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 第85章 照常

周三下午，沈屿去了韩哥约的地方。

地点在江东市东区一家私人会所的二楼包间，装修极尽奢华——金色墙纸、水晶吊灯、真皮沙发、桌面上摆着两瓶没开封的洋酒和一个不锈钢茶壶。沈屿到的时候韩哥已经坐在主位上了，身后站着马三和另一个年轻手下。他看到沈屿进来，笑着往旁边的位置示意了一下："坐。"

沈屿坐下来。韩哥亲手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琥珀色的茶汤在薄胎白瓷杯里微微晃动。"我听说你最近在咖啡店那边认识了一个朋友。"

沈屿端起茶杯没有喝。他把杯子放在手心里转了半圈，然后抬头看着韩哥。"韩哥说笑了。去喝咖啡而已。"

韩哥靠在沙发靠背上，两条腿交叠，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我那手下不懂事，拍照拍得不好，把脸拍糊了。"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一张照片，屏幕朝向沈屿——正是那张咖啡店门口的街拍，两个人影站在雨棚底下，因为拍摄距离远，脸上的细节不算清晰，但身形和站位的亲密程度足够被看出来。"但沈老板，你是自己人，我知道你心里有数。什么人能接近、什么人不能接近，你比我懂。"

沈屿看着那张照片，表情没有变化。他低头喝了一口茶，咽下去之后把茶杯放回桌面上。"韩哥，我在江东待了这么久，去固定一家店喝咖啡、认识一个咖啡师，这不影响我跟集团之间的正事。他只是一个做咖啡的，什么都不知道。"

韩哥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笑了一下。"那当然。我只是提醒你一句——老鬼最近在查你的人际关系网络。你知道的，他不太喜欢手下人跟'不必要的人'走得太近。"韩哥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皮夹克的领口，"这杯茶你喝了就行。照片我不会发上去，但你最好收一收。"

沈屿站起来，把杯子里剩下的茶喝完，空杯子放在桌面上。"多谢韩哥提醒。"

他推门走出包间的时候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步幅均匀，呼吸平稳。他走到楼下大堂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大堂角落的监控摄像头——红灯亮着，正在录。他继续往前走出会所大门，在门口站了两秒，阳光打在脸上，温热，把他从空调房里带出来的凉意逐渐驱散。

他往地铁站走了一段路之后在一个没人的街角停下来，拿出手机给陆铮发了一条消息："茶喝完了。照片的事暂时按下去了。但接下来他会派人在咖啡店外面看着你。"

陆铮的回复来得很晚，一个多小时之后才发来："知道了。我这边照常。你呢？"

沈屿看着"你呢"两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照常。"

他发完之后把手机收进兜里，继续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傍晚的阳光把他的影子在前面拉得很长，像一截被拉细了的墨迹，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缓缓移动。

那之后的一周，沈屿果然来店里的频率降下来了。有时候隔两天来一次，有时候三天。来的时候只待一小会儿，喝完一杯冰美式就走，不在吧台前多站，不留纸条，不放硬币。他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面朝吧台，但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陆铮在吧台后面做咖啡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偶尔会抬起半秒——极短，像一只蜻蜓点了一下水面就飞走了——然后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

陆铮按照沈屿说的"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来安排日常。他照常给每一桌客人冲咖啡、跟熟客聊天气、傍晚的时候换一次绿萝的水。他没有刻意看向角落的方向，但他能感觉到角落那张桌子在空着的时候和坐着人的时候，店里的空气密度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