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难赴星 第3章 雨夜私语

那一晚的走廊偶遇过后，两人心底的情愫，都悄然更深了一寸。

许星把那盒温热的牛奶小心翼翼放在书桌角落，整整静置了许久，舍不得拆开。指尖触碰过的地方还留着淡淡的温度，像是温鱼舒留给她独有的温柔印记。

她整晚心神不宁，做题频频走神，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的画面。

温柔的声音、柔软的眉眼、递牛奶时微微前倾的身子、还有那一下短暂的指尖相触。

那一瞬间轻微的电流感，仿佛扎根在了皮肤里，久久不散。

许星趴在桌上，脸颊埋进臂弯，耳根依旧发烫。

她真的太没出息了。

只是简单的一句问候、一盒普通的牛奶、一秒转瞬即逝的触碰，就足以让她心跳失控，彻夜难忘。

可她依旧不敢靠近。

越是心动，越是自卑。

她总觉得自己配不上温鱼舒的温柔。

温鱼舒待人温和、性格安稳、明媚干净，像从不沾染尘埃的月光。而自己怯懦敏感、不善言辞、满身阴霾，连与人对视都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气。

一墙之隔，明明是最近的距离，却是最远的遥望。

接下来的两天，许星躲得更小心了。

她甚至刻意错开洗漱时间、打水时间、下课回寝的时间。只要听见门外传来那道温柔轻盈的脚步声，她就立刻屏息静坐，不敢出声，不敢走动，生怕对方知道自己就在门后。

可躲得越刻意，想念就越汹涌。

她依旧保持着傍晚偷看隔壁窗户的习惯。

看着温鱼舒安静画画的背影，看着她偶尔抬手整理碎发，看着她对着落日轻轻眨眼的模样，许星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她常常望着望着，就失了神。

心里一遍一遍轻声念着那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名字——小鱼。

而隔壁的温鱼舒，也比从前更惦记她。

自从那晚递完牛奶，温鱼舒心底的那点失落，尽数化作了绵长的惦念。

她太清楚许星的闪躲了。

小姑娘不是讨厌她，是太害羞、太缺乏安全感，是被恶意伤过，本能地封闭自己。

温鱼舒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愈发心疼。

她开始下意识地迁就许星的节奏。

走路会放轻脚步，怕吓到敏感的她；路过隔壁寝室会刻意放慢速度，只为离她近一点点；每次买东西都会下意识多带一份牛奶、面包、温热的小零食，放在自己桌边，心底隐隐期盼——什么时候才能有勇气，再自然地递给她一次。

画室里，她画了无数张画。

落日、树影、走廊、晚风。

画纸上所有温柔的风景，最后落笔勾勒的，都是一个模糊纤细的侧影。

是许星低头拘谨、安静温柔的模样。

温鱼舒自己都失笑。

从前她画画随心、随性、随风景，可现在，心里住进了一个人，眼里的所有风景，都开始偏向她。

她也开始变得胆小。

明明就住在隔壁，明明只要抬手敲敲门就能见到，可她不敢。

怕自己的主动会变成打扰，怕自己的热情会压得许星更加退缩。

于是，她只能安静隐忍，悄悄喜欢，静静等候。

两个同样温柔、同样细腻、同样不善奔赴的人，就这样，隔着一堵墙，各自偷偷心动，各自独自想念。

时间悄无声息走到周末。

连日晴好的天气骤然转阴，傍晚时分，骤然落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雨点细密轻柔，敲打着宿舍楼的窗沿，发出沙沙轻响，晚风裹挟着凉凉的雨气，漫进整栋寝室楼。

室友们都结伴出门逛夜市、吃夜宵，两间对门寝室，恰好都只剩独自一人。

整层楼安安静静，只剩下雨声温柔缠绵。

许星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朦胧雨雾，心底莫名空落落的。

安静的环境最容易纵容情绪。

那些被她强行压下去的心动、想念、羡慕与自卑，全都一点点浮上来，缠得她心口软软的、酸酸的。

她忍不住点开微信，盯着“小鱼”的聊天框。

页面停留在几天前的那句晚安。

这么多天了，她一句话都不敢发。

就在她怔怔发呆时，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犹豫的敲门声。

很轻，很慢，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惊扰屋内人的样子。

许星浑身一僵。

这个敲门声……她莫名熟悉。

她屏住呼吸，心跳瞬间炸乱，呆呆坐了两秒，才手足无措地起身，小声应答：“请、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温鱼舒撑着一把小小的透明雨伞，站在门口，肩头沾了零星细碎的雨珠，半扎的发丝微湿，贴在温柔的侧脸，眼底干净柔和，带着一点点犹豫和局促。

