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微光 第22章 尾篇

9月的校园，洋溢着生机，孕育着梦想。五湖四海的同学、丰富多彩的社团、初次接触的专业，让赵曦充满期待。

她很快适应了大学生活，一门心思往前冲，往昔的日子渐渐抛在脑后。

一天她回宿舍，刚推开门，“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婉转哀伤的旋律配上清澈的歌声飘进耳中。

她轻轻关上门，放下书包，安静坐下听歌，一句句歌声吹拂开尘封的记忆。

最后的吟唱一点一点攥紧了她的心，钢琴声重重落下，歌曲结束，但余音袅袅。

赵曦恍惚，回味着歌词：“这是什么歌？”

室友从床上探出头，“你哭了？”

“啊？”赵曦下意识抬手，指尖在脸上触到一滴冰凉。

“想起你的白月光了？”室友打趣她。

赵曦擦掉眼泪，“没有，这歌真好听，就是旋律有些伤感。”

“它叫《白月光》，张信哲唱的。”

往日的记忆如同汹涌的波涛席卷而来，那束消散的微光又在心里发出幽幽的光，可是没有温度，她懂了那句“那么亮，却那么冰凉”的含义。

回忆越深，越不想承认自己的追求没有换来想要的结果，她还是不甘心。

原来，这就是白月光，想遗忘，却忍不住回想。

正像那件浸了月光的白色外套，照亮了她几夜的梦。

而那个白月光，成了她放不下的心结。

念头涌来，那股倔强也占据了大脑，她要周智新亲口说出答案。

终于，两天后，赵曦在扣扣上向周智新发送了一条消息：周智新，我从高二开始喜欢你，我觉得你应该也是喜欢我的，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喜欢我，或者有没有喜欢过我？

发完消息，摁灭手机，她不安地等着答案，彷佛小学生在等老师宣布考试成绩，既期待又害怕。

过了许久，手机亮了，扣扣好友发来一条消息，赵曦深呼吸，打开手机，周智新只回复了“没有”。

赵曦眼前对话框里的字变得模糊，光熄了，一滴泪落在手机屏幕，她从黑色手机屏上看见自己的脸，上面满是失望。她听见一个声音“该死心了，一切都是你的自作多情”。

她抽出两张纸擦干眼泪和手机屏幕，再看了一遍和周智新的对话，点击周智新的头像，在设置里干脆地点下“删除好友”。两人的聊天框也随之消失。

放下手机，赵曦起身到阳台大口呼吸，全新的空气顺着鼻子、嘴巴进入身体，窜至全身，心头堵着的塞子一点一点被冲开。

后面有一次，宿舍里再放起了《白月光》。

室友八卦地问：“赵曦，你和你的白月光还有联系吗？”

赵曦想都没想说：“他死了。”

歌声暂停，宿舍里安静下来，“听周杰伦的歌吧。”一个室友打破沉默。

“好。”其他人附和。

那天之后，宿舍里再没响起过《白月光》的旋律。

日子照常过着，那段记忆再次被尘封。

闲暇看书时，一句话戳中了赵曦的心“你以为那个人身上有光，吸引着你一直追逐，其实他的光芒是从你这里汲取的，你所追逐的，不过是发光的自己。”

记忆上的尘土被拂落，一个欢快的身影带着赵曦回到一幕幕场景中。

她意识到，自己念念不忘的是那段恣意莽撞的时光，放不下的是那个勇往直前的少女，不甘心的是那份宝贵美好的心意没有得到爱护。

所谓的“白月光”，不过是记忆的载体。那晚跌进心底的微光，是少女的心思萌动，绽放的光芒从来都属于敢为心动奔赴的她。

白月光如何比得上初升的太阳？

毕业后赵曦回到西安工作，和之前的同学渐渐有了更多的联系。

2018年最后一天的晚上，钱朗组织了高中同学聚会。

赵曦到的有点晚，看到满桌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面孔，“不好意思，来晚了。”

孔宵拥着她：“快来，给你留了位置。”

赵曦被摁着肩膀坐下，这个空位在孔宵和周智新中间，这次，依旧是他的左边。

这是上大学后两人第一次见面，赵曦有点尴尬，但这时起身也不好，就埋下头玩手机。

周智新主动向她打招呼：“好久不见。”

听到声音，赵曦微微一怔，缓缓抬头看向周智新，“好久不见。”

他伸出手机，“你之前删了我好友。”

这么一提醒，倒是想起来了，“哦，对。”她拿起手机，“那我扫你？”

“我扫你吧。”周智新手机屏幕扫描二维码的界面一直亮着。

赵曦点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好了。”

好友请求过来了，赵曦通过。

菜上齐了，钱朗举杯起身，“高中毕业四年半了，很高兴今天大家能聚在一起，我们先干一杯！”

