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是中原地带的上元节,爷爷你打算怎么过?”
燕徵年沉浸在棋局当中,耳边突然响起燕觅歌的声音,把他刚刚在脑海里的推演打乱,他一闭眼,将棋子扔到一边,一看对面的蓝烟,她正在悠闲地喝茶。
“哼,不下了,你厉害,真是后生可畏!”燕徵年没好气地来了一句。
说起来他还要感谢燕觅歌,若没有她打断,这棋他还不知道要想到什么时候去,他起身离开棋桌。
刚换个位置坐下,就见先前出去练武的几人进屋,许是在外待得有些久,一进门几人头顶明显有热气往外冒,看得燕徵年挑眉。
梁玉一进门就往蓝烟那边去,抢了她面前的水一饮而尽,挤在身边坐下。
余下几人赶紧转头到燕徵年那边喝水休息,对梁玉的做法简直没眼看。
燕徵年是最不愿回头看的,和蓝烟下了几局,能明显感受到她在让他,但使尽浑身解数就是赢不了,把他当猴耍一样。奈何她也是无心,落子生疏的吓人,一看就很多年没跟人对弈过。
他想了想,开口:“即是中原地带的节日,那便问问两位中原地带来的客人怎么过吧。”
燕旭不动声色的看向燕徵年,本来雪绵之前是不过春节的,燕徵年年轻的时候游历各国,回来后就要求过春节,问他怎么个过法,他把这些鸡零狗碎的事凑到一起,勉强传了这么些事下来,害得他们从小就害怕过节。
刚才燕觅歌问他上元节的过法时,燕旭是想堵住她的嘴的,好在自家爷爷没陷入回忆。
燕觅歌点点头,眨着眼看向梁玉和蓝烟,一副眼巴巴希望他们解答的样子。
“嗯——,望陵过什么节日我都在宗祠跟三圣娘娘一起,具体应该干什么我还就真不了解。”梁玉沉吟片刻,实在没想到关于上元节的具体事情,低头看向棋局。
燕觅歌的眼神立马落到蓝烟身上。
蓝烟抿唇,道:“上元节亦是团圆的节日,青仁一般会在这一天出门赏花灯、猜灯谜,百姓还会自发组织舞龙、舞狮表演。”
经过蓝烟这么一说,燕旭感觉这一天好像已经在小年那一天经历过。
“这不就是爷爷说的小年该干的事吗?”燕觅歌直接挑明,让屋内一阵沉默。
燕徵年抖着手将杯子拿起,喝了口水掩饰面上的尴尬。
燕觅歌将视线放到燕徵年身上,说:“爷爷,你真是什么都记错!”
蓝烟失笑摇摇头:“这是你们雪绵国的节日,不必非要和青仁一模一样。”
“对!”卓然猛地大声附和,喊完后讨好地看向燕徵年,谁知刚好看见他手上的水,原来是他声音太大,给爷爷吓得手抖了。
他赶紧抿唇,默默将脸挪到燕觅歌身后,假装他没出现过。
在屋内气氛非常尴尬的时候,梁玉在棋盘前惊奇的开口:“老王爷!你怎么能这么欺负阿烟呢?”
他指着棋盘,不可置信地看着燕徵年:“跟我下棋留手那么严重,我还以为你是个臭棋篓子,每局都让你,你竟然每个子都压着阿烟!”
燕徵年最不愿意听到的话,从梁玉嘴里说出来了,他将茶杯扔到桌子上,冷哼一声回头瞪了一眼,径直往外走。
蓝烟和梁玉都以为他在瞪自己,默默牵起对方的手安慰,生怕对方被他吓到。
两人十指紧扣,无措地看向燕觅歌,她看看刚出去的倔强老头,又看看屋里两个慌乱的人,叹了口气:“没事的,我爷爷遇到不好意思的事情就会自己出去静一静。”
蓝烟看了看棋盘,没告诉梁玉她执的是黑子。
后面几天,燕徵年一见他们两个人就不说话,不时地冷哼几声。
在北昭城的二十多天里,天气好得惊人,城内的雪都被运到城外,通向各个村子的路也被清得差不多了。
燕徵年硬要跟着他们去北边铜元炉在的庄子,几人挤在一辆大马车里,昏昏欲睡的看着燕徵年跟梁玉下棋。
这一次,燕徵年拿出十二分精神盯着梁玉以及他身边的蓝烟,生怕两人之间有什么神秘互动。
“你不许留手,也不许听旁人指点,咱们来一场真真正正的较量!”燕徵年率先说出要求。
梁玉点头:“你也是,若我赢了,你不许再甩脸色给我们,也不许帮你孙子……”
后面的话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只有燕徵年在心里暗暗惊讶,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敏锐,他咬牙:“好!”