她手上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蜂蜜热姜茶。

雨雾晚风、潮湿空气、温柔人影。

简简单单一幕，却瞬间填满了许星整颗心脏。

温鱼舒见她怔怔看着自己，眼底慌乱无措，像受惊小兔子，连忙放软声音，轻声解释：

“下雨了，有点凉。我泡了两杯姜茶，给你送一杯过来，暖暖身子。”

她怕直接递东西太唐突，怕许星紧张，特意主动放缓语速，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许星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脸颊瞬间爆红，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吟：“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寝室？”

温鱼舒浅浅弯唇，温柔看着她：“我刚刚看你室友都出门了，你的灯亮着。”

她观察她，留意她，默默关注她的所有小细节，却从来不敢让她发现。

温鱼舒缓步走进来，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走廊的雨声。

狭小安静的寝室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暖黄台灯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让人心跳发软。

温鱼舒把温热的玻璃杯轻轻放在许星桌前，指尖不经意擦过桌面，动作温柔至极。

“趁热喝，驱寒。”

许星垂着眼，睫毛轻轻颤抖，眼底又酸又甜。

从来没有人会这样细致地惦记她的冷暖。

没有人会在下雨的夜晚，特意为她泡一杯热姜茶，温柔送到手边。

她喉头微涩，小声道：“谢谢你……麻烦你了。”

“不麻烦。”

温鱼舒就站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没有靠近，没有压迫，温柔克制。

雨声在外沙沙作响，屋内安静温柔。

不知是不是独处的氛围太过缱绻，温鱼舒沉默两秒，终究还是忍不住，轻轻开口，道出了藏在心底好几天的话：

“许星，你是不是……有点怕我？”

这句话很轻，很温柔，没有质问，没有委屈，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许星全身瞬间一紧，脑子轰然空白。

她最怕的问题，终究还是被问出口了。

她慌乱摇头，眼眶微微发热，声音颤抖又细碎：“不、不是的……我不怕你。”

只是太喜欢你，太自卑，太不敢靠近。

可后半句，她一辈子都不敢说出口。

温鱼舒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慌乱躲闪的眼眸，心底软得彻底。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得像雨夜里的风：

“那为什么总躲着我？”

许星指尖攥得发白，心脏酸涩发胀，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她不敢看温鱼舒的眼睛，怕被看穿所有藏得死死的暗恋与自卑。

她憋了很久，才挤出一句极其微弱的话：

“我……我不太会和人相处。我怕我太笨，会让你尴尬。”

这句话，是她藏了无数日夜的真心话。

她笨拙、无趣、内向、灰暗。

她配不上她的温柔明媚。

温鱼舒听完，安静了许久。

随后，她轻轻向前挪了半步，拉近了一点点距离，声音轻得像哄小孩一样温柔：

“不会尴尬的。”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麻烦，也没有觉得你无趣。”

“许星，我很想和你做朋友。”

甚至不止是朋友。

后半句，温鱼舒压在心底，死死克制。

她的眼底盛满了隐忍的、温柔的、无人知晓的喜欢。

许星怔怔抬头，撞进她温柔如水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嫌弃、没有疏离、没有敷衍。

只有纯粹的温柔、心疼、惦念。

一瞬间，许星隐忍多日的委屈、自卑、怯懦，尽数软了下来。

鼻尖发酸，眼眶瞬间红了。

原来她没有讨厌自己。

原来她真的愿意、真心想和自己靠近。

雨还在下，晚风轻轻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微凉湿气。

屋内灯光温柔，两颗深藏暗恋的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贴近。

温鱼舒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底温柔泛滥，轻声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私语：

