
谢景珩紧跟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劝诫,“你这般一板一眼,往后合作方都会觉得你难打交道,生意怎么做下去?”
“愿意守规矩的人,自然能合作;只想借人情破规矩的,不合作也罢。”
周予谦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我分得清,谁是真心往来的人情,谁是借着人情谋私利的算计。李老板这事,不是人情,是坏规矩,我不能松口。”
谢景珩看着他执拗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又开口:“就不能折中处理?既给他几分情面,又不碰底线。”
“没有折中。”
周予谦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规矩就是规矩,半分不能改;人情就是人情,该给的我自然会给,但绝不能拿规矩换人情。”
海风卷着远处的灯光,吹得两人衣袂微微晃动。
谢景珩看着他始终坚定的眼神,终究是松了口,无奈笑了笑:“你啊,这辈子就认这个理。行,都听你的,规矩在前,人情在后,我这就去回了李老板。”
周予谦闻言,眉眼间的冷意淡了些许,指尖的香烟依旧没点燃,只是轻轻放在了栏杆的石台上。
“不是我执拗,是咱们得守住本心。人情要讲,规矩更要守,两者分清,才能走得长远。”
谢景珩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了,是我先前想浅了。在这花花绿绿的场子里,守得住规矩,才不会迷了方向。”
甲板上的喧闹依旧,霓虹灯光依旧璀璨。
可两人站在夜风里,把心里的话说透,周遭的纸醉金迷,反倒成了最无关紧要的背景。
规矩立于心,人情存于度,在这浮华的港城,从来都是最稳妥的处世之道。
这究竟是规矩?还是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