两人针锋相对,暗流涌动,马车上其他人忙着自己手上的事情,对两人的胜负毫不关心。
燕觅歌拉着蓝烟的手臂,将腿横在马车中间,对面的卓然敢怒不敢言,往燕旭那边挤了挤。
到了地方,燕徵年因为棋局还没结束,非逼着他们等下完再下车,一车人盯着他抓耳挠腮的思考,久而久之他有些不好意思,反观梁玉,虽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但姿态依旧优雅,还有空询问蓝烟他下的子对不对。
“说了不许听旁人的意见!”燕徵年气愤地大喊,又看向蓝烟,语气隐隐带上一丝威胁:“观棋不语真君子!”
燕觅歌和蓝烟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神里看见了无语,燕觅歌阴阳怪气地开口:“爷爷,以前奶奶就说你输不起,不会之前那盘棋是你输给蓝烟了吧?”
燕徵年沉默,还真让她说对了,但是为了面子,他是不会开口说一句话的,蓝烟说了另算。
出乎他意料,蓝烟什么也没说,安静的盯着手上的赤衣剑。
一局终了,两人未分出胜负,燕徵年避开燕旭和卓然伸来搀扶的手,点名要梁玉来扶。
梁玉依依不舍地放开蓝烟的手,走到马车面前,伸出手:“老王爷,请!”
隐约有些咬牙切齿。
燕徵年拖着梁玉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并排的四人,眼中冒出些许笑意。
似是觉得不够刺激,燕徵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子,你看他们四人多般配,要不你就成全我这大孙子吧!”
“呵!”梁玉冷笑一声,合着在这等他呢?
“咱们不是说好……”
没等梁玉说完,燕徵年就笑着开口:“诶,诶,别说这话,我答应你的是你赢了,我就问你赢了吗?”
梁玉抿唇,无话可说,他在马车上分心了,忘了一开始说的赌约。
“哼,就算你给他们制造再多的机会又怎样?阿烟心里的人是我!”
燕徵年笑了,笑他年少无知,“也就你们年轻人才相信一腔热血的爱能长久,就你逢年过节只能跪祠堂的小公子,能给她什么未来?让她以后跟你一起呆在祠堂?”
这话一下子说到了梁玉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上,他的话一下子变得苍白无力:“那燕旭能给她什么?阿烟不是贪图这些的人。”
“呵呵。”燕徵年捋捋胡子,看向前面蓝烟以及她手里握的赤衣剑,道:“或者我换个方式问你,她身上疑点重重,你就不怀疑吗?不好奇?还是不敢去了解?”
梁玉垂下的那只手紧握,往前看了一眼蓝烟的背影,笑了出声:“只要是她就行,谁身上没有一点不愿意说出来的过去?”
梁玉收回视线,神思一下子变得清明,道:“燕旭还没死心呢?还是你不死心?”
燕徵年听着梁玉突然变犀利的话,有些愣神,思来想去,还是说出了心里话:“梁玉,蓝烟是个很隐忍的人,原先我听燕旭提起,只是对她有些好奇,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她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更不像是镇上成长起来的侠客,她的强大注定要去背负些什么,与其未来是那些东西找上她,还不如让她现在成长起来。”
“隐忍?”梁玉低头一笑,道:“你只考虑到了她的价值,那你问过她真的想要那些东西吗?”
梁玉站定,朝前面大喊一声:“燕旭,老王爷说快到地方了,让你和卓然过来把他扶到前面去。”
前面四人转过头,梁玉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并向蓝烟伸出手,几人一同往回走。
蓝烟牵住他的手,将他带到一边,示意燕旭赶紧扶着老王爷往前走。
两人自然交叠的手让燕徵年一瞬间清醒,并突然理解了梁玉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他和燕旭先入为主的觉得梁玉配不上蓝烟,却忘记了选择权一直是放在蓝烟手上的,为她好,何尝不是一种自我感动?
燕徵年笑着指着前面的一个山洞,道:“就是那个洞,进去之后就可以看见铜元炉。”
燕徵年瞧了瞧身边,卓然一手扶着他,另一只手牵着燕觅歌,心中一直对卓然的偏见缓慢消散,他总是想给燕觅歌找一个更好的夫婿,忽略和看低了卓然的付出,他自以为对卓然的嫌弃表现得不易被看出,现在才觉得简直是欲盖弥彰。
这么多年,他一直错得离谱,还好家中其他人都比他有眼光,丝毫没有听取他的意见。
山洞中比外面暖和,越往里走,铁器的锤打声就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