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 第86章 茶杯

六月十五号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陌生的客人。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黑色无袖上衣，戴了一副墨镜，进门之后在吧台前点了一杯冰拿铁，然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她没有看手机，从包里拿出一本杂志开始翻，翻得很快，不像是认真在读。陆铮注意到她每隔一段时间会抬头看一圈店内——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不到一秒，快速扫过。这是训练过的观察方式。

他把那个客人的特征记在心里，没有多看第二眼。傍晚沈屿没有来。陆铮关店之后给沈屿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店里来了一个人，女性，做观察的。你的人？"

沈屿回复："不是。韩哥的人换了一拨。不要跟她对视。"

陆铮看着"不要跟她对视"几个字，把手机收了起来。他下班回家的路上走在路灯下面的时候没有加快脚步，步速和平时一样。但他注意到街对面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T恤的男人，正在低头看手机，但他抬头看了一眼陆铮的方向，然后又低下了头。

从那天开始，陆铮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会比平时多扫一眼四周，下楼的时候会注意楼道里有没有不熟悉的脚步声，开店之后会把吧台上方那面小镜子调整一个角度——为了能从吧台位置看到门口和靠窗区域的多个方向。这些调整都是细小的、不易察觉的，像在一幅已经画好的画上补了几笔底色。

六月十八号那天，沈屿在傍晚七点多的时候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晚上有空吗？我在云栖路188号等你。八点。"

陆铮回了一个字："有。"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陆铮到了那个旧厂房改造空间。里面跟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不在吧台后面，店里的唱片机放着一首老歌，音量很小。沈屿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的小圆桌上放了两杯水。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颈侧有一条新痂——颜色已经变深了，边缘翘起一小块薄皮。

陆铮在他对面坐下来，目光在那道新痂上停了一瞬。"谁弄的？"

"马三。"沈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前天他喝多了在集团一个分点闹事，我去处理的时候被他甩了一记肘。没多大事。"

陆铮没有揭穿"没多大事"这个说法——因为那道痂的长度和位置说明施力方向是正面的、力道不轻的、当时沈屿应该没有完全避开。但他没有追问。他端起另一杯水喝了一口，温的，带一点淡淡的柠檬味。沈屿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陆铮。今天的灯光比上次更暗一些，两个人之间的光线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他开口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照片的事虽然暂时按下去了，但韩哥不会停。他在等我露出更大的破绽。你那边有人跟着，我这边也有。我们两个现在在同一个镜头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