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课桌重重倒在地上。班级里没有一个人回头,大家依旧埋头干着自己的事,仿佛那声闷响从未存在过,仿佛楚念这个人,本就是教室里一个无形的影子。
时间倒回到十六年前。
当楚念家里只有父母和他自己的时候,他本是一个很幸福的小孩。小楚念本是在一个充满着爱意的家里诞生的,因为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母亲陈悦刚查出怀孕的时候,家里所有人都很开心,大家都在等待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可当楚念真正降临在这个世界,从手术室里抱出来的时候,家里人傻了眼。
这个小小的孩子,皮肤不同其他刚刚出生的小婴儿一般,他的皮肤过分的白,头上稀疏的毛发也不同其他人,雪白雪白的。
家人看到也傻了眼,这个孩子从一出生便患上了白化病,小小的他成了医院里瞩目的焦点。
但父母没有丝毫嫌弃。尽管亲戚们背地里窃窃私语,给这个雪白的孩子悄悄贴上了“异类”的标签,楚念的父母却用加倍的爱去回应。他们比寻常父母更细心,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个注定要走一条艰难道路的孩子。
至少爸爸妈妈还爱着他,给予了年幼的小楚念在那个时候能给的所有关爱,比寻常的父母还要更加细心的照顾这个可怜的孩子。
这个孩子凭借着自己顽强的毅力和父母的一切关爱长大,直到上了小学。
楚念家里并不是十分富裕的家庭,相反的,一家三口住在一个小小的房子里,家里所有的玩具都是父母自己制作而成,父母工资不高,但对楚念的所有大小事务都格外细心,因为不能在太阳底下直晒,家里的防晒霜和帽子已经到了数不胜数的地步。
但这些东西花费了许多钱,患有白化病的小孩视力本就不好,每次还要定期出去检查视力,对于楚念的父母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楚念上了小学之后,花销变得更加大了起来,当父亲被工作的工厂辞退后,家里完全揭不开锅了。
父亲没办法,在生活的重压和一夜暴富的幻想中,他走投无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那天夜里,狭小的屋子里第一次爆发了那样激烈的争吵。
“楚远!你说好的!不是说不会再赌了吗!”母亲嘶哑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家里都什么样了,小念还这么小,你欠这么多钱,我们以后怎么活!”
年幼的楚念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无措的他坐在地上看着房门,他看到母亲走出了房间,坐在沙发上哭。
父亲是在他上三年级的时候彻底消失的。
楚远在赌桌上欠了很多的钱,家里被讨债的闯入,小小的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楚念在家里哭着,用小手拦着那群人不要带走家里的东西,但小小的他哪来的这么大力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群人把家里搬了大半走,父亲也不见了踪影。
再次听到父亲的消息是那件事的一个星期后,母亲在家里做饭,警察带着父亲死亡的证明敲响了家门,母亲早就对这件事麻木,只是接过了死亡证明,带着楚念去了警察局办了销户。
半年后,母亲带着他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那是一个很大的房子,楚念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他戴着那顶黑色的小帽子,紧紧牵着陈悦的手,茫然地仰头问:“妈妈,这是哪?”
话音未落,一个陌生的男人带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笑着站在了他们面前。男人蹲下来,朝着楚念伸出手。
“小念,欢迎来到你的新家。”
楚念怯生生地握住那只宽厚温暖的手,和母亲一起,走进了这扇即将改变他人生的门。
…
班长从学生会回来之后便看到楚念被几个人堵在教室的角落,课桌倒在地上,书本洒落了一地,包里仅有的20块钱也被那群人拿在手里。
站在这群人最前面的是楚念的继兄,黎晟。
“你妈那会带着你进我们家的时候我就不看好你。”黎晟的手指在楚念身上,在他雪白的皮肤上点着,“你爸就是被你克死的,不然你妈怎么会带着你来我们家。”
那些难听的话语从黎晟嘴里出来,竟然没有一个人制止,他身后的那群小弟还哈哈笑着,班级里其他同学无动于衷,仿佛周围的一切事情都和他无关。
“把我的钱还我。”楚念的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从小学就知道自己斗不过这个哥哥。黎晟太会装了,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在家里是兄友弟恭的好哥哥,背地里做的事,却比谁都过分。
因为生病,楚念比同龄人瘦弱许多,173的个子在185的黎晟面前显得格外单薄。楚念后来才想明白,大概是因为继父对自己太好,分走了原本只属于黎晟的关注,才让这个哥哥对自己没有一丝好脸色。刚来那一个月的好,不过是伪装罢了。