“我其实……每次都很想遇见你。”

“每次看到你躲开，我都会有点难过。”

这是温鱼舒最大的主动，最大的勇敢。

她隐忍的心动，克制的喜欢，悄悄泄露了一丝端倪。

许星整个人彻底僵住，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她呆呆望着眼前温柔的人，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不是她单方面的惦记。

原来对面那个人，也在偷偷期待和她相遇。

原来她的闪躲，会让她难过。

巨大的酸涩和甜蜜瞬间淹没了她。

她抿着微微发颤的唇，努力压住快要溢出的哽咽，小声嗫嚅：

“对、对不起……我以后不躲了。”

温鱼舒看着她乖乖认错、软乎乎的样子，眼底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她轻轻点头：“好。”

短短一个字，温柔得落进许星心底最深的地方。

两人安静站在暖黄灯光下，雨声缠绵，氛围缱绻。

半步的距离，依旧克制，却再也没有之前的疏离。

温鱼舒看着桌前那杯冒着热气的姜茶，轻声道：“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许星乖乖点头，双手捧起玻璃杯。

温热的温度从掌心蔓延至全身，暖得她心底发烫。

甜丝丝、温温软软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她所有不安与自卑。

这是她喝过最甜、最暖的一杯茶。

因为是她的小鱼亲手送来的。

她小口小口喝着，眼底亮晶晶的，悄悄盛满了细碎温柔的欢喜。

温鱼舒安静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垂眸小口喝水的模样，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看着她纤细安静的侧脸。

心底的喜欢，悄然疯长。

她真的太喜欢这个胆小、温柔、易碎又干净的小姑娘了。

喜欢她的拘谨、她的腼腆、她的善良、她的小心翼翼。

喜欢她只敢躲在远处偷偷凝望自己的模样。

两人沉默相伴，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半点不尴尬。

安静、温柔、缱绻、暧昧。

过了许久，许星喝完姜茶，轻轻把杯子放回桌面，小声道谢：

“谢谢你，温鱼舒。”

温鱼舒弯眸浅笑：“不用谢，小星星。”

依旧是独属于她的、温柔又亲昵的称呼。

听到这三个字，许星的心脏又是轻轻一颤，满脸燥热。

她低头抿唇，藏住快要溢出的笑意。

外面雨势渐缓，晚风温柔。

温鱼舒看了眼时间，怕待太久让她紧张，轻声道：

“我先回去啦，你早点休息，别着凉。”

“嗯。”许星轻轻点头，舍不得移开目光。

温鱼舒转身，轻轻拉开门，又在门口顿了一秒。

她回头，看向屋内灯光下的小姑娘，眼底盛满无人知晓的深情，轻轻说了一句：

“下次，换我等你遇见我。”

说完，她撑着小伞，温柔转身，回到了隔壁寝室。

门轻轻合上。

隔绝了空间，却隔不开两颗彻底沦陷的心。

许星呆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心底甜得发颤，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偷偷喜欢。

原来一墙之隔的另一端，也藏着一份小心翼翼、不敢言说、温柔至极的双向暗恋。

隔壁寝室。

温鱼舒靠在门板上，抬手轻轻按压自己发烫的耳根。

一向沉稳温柔的她，此刻心跳也乱得一塌糊涂。

刚刚近距离看着许星泛红的眼眶、软软的声音、乖乖的模样，她差点克制不住想要抱抱她的冲动。

她低头轻笑一声，眼底温柔泛滥。

“笨蛋小星星。”

“我怎么会不想靠近你。”

雨夜里，两扇相对的寝室门。

两个胆小温柔的大一女孩。

两份深藏心底、克制隐忍、彼此奔赴、无人知晓的暗恋。

从这晚开始，她们依旧不敢直白告白，不敢肆意靠近。

但她们心底都悄悄知道——

自己偷偷仰望的那束光，也在悄悄回头，温柔望向自己。

她们的温柔羁绊，她们的双向心动，从此，愈发绵长，愈发温柔，愈发根深蒂固。

雨夜为证，晚风为媒。

两颗星星，隔着咫尺距离，悄悄双向奔赴，悄悄终生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