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谢时臣找了块手绢将那玉佩仔细包好,放在衣服里侧随身带着。这玩意过于贵重,事关能否回到现代,可不能弄丢了。
谢时臣一大早就被芷萱喊起来穿戴梳洗,迷迷糊糊眯着眼睛向父母亲请安,在享用完早点后,谢时臣悄悄问了芷萱一个问题
“芷萱,我能到处转转吗?”
芷萱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道“嗯,可以的少爷,今天是休沐日,老夫人给您陪了侍卫,你想去哪儿都成”谢时臣暗喜,带着几个侍卫从侯府侧门小心翼翼溜出去了。
穿越成侯府少爷,终于可以享受富贵了,好不风光。
他学着古装剧演的那样大摇大摆的走在大街上,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绫罗满目的商品和喧嚷的叫卖声,小摊上面随便一件单品放在现代都能值上万元,谢时臣东看看西瞅瞅,最终抱了一堆瓷器书画,走进茶楼歇脚。
“这古人,还真会玩”谢时臣在心里嘀咕着,唤来小二要了杯清茶,大口啜饮着,又捏了快糕点,忽的听闻楼下一阵喧哗,便好奇的伸着脖子往下张望着。
一车人马浩浩荡荡的从东侧大街驶来,当头的车夫挥舞着马鞭,大声喊着“瞿家将军大胜羌族,回京诰命,所有人不得拦路:”
那轿子轿厢镂空,雕花精细,几只仙鹤栩栩如生,轿顶挂了素色流苏,轿子整体漆红,端重却不奢华,透露着一股严肃寂静的味道,内设有帘子,将外界的喧闹与之隔绝。谢时臣不禁看呆了眼,这史书上描述的竟然都是真的!
忽的一□□吹过,顽皮的将那帘角吹起,里面的人儿露出真面目,皮肤白皙透亮,身着浅绿广袖长袍,眉眼含笑,柔情之间又不失英姿,美人儿懒散的靠着椅背,伸手将帘子重新拉好。
周围的百姓见到如此场景纷纷议论
“这是谁家的好儿郎啊,怎生的这番俊俏……”
“是瞿家的公子吧,早就听闻那瞿家二郎生的俊俏,今这一看,还真是大饱眼福啊……”
谢时臣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瞿家公子?那刚刚见着的,莫不是瞿景南?那位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瞿景南?
皇城内
“皇上,有一事情通报”谄媚奸邪的公公双手捧着一封书信,呈到皇上的案桌前
端坐在案桌前批阅奏折的宋未恙闻言皱了皱眉“我不是下令让瞿将军一到京城就马上进宫吗,怎么拖了这么久?”不悦的将手中的毛笔放下,动手拆着信封。
“也许是瞿将军连日奔波,些许疲惫呢?”太监见皇上不悦,连忙阿谀着。
宋未恙摆了摆手让下人都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将书信抽出,细读着里面的内容
“久未见,甚念,近安?”
宋未恙唇角抽了抽,用毛笔在那“念”字上重重涂了一笔,忽的感觉胸口一紧,剧烈咳嗽起来,未恙不紧不慢掏出袖中的淡蓝帕子,吐出一口淤血,然后打开了案桌底下的暗格,将那封书信同帕子与其他信荚放在了一起,帕子上的血渍还未干,泛着红,格外耀眼。
谢时臣这边,逛了一天茶水喝饱了糕点也吃腻了,大摇大摆的跟着侍卫回府,完全忘记了自己世家公子的矜持,以至于在谢父阴着脸在正堂等他时还一脸懵逼。
谢父:“今天去哪了”
“父…父亲,我只是周遭逛了逛…呵呵…”谢时臣望着谢父手里那又长又硬的藤条,不禁吞了口唾沫……
糟糕,忘记古人不能随便外出了,怎么办在线急!