楚念不知道为什么哥哥对自己的意见这么大,但班级里其他同学都对他指指点点,哥哥可能和他们一样吧,早就习惯了。
那个年纪的少年是不懂的是非对错的,因为一个人的讨厌,就能引发许多人讨厌,他们只会跟着自己觉得对的走,班级里的其他人对楚念也是这种感觉。
他有尝试着告诉母亲,但他和陈悦两个人都靠着他继父养着,楚念的治疗费用也都是靠他的继父付的,他只能忍。
父亲走后,他接受到的所有爱意之来自于继父和母亲,但因为母亲有些偏向黎晟,毕竟家里完全靠着他们两,楚念每次都默默的忍着,黎晟让他做什么他只能乖乖的做。
夜晚是楚念最喜欢的时光,房间的窗台可以让他一抬头便看到天上的月亮,他的浅色的眼睛就如同悬在天空上的明月,清澈又明亮,月光反射到房间里来,这个月亮的孩子就看着窗台,静静的享受着一天中唯一安稳的时刻。
他期待夜晚的到来,每次起床的时候阳光照射进房间总让他觉得难受,一天之中所有的期望都在太阳落下的时候而开启,他希望一辈子都是黑夜。
他得不到属于他的阳光,仿佛白天就不是为他而生的。
学校对楚念已经足够宽容,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现,从入学第一天开始就在操场建设了几个遮阳伞,因为楚念不能在太阳底下暴晒,每次体育课的时候都呆在遮阳伞下,他戴着墨镜和帽子,撑着伞走出去的时候总能成为校园里的焦点。
楚念坐在遮阳伞下,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时不时抬头看向正在上体育课的同学们,羡慕的眼神被遮挡在墨镜下面,他也想像一个正常的小孩一般,光明正大的走在太阳下。
他乖乖坐在遮阳伞下看着自己从图书馆借来的书,这本书的名字就让他起了无限的兴趣,《洋果子店的午后》,是一个他国女作家写的。
手中的书突然被人抢走,帽子也被摘了下来,楚念惊恐的抬头,白色的头发在同学面前暴露出来,还好今天太阳并不大,多云的天气让楚念放心了不少。
“小瞎子,在看什么书啊,咱读出来一起听听吧!”有个男同学手里拿着楚念的书,“我看看啊,眼前是一片广阔的死亡之海,不是液体,不是风景,不是记忆,也不是语言…看的是什么书啊?”书里的内容让那个同学感到疑惑,只是把书扔给了另外一个人。
“还给我!”楚念走不出那个遮阳伞,只能看着书被丢来丢去,这样的恶意他接受过太多了,但他被病魔束缚着,没有办法走出这片被庇佑的阴凉。
“有本事就自己来拿啊!”那个男同学笑着,书被同学扔来扔去,产生了许多褶皱,楚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书被扔在地上,看到那群同学嬉笑着站在旁边。
他低下头,有些无措。
“这是你的书吧,还给你。”
过了没多久,一本带着些许褶皱的书被递到自己面前。楚念下意识地抬头,一个陌生的少年正弯着腰看他,逆着光,眉眼间全是干净的笑意。
“你长得真好看。”少年看着他,语气真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叫沈淮杉,高二一班的,你呢?愿意交个朋友吗?”
楚念愣住了。第一次,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不是嘲笑,不是捉弄,而是……善意?
“不是吧淮哥,你…”刚刚还在起哄的男生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年回头淡淡扫了一眼,吓得一缩脖子,作鸟兽散。
楚念这才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干涩:“我叫……楚念,高一三班的楚念。”
然后,他罕见地、浅浅地笑了一下:“谢谢你帮我把书捡回来。”
沈淮杉看着面前雪白的楚念,他站起来比自己矮了一个头,虽然楚念异常的白,但却是个漂亮小孩,像个洋娃娃一样,让他止不住怜惜。
这么可爱的小孩,怎么会被人这么欺负。
下课铃响了。楚念重新戴上墨镜和帽子,正准备离开这个短暂的避风港,却被沈淮杉叫住了。
“等一下。”
楚念回头,声音小小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学长,还有事吗?今天真的谢谢你。”
“我送你回去。”沈淮杉说得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诶?”楚念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不用的,高一和高二的楼不在一起,你会迟到的……”
“没事,我跑得快。”沈淮杉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走吧?”
楚念看着他的背影,怔了怔。多久了,没有人问过他“走吧”,好像他们本该同行。
他垂下眼,默默跟了上去。
想吃这种文学。没人做我就自己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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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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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