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领证的路非常不顺,江渟也没能如愿的见到丈母娘。
林保全对他的成见不只一星半点儿,这是江渟所没料到的。一年过半百的老头儿,言行举止那是相当的幼稚:就算我闺女稀罕你,那也不许你进我家门。
可这事儿毕竟是他有错在先,怨不得人老头,换位思考一下,若是将来哪个狗崽子敢把他闺女给拐带跑了,他非得把人宰了下酒喝。
没办法,他只能等。
可陈美淑的意思是不能等,越等越不好办,跟江德胜两个一合计,寻了个时机,就先把聘礼给下了。找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大筐小筐的给抬到了林家。
明明就几步路的事儿,整出的动静倒是大。
林保全少言寡语,说不过江德胜,更说不过屠友凤 ,礼行是收下了,但依旧没松口。
江家见礼收下了,也就没再多言了。这下十里八乡的人全都默认了江林两家的亲家关系,以后也就不会再有人给林花英说亲,给江渟做媒了。
江渟关系没转过来,距离到单位报道也还有一段时间。自家摊子有江家二老坐镇,林花英似乎是顾及林保全,成了个实打实的乖乖女,加上到了换季,摊位上也忙,没空陪他玩儿。
他下午闲得没事儿干,就带着没学上的闲人林保保去余东洋那里打发时间。
下午的北场,不算热闹,喝酒的人少,多是来打麻将的。
余东洋给他凑了一桌,自己坐在旁边儿帮着带娃,跟林保保一起翻花绳玩儿地不亦乐乎。还时不时地给江渟上点儿瓜子小吃什么的,那模样,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江渟瞥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牌桌上都是年少时期一起疯玩过的人,不同的是,多年过去了,除了江渟,大都是有家有室了。
这回一听余东洋在群里吆喝,离得近的人二话没说就都过来了。
虽然十几年没见,搓了两圈麻将后,少年时期的熟络感也就回来了,开起玩笑来也不拘束。
其中一个胖子乐呵呵道:“哟,这多年过去了,咱洋洋妹和渟渟哥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说着冲其他几人喊到,“哥儿几个羡慕不?”
“羡慕,特羡慕。”
一群人哈哈大笑。
上学那会儿,说江渟跟余东洋两个人是连体婴都不为过,而且余东洋偏女相,他俩看着就不像哥们儿,倒像是一对情儿。不过江渟那会儿比较冷酷,脾气也阴晴不定,即便玩儿的再好,也没人敢乱开他玩笑。
但余东洋不一样,除了嘴皮子厉害外,没丝毫战斗力可言,是以大伙儿都喜欢逗他玩儿,洋洋妹更是张口就来。
渟渟这两个字还是余东洋自己给取的,但他们也就私下里敢这样叫,当着江渟的面都是叫渟哥。但今时不同以往,都是快三十好几的人了,胆子也随着年纪长了点儿,而且江渟在部队待久了,跟过去一比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此时不叫句渟渟哥,那这趟不就白来了么。
江渟抬起腿在桌下一人赏了一脚,但嘴角还是挂着笑。
余东洋花绳儿也不翻了,跳着跑过来,凑到江渟跟前,跟他脸贴着脸,问道:“都再好好看看,有夫妻相吗?”
