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憩节原是先帝太祖为了祈求丰收,风调雨顺而设,到了这日,满京城的贵女都盛装打扮,谢时臣也早早换上新装,风风光光出席。
到席上,因为谢家门邸不算高,便安排了下座,谢时臣端坐着,矜持的喝着茶水,心想着古人的规矩怎么这么多。王公贵族依次入座,直到一辆巨大的轿撵停在门前,众人安静,为首的老太监用尖细的嗓音喊道:“皇上驾到”
众人俯首跪下,低着头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口号,唯有谢时臣好奇的抬着头,盯着从轿辇上缓步下来的人儿。一身玄色广袖长袍衬得那人肤色洁白,一双凤眼傲人,男身女相却不显突兀,帽冕垂下的玉珠随着身影移动一晃一晃,令人移不开眼……那人从身旁走过,狠狠瞪了谢时臣一眼。
糟了糟了,忘记了不能直视天威了。
谢时臣连忙低下头去,心脏漏了一拍。
皇上落座,正式开席,世家公子多坐在上位,喝着美酒畅谈风雅,世家小姐多端坐着,小口啜饮着清茶,与同伴聊着宫中趣事,偶然间与对面的公子对上眼,又忙不迭把头低下。有一人不同,一直在往嘴里塞着吃食——谢时臣
这茶特别香,西湖龙井,这糕点也特别酥,甜到人心里去了。
有伤风雅……瞿景南一边好奇的往这边看,一边心想。坐在瞿景南身侧的顾符稹摇着折扇,在和瞿景南说着什么,见到他心不在焉的模样,便也随着目光往那边看
谢时臣刚吃完一碟桃花酥,正准备喝口茶溜溜缝,就发现有两道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顺着目光扫过去,便看到了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瞿景南和后面挥手打招呼的顾符稹。
那人一身宝蓝色窄口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姿,头发高高束起,面部轮廓清晰,眉眼深邃具有攻击性,眼神锐利却不唬人,身体前倾着正往自己这边看着,好像在哪里见过,又不太像。谢时臣蒙蒙的眨了眨眼,满脸都写着问号,嘴角的碎屑还未擦去,引的那人笑了一下。大家酒食都已剩不多,坐在最高处的宋未恙发话了
“众爱卿想必已经满盈,移步到百花园饮酒赐赋罢”
众人纷纷起身,谢时臣也起身欲走,便被匆匆往这边奔来的人儿喊住了
“公子,请留步!”瞿景南焦急的喊道,谢时臣疑惑的停住脚步,抬头看他。近了才发现,这人是真的高,比自己高了两个头不止,身形魁梧壮硕,像一堵墙一样拦在了自己身前,压迫感十足。瞿景南急促的行了一礼,从怀中掏出了那枚玉佩
“不知公子是否还记得我,那日在宫门外,公子掉的”
谢时臣的脸一下子红透,回忆起那天自己狼狈的模样,怎么看都是无礼的,连忙还了一礼,道“多谢兄台,敢问贵姓?”
“鄙人姓瞿,瞿将军次子瞿景南,表字瑜”瞿景南爽朗的笑了一下,眉目间多了分少年气概,他觉得这个人不仅说话温温柔柔的十分好听,长的也很好看,眉目如画似的。谢时臣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猛地瞪大了双眼,瞿景南!他是瞿景南唉,不就是自己要找到人儿吗,不就是自己最喜欢的最崇拜的将军瞿景南吗!
谢时臣想起了史书上对他的描述,身高八尺有余,为人慷慨善意,仗义疏财,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可惜最终死于非命……还挺贴近的,谢时臣就这样愣愣的盯着人家,整的瞿景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请问,公子呢……姓甚名谁?”瞿景南尴尬的抠了抠脸问道
“小的姓谢,谢府嫡子谢时臣”谢时臣还没有从刚刚的喜悦中缓过来,快速的说完后感觉整个人脑袋都是昏的——这就是小透明遇上偶像吗,幸福来的太突然了吧,要矜持,要稳住啊!
“呦,你原来在这里啊瞿兄,又在调戏哪家姑娘?”顾符稹用折扇打了打瞿景南的后背,探出头来,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看到了一脸红透的谢时臣,以及谢时臣手中的玉佩,谢时臣仓皇而逃了。
这人怎么跟兔子似的,胆小怕事。
顾符稹:“瞿兄,原来这就是你喜欢的姑娘啊,我怎么好像把他给吓跑了呢?”
