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泗水你个蠢货!”
灵魂太轻,有人思念会重,就算有些人魂魄留不住,有人思念着也迟迟不肯离去。
华山一场的风雪吹拂了三年,到如今这谷内也终将息止。
谷内四季不分,春夏不明,更是没有冬日。
但那人一身清冽将冬日终将是带来了,从前有人玩笑叫他青面罗刹,那些人没见过他如今的样子,恶鬼也是如此了。
青松一般的少年,挺拔似华山脊梁。
天地傲气手掌间,人间无常近其身,如今搭了半条命,满心算计到如此。
谷内的雾气太大,他通红的双眼不自觉模糊,没有雾气还有面纱,也看不清面容。
但这一句话,一句在心底响起的话,是他们曾经的约定。
他忽然想笑,但此时实在笑不出口,也忘记了怎么笑。
这一次他还是认不出,他还是那个蠢货。
其实他厌恶冬日,华山的冬日太过漫长,且风吹着雪,雪缠着风,将他身上的青衣透了一层又一层。
三年前的冬日,将他那些欢喜,那些遗憾,那些活了十几年都没发散出来的浓情烈绪通通来了一遍。
就似那些恼人的风雪纠缠了他一日又一日。
如今忽然息止了。
他思绪飘远,忽然觉得冬日也不错。
阴阳两极,爱恨皆至,不过爱极为恨,恨极也就爱回来了。
但风雪息止,心口的热气蒸腾上来,心脏也狂跳不止,就连那血都是沸腾的。
也不知那庸医到底诊明白没,他这心疾是为何。
但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红着眼睛,轻轻拭去唇边偷偷沸腾出来的血迹,那些逼人的杀意,一瞬间就淡了。
他也好似抽髓卸骨,丢了那股狠辣。
“哼!”云暮鸿天性敏锐,一瞬间便察觉了那人的不对乘胜追击“各位同盟,他分明是无赖陷害,万不可被这人的巧言令色所蒙蔽。当年程屿可是屠了一整个村子的人,那时证据确凿,大家都是知道的,至于我的家事,不过是混淆视听罢了!”
“程屿没有屠村!没有确凿的证据!”辰露晞扬声道“我也可以证明三年前除夕,程屿并不在飞光村!”
“呵”云暮鸿舔着自己的后槽牙“辰露晞你别忘了,你像条狗一般被华山踢出来时,是谁收留了你!如今临阵倒戈,还真是华山风骨啊!”
檐上之人听见这话,压弯了眉眼,但终究也是没有看过来。
辰露晞挺拔身姿,朗声道“无非华山,只是公理正义,从前是我错了,为自己一颗私心,未将此事说出口,如今虽为时已晚,但总得还他一个公道!”
檐上人被云雾遮湿了眉眼,不敢回头看。
“什么从前还是过去”云暮鸿眼露凶光“你个狂妄小儿,以为就这几句话就可将我治罪吗?这深山林谷,此事就此了结罢了”
“咳!”圣明法师咳了一声“了··了结,也包括我们吗?”
“法师年岁大了,圆寂也不吃亏!”云暮鸿似笑非笑的说。
“你···你想屠了这谷内所有人!”圣明法师瞪大了眼睛说。
“含渊谷主掠夺女子行苟且之事,谷内众人皆为帮凶,我等为江湖除害,有何不可!”云暮鸿涨红了脸用力说道。
“小子!”你当真猖狂,说着檐上又出现一人,正是柴决明。
“老柴,你出来的够晚的!”圣明法师皱眉说道。
“来得及就好!”说着提刀上前,冲着云暮鸿砍杀过去。
云暮鸿看着檐下众人无动于衷,大喝一声“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
这时明月刀已到他的面前,他不得不提掌防御,但那些同盟似乎还在犹豫。
“各位!你们今日前来可以是云暮鸿的帮凶,也可以是为武林除害的英雄。”含渊谷主坐在轮椅上出言提醒,他声弱气低,但每个字都分毫不差的传到众人耳朵里“况且你们对云暮鸿也不甚了解,此人疯癫日久,连自己亲女都可以献祭,就别说你们这些同盟的。我徒儿只寻一个仇人,其他无关的,也就不会追究!”
“就是!”唐门二门主也来帮腔“我们都被蒙骗而来的,只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姑娘,什么离恨天,什么程屿都不知情啊!”
“当年我们···我们是参加过围剿程屿!”步翠麓结巴着说“但程屿当时就死了,谁知道之后发生的事啊!”
“呀!”云暮鸿怒吼一声,将柴决明一掌击退到檐下“什么狗屁程屿,他才不是程屿,他就是要你们所有人的命,他布这个局就是要你们所有人的命,他是那个华山···华山!”