还没听到回答,他人就被江渟一脚踹回去了。
林保保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也扔了花绳,迈着俩小短腿跑过来抱着江渟的手臂宣誓主权道:“我小姑父是我小姑的。”
众人顿时就乐了,纷纷打趣道:“那你小姑姑怎么不自己来啊,这下你小姑父要被这位洋洋妹给抢跑喽。”
镇北就这么大点儿,有什么八卦新闻早传的满天飞,加上余东洋这个行走的哔哔机,他们想不知道都难。
就是听说江渟老婆是林屿诚的妹子时,多多少少都有些惊讶,那姑娘漂亮是漂亮,就是家里情况太复杂了,没人愿意碰。
不过这种事情都是你情我愿的,他们也都不好说什么,是哥们儿,祝福就完事儿。
林保保闻言,顿时有些沮丧道:“我小姑去偷户口本的时候被保爷捉到了,保爷很生气,还打了小姑,不许她出来。”
江渟摸牌的手一顿,很显然,这事儿他也不知道。
他还在纳闷儿当初跟林保全通电话时,聊得虽谈不上投机,但也没那么糟糕,为何一回来,老头儿对他的成见出奇的大,原来还有这一出,不让他进门什么的也就说得通了。
毕竟日防夜防,连家贼都难防。
其余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不好,好像听到了不该听的大新闻的模样。纷纷借口时候不早了,家里那位管的严,打着哈哈告辞了。
余东洋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江渟,只能把自己珍藏的酒都拿出来了,打算奉陪到底。可带小孩儿不喝酒,喝酒不带小孩儿,他正愁这娃没人带时,江珊过来了。
林保保一见着江珊,立马飞扑了过去抱着她的大腿,小鱼小鱼的叫的好不亲热。
江渟本来没觉得有什么,被余东洋拿酒这样一安慰,倒也觉得可以有些什么。
就是余东洋跟江珊两个,气氛有些微妙。
江珊拉着林保保,朝江渟唤了声哥后便走了。
余东洋看着那背影,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一连开了好几瓶酒,兑着倒了两杯,递给江渟一杯,他自己拿一杯,刚碰了一下杯就自顾自地仰头干了。
“又跟江小鱼打架了?”江渟漫不经心地问了句,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从小到大,余东洋就喜欢跟江小鱼闹,一言不合两人就会吵起来,但江小鱼吵不过他,一般都选择直接动手。
余东洋摆了摆手,明显不想说。
他对江小鱼有意思这事儿,是压心底的秘密,他谁也没说过。
一直以来,他都是用哥哥妹妹那一套来安慰自己,可刘永周这人的威力太大了,看着他跟江小鱼凑在一起勾肩搭背的样子,他心里就特他妈的不是味儿。
本来就是想找个由头灌灌人来着,没成想人先跑了,他自己倒和江小鱼喝到一个被窝里去了。
说实话,两人亲是亲了,但究竟做没做,他自己都不清楚。但江小鱼要负责,他也不好推辞。只是江小鱼脑子天生缺根弦儿,对感情这事儿一窍不通,所谓的负责就是她承诺:等他玩够了,什么时候想结婚了就结。
搞得两人现在兄妹不像兄妹,朋友不像朋友,哥们儿不像哥们,情侣不像情侣,这四不相的关系他也愁啊。
但他又不傻,跟江渟倾诉,那不是上赶着去找打嘛。
“我跟江小鱼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余东洋酒都懒得倒了,直接抱着酒瓶子懒洋洋地往沙发里一躺,“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林妹妹这人可精了,从不做亏本买卖。”
他说到这儿,似想到了什么,问道:“听石开封说你不打算盘那武馆了?”
