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梁玉的要求之后,蓝烟觉得梁玉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往日做起来觉得平常的小事,现在都变得有些别扭。
清晨他依旧像往日一样给她穿衣,衣带还未系上,蓝烟便觉得有些不妥,退后一步想自己动手。
梁玉直接将她的腰揽上,带进自己怀里,道:“你别动手。”
后面洗脸梳发,他皆是这套说辞,让她静静的坐在凳子上,一点一点帮她。
往日她没有察觉,今天和梁玉挑明之后,才开始关注他每日做的事,原来他竟然事无巨细的照顾着她的起居生活。
昨夜之后,梁玉的行为还是和之前一样,若不是自己的嘴唇火辣辣的疼,险些让她以为只是做了一场梦。
见她不时舔舔嘴唇,梁玉抬手在桌上给她倒了杯水递到嘴边:“抱歉,是我太用力了。”
“咳——”蓝烟猛地咳嗽一声,不知道梁玉是怎么面不改色的说出这个话的,她赶紧接过杯子,生怕被别人发现不对。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她不解,抬头环顾,发现燕觅歌她们忙着迎接来王府拜年的百姓,根本没关注这边,这才用手肘撞了一下梁玉。
他俯身贴近她的耳朵,道:“阿烟,我们本来在他们面前就是以夫妻关系示人的,这般害羞做什么?”
蓝烟恍然,这才想起来这件事情,她懊恼一瞬,只顾着震惊梁玉的表现,忘记了最开始就是她求得梁玉与她假扮夫妻。
燕觅歌得闲朝她们走来,见两人如此亲密,笑道:“你们两个真是如胶似漆,”她将蓝烟拉至自己身旁,“别再和梁玉呆在一起了,未来有的是时间,快过来帮忙!”
梁玉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有些愣怔,而后跟住她们。
热情的北昭百姓带着自家的东西排队站在王府门前,挨个跟站在前面的燕旭道新年快乐,燕旭礼貌地回应,并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过去做回礼。
一旁的卓然面前也站了人,重复着和燕旭一模一样的动作。蓝烟和梁玉加入后,管家从屋内拿了一堆准备好的东西站在她们身边候着,等待过来拜年的人。
“蓝姑娘,这是府里准备的新年礼物,待会有人过来拜年可以赠送他一份。”李叔解释道。
蓝烟点头,不留神撞到身旁的梁玉,这才发现他也过来了,再一看,燕觅歌已经回到卓然身边,开开心心的大声跟面前的人说着祝福的吉祥话。
两人站在这里没多久,就有了第一个拜年的人,是一位老奶奶,她抖着手递上一个篮子,里面是大大的鸡蛋,她说:“新年快乐!两位新人百年好合!”
梁玉越过蓝烟伸手接过篮子,顺手递到管家手上,笑着将新年礼物给她拿了两份。
“奶奶新年快乐!长命百岁!”
“好!好!”老奶奶高高兴兴的只取了一份礼物,笑眯眯的转身离开。
梁玉回应老奶奶的声音很大,其他队伍里的老人听到动静纷纷改道过来,没一会,蓝烟递礼物的手都有些酸,她往前看,队伍还很长,再看向身边,梁玉就像不知疲惫一样,笑容满面,一会弯腰一会蹲下,把老人们哄得找不着北。
直到大年初六,前来拜年的百姓才全部被应付完,燕觅歌嗷的一声趴在饭桌上:“新年礼物终于发完了!以前怎么没觉得北昭城人这么多。”
一旁的卓然将她拉起,自觉地揉起她的手腕,燕旭的精神也有些萎靡,饶是再厉害的人,每日面对百姓说那么多话,也会觉得累。
梁玉倒是跟没事人一样,悠哉游哉地给蓝烟倒上茶水,上菜后,还能细心地给她挑鱼刺,絮絮叨叨地介绍着吃哪个好,哪个比较进补,让她全部吃掉。
桌上剩下的人都震惊地看向梁玉,燕旭应对百姓只说一句简短的新年快乐,燕觅歌稍微声音大一点,但也是简洁的说完就走,这几日就属梁玉说的话最多,跟每一位前来拜年的人聊了很多,如此,他还能这般有精力的说话,真是让他们对梁玉生出一丝敬佩。
燕觅歌放下手里的温粥,直直看向梁玉:“你怎么还有力气说话?”