华山什么来着,云暮鸿竟一时想不起,那个小徒弟不起眼,不闻名,但当年好似跟程屿有些联系,从前时行雪总跟他提起,但三年前时行雪死在华山之后,就再没人提起那个名字了。
他皱眉思索着,忽见那黄衫人冷笑了一下,眸子中的冷洌更甚,且周身气场变幻了天地。
那双清冷眸子,叫他打了一个冷颤,突然周身被笼罩了一股寒意,这个年轻人居然有如此的压迫感。
“确实不必说太多,你罪孽滔天,是该死!”这人声冷性薄,举起长剑时带着接天连地的磅礴剑意。
云暮鸿接连应战一番,虽没伤着,但也费了些气力。这剑气虽势大,但他不至于连一个小辈的一剑都接不住,他调转全身真气,不过就是一剑,华山剑法能高明到何处去。
含渊谷地势低洼,天目山高耸矗立,总有一团雾气在谷内飘来散去。
华山也会有云雾,但那云雾皆在远山,不到眼前。
如今这谷内雾气,自他拿剑的一刻起又飘忽来到了近前。
雾中长剑,剑中有意,意随云动,云随雾散。
那云雾丝丝缕缕,一粒一粒的小水汽,黄衣人伸手捻起一粒,淡然而磅礴的剑气忽而喷涌而出
那人朱唇轻齿“今日还真是便宜你了!”
无常第八重——结云雾
“云起爱生缘,雾散恨无因”
结云雾便为结爱恨,爱过几重,恨过几回,才叫世间百味无常。
风雪退却才有云雾,了情解欲之后才可懂爱恨几何。
热烈的冲动消散,沸腾的血液冰冷,退掉**的浪涌才可露出爱恨的浅滩。
兜兜转转,生死几何,才会看的明白。
云暮鸿死也没有想到,这团云雾竟能带着剑气,一丝一缕的水滴,滴滴藏着剑意,朝他奔袭而来。
这样的剑意,他竟不知道如何应对,只得提气防御。
可水汽无痕,雾气无踪,哪里是能防的住的。
一丝水雾轻而易举的穿过他的真气防御,在他内府中发出闷响“砰”的一声,防身之气,被纷至沓来的水汽直接撞破。
他瞳孔一缩,将自己滚成一圈,虽狼狈,但至少得保住一条性命。
雾气从他后背拂过去,生生刮下一大片皮肉来。
“啊!”他一声惨叫,直接从屋檐上跌落下来,血肉模糊的滚到了云冉面前,不过是有出气无进气,但还活着。
云冉吓得后退两步,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圣明法师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是剑法!”
“这··这!”柴决明躺在地上用手指着他,结巴着说“这就是打败我的那小子!不过比那时又强了!”
檐上那人使了一招惊世骇俗的剑法之后,径直飞了下来稳稳落下,身姿高挑,眼神凉薄,透着高傲,随手将长剑扔给云冉,冷声来了一句“你来!”
云暮鸿已经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像一条狗般蜷缩在云冉脚边,辰露晞轻声提醒“云冉不可,他是你父亲!”
少女的手拿着长剑的手却不抖,眼神坚定,凶狠无比。
云暮鸿一把抓住她的脚腕“冉儿,父亲··父亲错了!”
“哼!”少女杀机尽现,不容他分说,一剑刺入他喉咙,云暮鸿整个人愣直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而后直挺挺到了下去。
“晚了!”少女手中的长剑滴着血,她神色冰凉,但无比凶狠坚定。
有些人不配当父亲,更不配当人。
他看着那人死了之后,也没有什么欣喜,只是死了一个,还有许多。但他还有很重要的事,先放过他们之后再清算罢了。
冷眼黄衣,白面笑唇,挡不住的森然气场,这一剑耗费非常,他本就硬撑着,强弩之末,看到那人也就都显现出来了。
他脚步虚浮,踉踉跄跄走向含渊谷主所在的地方。
顾麦苏提剑防御,却被谷主挥了挥手退下,这条路就无人可拦。
但不知怎的,他走的漫长,浑身大汗,眼神到最后虚空木然,只是凭着一股意志力才勉强到了面前,不足一寸的地方,怔怔看了一眼,倒地欲扑。
坐了许久轮椅的谷主却起身站起,将那人托住,任由他倒在自己的肩头,将那面纱压着大半。
少年眉目紧皱,实不敢舒展,那双手紧紧攥住谷主的袖子。
谷主孱弱,这一朝急切,却也气断不续,微微喘息。可手上却一直护着那人,不叫他掉下掉,这一托久久未放手。
最后交与旁人时,那手还不肯松开,谷主叹气,只得着人拿小刀将那袖口斩下任由他攥住去吧。
又有人断袖了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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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含渊谷——疑似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