石开封就是那个房地产开发商,本名史凯峰,但余东洋一直都管他叫石开封,觉得这名儿跟他的身份要更加契合。拿钱当炮筒一处一处地轰,夷为平地后,再另起高楼,不就是石开封么。
江渟嗯了声儿道:“创业有风险,地方单位也挺好的。”
“好个屁。”余东洋情绪有些激动,有些话还是得接着酒劲儿说出来,“我说渟渟,你是不是当兵当傻了,这地方制能和部队一样么?别的我先不说,就拿上回叔、婶儿去北京上.访那事儿说,为什么一下车就被堵了,那都是人提前联系好的。”
余东洋打了酒嗝,抬脚踩了踩地继续:“这头的跟驻京办的都是穿一条裤子的人,什么人去了,只要打声招呼,那头的人一个电话就打到火车上去了。车上有哪些人,哪里来的,来干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回头派几个人过去拦.访,乘务员收了钱,就把这些人跟商品似的卖给他们了,信.访,访个屁。”
江渟没说话,余东洋说的没错,地方和部队不一样,很不一样。在部队里,要是看不顺眼谁,都是明着来,来阴的都为人所不耻。虽说这体制下官大一级压死人,但自上往下奉行的就是一加一等于二。地方不一样,明里一套,暗里一套,里头的道道更多,他们不仅知道一加一等于二,还知道一加零点五加零点五也等于二,所以处关系更累。
而商品这两个字就很有意思了,不愧是商人,打得比方都这么市侩。
余东洋抱着酒瓶子爬起来,凑到江渟耳边道:“既然渟渟你愿意着林妹妹的道儿,想往那坑里跳,我也拦不住你,就提前帮你去打听打听了那个单位,你那未来的领导,据说什么都好,就是有个不争气的儿子,叫杨阚凉,跟咱们书记的儿子近来关系不错哟,吸吸群群友。”
江渟余光瞥见门外有人走过,抬手捂住他的嘴:“以后没事儿别喝酒,话多。”
余东洋一把打开他的手,一脸嫌弃的呸呸呸了好几声,呸完又扑了过去,趴在江渟的身上鬼哭狼嚎起来:“渟渟啊,我的命好苦啊。”
他这会儿突然想到了他自己那没影的爱情。
当初他没了工作,心情不好,一个不小心就打了林逸飞老婆的主意。可这情况他也不知道啊,还好他心地善良,救了林逸飞老婆一命,还特有爱心的垫付了医药费,人也大度,不计前谦地返了一个北场给他。
他后来才知道林逸飞那不是大度,完全是因为江小鱼才给他投资的,不为别的,就因为江小鱼是他林逸飞的妹子。不能想,一想他就觉得命苦。得亏他提前留了一手,不是纯粹的管理,而是入股北场并参与管理,不然多没面子啊。
前有江渟,后有林逸飞,明明跟江小鱼都不是一个妈肚子里出来的,但都他妈的是江小鱼她哥啊,更气的是他一个也打不赢,他怎么这么命苦啊。
但这种苦不能他一个人受,余东洋也不嚎了,咻地一下爬起来,朝江渟道:“渟渟,你认得林逸飞么?”
“不认识,没印象。”江渟站起身道。
没了肉垫子,余东洋脸啪叽一下埋在了沙发里。不过江渟说的这几个字听着好牛逼的样子,他心里也稍微平衡了点儿,抱着酒瓶子滚回去了。
明明是个陪角儿,却偏偏把自己整成了个主角,能喝成这样也是够义气的。
屋内的空调开的很低,江渟看了眼余东洋那颓靡的样子,将搭在麻将桌上的那块儿布扯了下来,扔他身上盖着后,便拉门出去了。
林保保跟着江珊在台上试鼓,江渟下楼时,他正拿着俩棒槌噼里啪啦敲得欢快极了。
江渟叫了几声,小孩儿都不乐意跟他走。
没办法,只能来硬的,他提着小孩儿的后衣领子将人拎了出来,打横夹在胳膊弯里,往台下走。
“回不回来吃饭?”他路过江珊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他一开始觉得女孩子老泡在这样的环境里不好,但江小鱼是个异类,见她没什么不良反应,也没惹什么事儿,也就没再管她。
“我待会儿跟余东洋一起吃。”
江渟闻言,没说话,就盯着她看着。
江珊莫名心虚,回他:“这饭你还是接嫂子一起去吃吧。”
江渟啧了声儿,丫头片子净往他痛处踩,不过终究是自个儿妹子,薅不得,丢了个警告的眼神儿过去,拎娃下去了。
林保保歪扭着脑袋朝后头挥手道:“亲家小鱼,再见。”
江渟给听笑了,换了个姿势,将林保保抱在怀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