瞿景南:“滚……”
谢时臣提着衣摆跑啊跑,瞿景南望着那青色的背影远去,竟有种想追上去的冲动。谢时臣低着头路也不看,最终撞到了一个人,晕头转向间,那人转过身来将谢时臣扶稳,等谢时臣稳过身形来时才看清楚那人的相貌。高而壮,藏袍下雄厚的肌肉要爆开一样结实,一身古铜色皮肤,一头卷发自然披散着,发浓如墨,眉骨突出,眼窝深邃,鼻梁分外高,薄唇动了动,道
“这是哪家的小公子,怎生的这般俊俏”
登徒子!谢时臣推了把,将那身着异域服饰的人推远了点,那人却伸手搂回谢时臣,细心擦过谢时臣嘴角,用那低沉好听的声音说道
“小美人,别害怕嘛”
谢时臣看着那嘴角的碎屑被人擦去,深邃的眸子探究的看着他,谢时臣吞了口唾沫,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满心羞赧的走开了,唯留那人独自站在原地。
“你们中原竟然还有这样的美人儿”勒木日达兴致勃勃的说
一旁的宋未恙:“……”,这羌族人怎么这么烦!
谢时臣自然知道自己闯祸了,心慌的坐在百花园的一角,喝了两口酒后很快就镇定下来。百花宴正式开始,也是整场宴会最热闹的一个环节,宴会由飞花令的形式从皇上开始传诗,只要想对诗,谁都可以成为下一个答诗的人,若有觉得答得好的,便可采下一朵娇花别在那人头上,皇上便有机会在此时为两情相悦的人儿赐婚,渐渐的变成了传统。
为首的宋未恙早就换了身衣服,拭去了帽冕,墨青色水袖长袍,款式与谢时臣的有八分相似,却多了分威严。他坐在首位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
“朕觉得海棠花甚好,今日便以海棠为开端吧”
坐在宋未恙身旁的瞿景春起身,道“海棠燃尽胭脂雪”,顺着座位往下,新科状元郎林己珺站了起来
“雪裹游丝绕玉阶”
这句对得好,虽不直写海棠,却把花丝袅袅的形态写了出来,引得满座哗然,无不夸赞新科状元郎就是超群。身为探花的顾符稹自然不肯落后,站起对出了下一句诗
“阶前忽坠相思子”
谢时臣几乎想都没想就站起来对出了下一句
“子落空庭月正斜”
“好!”瞿景南举起酒杯对着谢时臣敬了一下,也不忘对着顾符稹敬了一杯,众宾客跟着起哄,将整个宴会的气氛推到了**,谢时臣却觉得头不自觉有些发昏,连忙唤了个丫鬟带自己去后房歇脚。
大抵是自己不胜酒力罢……
谢时臣混混沉沉的窝在客房里的床上,感觉浑身像酥了一样软,翻了几下身,这房间本来是为了给喝多了的客人歇息而临时搭建的,隔音不是很好,谢时臣迷迷糊糊间听到隔壁有娇喘声,脸一下红透了,身体也不自觉扭动起来,衣衫随之滑落,却在后背感受到了另一副炽热的躯体,那人也很难受,伸开双臂就要环上谢时臣的细腰,
炽热一下子将谢时臣唤回了点理智,翻身一下子将那人踹下了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隔壁的动静也随之消停,谢时臣慌张的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时,门从外面被人打开了……
完蛋,自己的清白不保。
瞿独伊站在门外,逆着光看着自己那衣冠不整的儿子和床上的美人儿,顿时黑了脸,站在他身后的宋未恙探出头来,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扶了扶腰带,冷硬的说:
“二弟竟早有两情相悦之人,也是时候成婚了”
坐在地上的瞿景南宛如遭雷劈天谴,傻傻的愣在原地……兄长还未成家,这是僭越之举!
在床上的谢时臣也是一惊,与门外匆匆赶来的瞿景春对上了眼——那人在茶楼见到的瞿家儿郎。瞿景春平静的将卧房门关上,手中紧攥着的手隐藏在衣褶下,将手掐出血痕,面上仍微笑道:
“阿瑜他不懂事,年少轻狂,望鹤安见谅”
只是“鹤安”两个字,他咬的极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