大家共同举起杯子，“干杯！”

终于动筷了，赵曦和孔宵一边吃一边聊着工作上的事，不时吐槽几句领导。

饭桌上大家谈笑风生，了解彼此的生活、工作情况。

“赵曦，你有男朋友了吗？”一个同学问她。

“没有。”

“有没有择偶标准？我们不少男同事。”

“我颜控。”

“好，有帅的给你介绍。”

聚会在热聊中结束，赵曦起身准备和孔宵一起走的时候，右边胳膊被人拉住。

她低头扫过那只手，内心毫无波澜，但有点奇怪：“有事？”

“有事。”周智新面带和煦的微笑，“明天有安排吗？”

赵曦心下了然，纠结着要不要拒绝，孔宵在一旁拽着她的左手，冲她使眼色，她犹豫着回答：“没有。”

“那……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孔宵使劲捏她的手，赵曦再次犹豫着开口，“好。”

周智新终于放开手，“地址我晚点发你微信。”

赵曦点头。

出了饭店，孔宵高兴地说：“这么久他可算开窍了！直接上手！”接着责怪地看着赵曦，“你怎么回事，看你刚那样子是不想答应？”

“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早都翻篇了。”

“我不信你能放下。”孔宵凑上前，眼里闪着狡黠地光芒，“咱两打个赌？”

“赌什么？”

“赌周智新明天给你表白你会不会接受！”

赵曦想起高二时两人打的赌，不禁笑出来，“输了怎么办？”

“输的人带赢的人去看五月天演唱会。”

“一言为定！”

“你不能为了赢故意拒绝！”

“你看我是这么有骨气的人吗？”

“以前的你肯定不是，现在的你说不准。”

第二天，赵曦12点准时到约定的地点，服务员引她到窗边的位置，周智新已经等在这里。

点好菜，赵曦率先开口：“约我吃饭是有事吗？”

周智新看着她笑着问“没事不能一起吃饭吗？”。

“高中毕业快五年了，你这是第一次。”

周智新脸上的笑变得苦涩：“其实这一天我等了快五年。”

赵曦有点意外，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么长时间应该也有不少机会吧？”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水杯冒出的热气氤氲在空中，良久，周智新低低的叹息声传来：“是我没有把握住。”

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赵曦在心里叹气，如果三年前他说这些话，自己肯定会义无反顾跑向他，但现在已经晚了，她淡淡地说：“都过去了。”看来这次打赌自己要赢了。

周智新错愕地看着她，“你之前一直想要个答案，现在不要了吗？”

“你不是已经给了吗？”赵曦迎着他的目光，“你的行动和你的回复。”

“那些都不算。”周智新盯着她的眼睛，“我一直想当面告诉你。”

赵曦不禁觉得可笑，明明是他推开的，怎么就不算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我已经不执著当初想要的答案，而且那个答案，”她笑了笑，“对现在的我来说没有意义。”

周智新眼里的光芒褪去，沮丧地说：“可对我来说意义重大，这是我欠你的。”

赵曦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对面周智新眼中又出现了光亮，“所以，现在换我追你。”

赵曦放下水杯，冲他淡淡一笑：“你追不上的。”

“为什么？之前是我的错，现在不能给我个机会吗？”

“一个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你懂吗？”

服务员过来上菜，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周智新眉头紧锁，赵曦开始怡然地享用美食。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不是高中时的你吗？”

赵曦放下筷子，耐心解释：“人都是会变的，就像你，高中时候的你是不会说这些话的，但现在你能说出来，这就是变化，我也一样。”

空气中飘散着饭菜的香味，服务员来来往往，顾客低声交谈，只有这一桌安安静静，没人动筷。

周智新低着头说：“你写的那些纸条我还留着，我原本想一封一封回信给你。”

“扔了吧，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赵曦声音平静。

周智新不可置信，“你不怀念当初的自己吗？”

“我会怀念，但不会停留在原地。”赵曦看着桌上的菜，“还吃吗？”

“吃吧。”周智新无力地拿起筷子，每道菜都食之无味。

与之相反，赵曦食欲大开，认真品尝每道菜，直到吃饱才放下筷子。

吃完饭，周智新主动提议：“附近有个公园，要不去走走。”

“不去了。”

“那我送你到公交站。”

两人一路无言踱步到公交站牌，赵曦要坐的车驶进来，她对周智新挥手，“再见。”

“还会再见的。”

公交车驶出站，赵曦收到一条微信消息，周智新发来的：我们都变了，那就重新开始。

赵曦抬眼望向窗外，道路两边的事物都在飞速倒退，而公交车载着她，稳稳地往前行驶。

过去的时光如同窗外的风景从眼前闪过，又留在原地；而她，正一步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