谢时臣认命般挨了谢父几抽,最后捂着伤痕累累的屁股回屋去了,心中充斥着委屈与不甘。
瞿府,正堂,烛火摇曳,刚奔波一天的瞿景春指挥着丫鬟打扫房屋,清除着屋中旧物,屋中尘土翻涌,院中那株海棠依旧开的繁茂,月光如水,从枝桠的缝隙间洒落,瞿景春走到院中透气,望着那澄澈的月亮,忽的想起了前尘往事
宋未恙是他姨妈的儿子,也就是他的表兄。明明是同一年出生,瞿景春还比宋未恙大上几个月,却因着辈分原故,瞿景春得喊宋未恙一声哥哥。
可惜小时候的瞿景春嘴巴硬,心更冷,愣是一声都没喊过。宋未恙就这样天天跑在瞿景春身后,嘴甜的逼着他哄着他喊哥哥,瞿父每回看到这样的场景总会温柔的张开双臂,蹲下来将宋未恙抱起,用胡茬扎他,直逗得宋未恙发痒,开怀大笑。
每每看到这场景,瞿景春总感觉心里被刺扎了一下。他自小体弱,动不得兵器,只好泡在诗书典籍里面,把自己熬成了一个老头子,高冷的不近人情。瞿父见到他这样,每每叹息,便不再多说话。父子二人相敬如宾,宛如最亲近的陌生人。
父亲不喜欢自己,是瞿景春默认的,但宋未恙喜欢自己,是大家公认的。
舞勺之年,宋未恙从这院墙边利落的翻过来,被院子赏花的瞿景春抓了个正着,少年笑盈盈的坐在墙头,脸上的稚气还未消,充满了阳光,天真的说:
“瞿兄,我来找你共同诵读诗书来了”
“你下来”
瞿景春面无表情的盯着宋未恙,冷漠的不想让人靠近半分,宋未恙懒散地往后倚了下身子,孩子气的说:
“你不和小舅舅告我的状我就下来”
面对如此幼稚的要求,瞿景春转头就想走,却听到身后扑通一声巨响,宋未恙竟真的摔了下来,脚踝扭伤,发出十分凄厉的惨叫。
瞿景春面露担忧,飞奔而来。
这傻子,有寻常路径不走,硬走这等偏路!
瞿撩开他的袍子,瓷白莹润的脚踝早已红肿不已,擦破了皮,宋未恙虽疼,但看着瞿景春那样不好的神色,故作打趣道:
“瞿兄,我是真心想找你研究经典的,竟发生了这样的事,看来我和诗书八字不合啊!”炽热的躯体贴上自己的后背,宋未恙绵软的唇触碰到自己的耳廓,说话时的气息全都喷洒在耳廓上,引的瞿景春全身触电般酥麻,耳根子红透了。
这个人!怎么伤着了还这么多话。
后面虽然有御医精心为宋未恙上了药,但伤害皇储的罪名实在太大,瞿景春被父亲罚跪了三日的祠堂,宋未恙也被罚了禁足。祠堂的砖是冰的,少年郎的热忱却是暖的。
后来,皇家围猎场,瞿景春端坐在主位上,一边喝茶一边静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那是瞿家的公子吗,怎么不见他上场围猎呢?”
“哎呦别提了,这小公子自小体弱,哪敢练武啊,瞿将军的英明,怕是要陨落咯…”
瞿景春握茶杯的手一紧,面上却任不动声色。宋未恙去瞿父围着林子转悠了一圈回来,见着独坐一人伤感的瞿景春,心中竟有些触动,下马捞走了那人。
“走,你宋哥哥带你骑马去!”
后来,两位少年双双坠崖,宋未恙死死护着怀中的景春,将自己作为了人肉垫,两人跌到一处溪水中。
“你……要压死你宋哥哥了,怎么这番沉…”宋未恙抱怨着,但看到瞿景春通红的双眼,讪讪地闭了嘴。
这人,骂不得也怪不得。
“我背你走”瞿景春开口,将宋未恙扶起,少年背后衣衫凌乱,透着血迹,估计被水中碎石划伤,幸亏悬崖底下是水,不然两人早就殒命了。
后来,瞿景春搀扶着宋未恙,两人在山中走了一天一夜找到出口,瞿父动怒,罚了瞿景春四十大板。
瞿景春死也没吭一声,硬扛了下来。后来,也就没有后来了,他们再无联系,宋未恙被锁在宫中不得外出,瞿景春被锁在诗书中并科考入仕。
再次有他的消息,是他为官第二年,撞到宋未恙从父亲书房中出来
“好久不见啊,瞿兄”宋未恙不自然的刮了刮鼻子,像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到一样,嘴角的水渍泛着可疑的光……
“好久不见”瞿景春望着宋未恙的眉眼,少了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锐气,他缓缓垂下眼睫,打破了这份尴尬,快步从身旁走过。他走得急,心也急,不知为什么会有种不安感。心心念念的人儿,再见早已物是人非。
他们不会再有什么联系了,羌族进犯,瞿景春随父亲回了西北,瞿景南也在这时候出生。
思绪回笼,瞿景春手里蹂躏着一片海棠花瓣,手中的残花还留有淡淡余香,然后被瞿景春无情丢弃,转身回屋,只留一树海棠映月,把往事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