险些舌头打结,燕觅歌赶紧端起碗喝一口,润一润险些破音的嗓子。
“嗯?”梁玉疑惑地抬起头,在桌上环视一圈,发现都看着他,慢慢放下筷子,正色道:“望陵每年也是如此,看望每个宗室的叔伯都要说些吉祥话,正好我们这一代宗室人多,每次又都是我打头阵,所以练就了些嘴皮子上的功夫。”
燕旭在没人发现的地方闭了闭眼,心中对梁玉的不满转变为钦佩,一直以来只觉梁玉身无长处,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等着,这一点,他确实比不上,话多伤气,这几日下来,感觉比在猎场猎狼还要累。
度过了几日相顾无言的生活,王府内终于又恢复先前的热闹,燕徵年看着面前叽叽喳喳的燕觅歌,恨不得回到前几日。
燕觅歌:“爷爷,今年爹娘还没回来,我们可以在这里多住一段日子,你开不开心?”
燕徵年四处张望,打着哈哈,就是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自从发现梁玉会下棋之后,他就经常差人去找梁玉陪他下棋,谁知这风声不知道被谁走漏到燕觅歌耳朵里,自那以后,梁玉身后总是跟着两个小尾巴。
下棋时,燕觅歌絮絮叨叨的说这一步怎么样,那一步怎么样,说得都扰乱了他的思维;无聊时就拉着蓝烟到院子里练剑,这次倒不是他的思维变乱,而是对面的梁玉目光一直跟着蓝烟走,心思丝毫不在棋盘上。今日更好了,五个人一起来了。
燕徵年听到燕旭说的事两眼一黑,悄悄看了一眼燕觅歌,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受多少天这个爱闹腾的孙女。
见燕徵年这么久不说话,燕觅歌撇撇嘴,身旁的卓然察觉到她的情绪,赶紧开口:“爷爷肯定开心,之前我和哥哥一起回来的时候他总跟我念叨你。”
燕旭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心中知道这句话的可信度不高,之前回来时,他听见的全是卓然不见燕徵年的借口。
“咳咳——”
燕徵年清清嗓子,打断他们。指着棋局:“你们别争了,今天这棋谁陪我下?”
燕旭和卓然纷纷退后一步,燕觅歌求助般看向梁玉,示意他赶紧上去下棋,谁知梁玉笑着摇头:“老王爷,今日怕是不能跟你切磋,现在是我练剑的时辰。”
“嗯嗯。”燕觅歌赶紧开口,看向燕徵年:“爷爷你忘记了?我们每日是要练剑的,你拉着梁玉下棋,他见我偷偷进步自然是不乐意。”
最后,燕觅歌和梁玉拿着剑、燕旭和卓然拿着刀,自动在落雪园院子里占据两处地方。
蓝烟站在窗口看了他们一会,转身进了屋内,坐在燕徵年对面。
燕徵年放下手中的杯子,道:“你怎么不练?”
蓝烟执起一枚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启唇:“我的内力暴动,轻易不能动武。”
“怎会这样?”
蓝烟见燕徵年追问,用指尖在棋盘上轻点两下,发出声音,他低头一看,随即怔住,意味深长地抬眼:“没想到你竟还深藏不露。”
燕徵年捋捋胡子,捡起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上。
屋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屋外呼呼的兵器破空声。
“嘶——”燕徵年倒吸一口凉气,指着蓝烟刚下的那枚棋子,说:“你怎么能下在这?”
蓝烟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燕徵年露出沉痛的表情:“那我不就输了嘛。”
他面上大度,心里实则早就开始哀嚎,自己引以为傲多年的棋技,没想到就这样败了!
蓝烟点头:“对,你输了。”
其实很早之前她就发现了燕徵年下棋的漏洞,一直在让棋,谁知一个不留神把他的路给堵死了。
燕徵年不信邪,又跟蓝烟下了好几局,刻意留意下,他不仅没有赢,还发现蓝烟留手。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面上依旧保持平静。
棋子收回后,他不经意地问:“你的棋艺师承何人?”
蓝烟的手一顿,将桌上的棋子拿起,回道:“我母亲。”
余下更多的信息,任燕徵年怎么问都问不出来,末了,他叹出一口气,道:“你不愿说便算了,想来你母亲的身份应该也不一般,但你是怎么忍到现在才跟老夫下棋的?”
梁玉的棋艺谈不上差,也不怎么好,但能有人陪着一起,燕徵年已经不奢望太多,他实在没想到在梁玉身后,还有蓝烟这么个棋艺高超的人。
蓝烟笑着说:“我母亲教我下棋是为了让我打发时间,下与不下对我来说都一样,输赢更是,若不是他们都避之不及……”
后面的话被燕徵年制止,他有些受伤,把脸转向一边:“好了,你不必说了,老夫都懂。”
巫族地界,蓝宣正坐在蛊窟附近的亭子里,亭子中央有张桌子,被毁的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她定定地看着桌子,从手边捡起一枚白子,丢到桌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