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 第76章 潮水

快十一点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加密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他拿起来看到沈屿发了一个字："回。"

陆铮看了那个字两秒，然后打了三个字："到哪了？"

沈屿发了一张照片过来——高铁车厢内部的照片，车窗外的夜色被车厢灯光映成一片模糊的暗蓝色。照片的右下角能看到座椅扶手上放着一只深灰色的帆布包，铜色搭扣在车厢灯光下反射出一个细小的亮点。

"还有一个小时到江东。"沈屿又补了一条。

陆铮从床上坐起来，穿好外套拿了钥匙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折回去从桌上抓了一把钥匙——上面挂着那个船锚钥匙扣。他走在路上的时候风小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街道照得半亮。他走到高铁站东出口的时候列车还没到，出口的显示屏上写着"Gxxxx，预计到达时间23:14"。他站在柱子旁边等，像上次一样的位置，手插在口袋里。

十一点十七分，人流从东出口涌出来。陆铮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拉行李箱的、背双肩包的、牵孩子的、打电话的——然后他看到了沈屿。沈屿穿着出发时那件深灰色夹克，背着帆布包，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时候步伐比上次略微慢一些，右手的袖口有一道不规则的浅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的。

他在出口外面的台阶上看到了陆铮，然后走下台阶朝他走过去。两个人在柱子旁边碰面的时候沈屿说了一句："你来了。"

陆铮低头看了一眼他右手袖口那道痕迹。"手怎么了？"

沈屿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下车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蹭到扶手上擦破了一小块皮。没事。"

陆铮没有说话。他注意到沈屿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像在把某些更长的句子压缩成短句再吐出来。但他没有追问。他说："馄饨店关了。我带你去吃别的。"

沈屿把帆布包的带子换了一边肩膀，问："有什么开的？"

"街角那家拉面馆。开到凌晨两点。"

"走吧。"

两个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灯把行道树的光影投在地面上，像一排细密的伞骨。沈屿走在陆铮右边，帆布包的带子在走动时偶尔碰到陆铮的手臂。风已经几乎停了，夜里的空气微凉但不刺骨。陆铮没问他这次出去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为什么比预计晚了一天。他只是带着沈屿走过了一条又一条街，在拉面馆门口停下来，推开门。

面馆里只有老板一个人在看手机。看到有人进来老板放下手机站起来，陆铮点了两碗招牌拉面，一碗加辣一碗不加，然后和沈屿面对面坐下来等。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沈屿把外套拉链拉开了一些，伸手在窗玻璃上写了一个字——"安"。

那个字很快被水雾重新覆盖了，但最后一笔的痕迹还在玻璃上留下了一道微微的透明痕迹。陆铮看着那道痕迹慢慢被雾气淹没，然后说："下次你写的时候用深色的笔，会留得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