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通过第一场试炼的人被安置在临时厢房,休整一夜,准备次日的试炼。
在玄清宗浴场沐浴后,二人回到房间。江楚直奔床榻,整个人瘫了上去:“好累啊。”
离泽坐在桌边,不紧不慢地倒了杯茶,自顾自地喝。
短暂的沉默后,还是江楚先开口:“就一张床,怎么分?”
“自然是我睡。”离泽丝毫不客气。
“我不过是客套一句,可没跟你商量。”
“我也没跟你商量。”
“床当然给我睡,我明天要参加试炼,得养足精神。”
“有区别吗?”
“你什么意思?”江楚气得从床上坐起来。
“意思就是,我睡床。”
“不行,我睡床。”
“你若不介意我半夜把你丢下山,可以先睡。”
“你!这里可是玄清宗,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这么说,你想试试?”
“当然不想。”
“那就识相点,睡地板。”
“凭什么我睡地板,你怎么不睡?你直接变成那条小黑蛇,哪里不能睡。”说到这儿,江楚忽然顿住,眼睛一亮,嘴角勾起,“我有个好主意,咱们都能睡床。要听吗?”
“不。”
“我还没说呢,你怎么就拒绝。”江楚的脸瞬间垮下来。
“都写在脸上了。”
“啊?这么明显?”江楚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紧接着说,“你看,这床又小又窄,挤不下两个人。我又不会变成小黑蛇,你又恰好会。那你就变成小黑蛇,睡在我旁边不就好了?我把枕头让给你,怎么样?”她一副慷慨大方的模样。
“不怎么样。”
“你这人怎么这样?明明这个法子最好,大家都不用睡地板。我还把枕头让给你,你还不领情,真难伺候。”江楚气得牙痒痒。
“我不管,反正我要睡床,你爱睡哪睡哪。”她说着又躺下去,背朝离泽,自顾自地睡了。
离泽没再争辩,小口小口地品着茶。
最后,他还是化成了小黑蛇,盘在床角。
只是江楚的睡相实在差。
原本已盘成一团即将入睡的离泽,忽然感觉身上挨了重重一巴掌。
江楚不知何时翻了身,手掌正好拍在他身上。
他压住气,从掌下钻出来,另寻了个空地,重新盘好。
好不容易入了睡,却梦见玄清宗塌了,他被压在巨石下,胸腔里的气息越来越稀薄,几乎要窒息。
他猛地睁开眼,赤金色的瞳孔里还带着一丝惊慌。随即感受到身上正被什么重重压着。
而罪魁祸首江楚,她此时侧身睡得正香,一条膝盖压在他身上,好似有百斤之重。
离泽忍无可忍,下了床,化为人形立在床边,死死盯着她,恨不得当场把她扔出去。
他顿时心生一计,眉尾轻挑,抬手间幻化出一条黑蛇,就立于床侧,待江楚睡醒,睁眼就能看到。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心中满意的离开。
他在屋里寻了一处还算干净、绝不会再被江楚干扰到的角落,重新睡下。
次日,江楚起了个大早,浑身舒坦地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
一睁眼,却见一只黑蛇正伸着脖子盯着她。
“啊!!!”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响彻厢房,离泽皱了皱眉头,头不自觉的偏了偏,似是被惊叫声刺中耳膜。
反应过来的江楚看向罪魁祸首,发现离泽已经醒了,正坐在桌边喝茶,只是看起来有些憔悴。
“是不是你干的!”
“没错。”离泽根本没打算掩饰。
“太过分了!”江楚气级,真想把他放到脚底下狠狠地踩上几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为什么。”
“我看你是为了报复我昨晚没让你睡床吧。心眼比针尖还小。”
离泽喝了口茶没有否认。
“话说你昨晚睡在哪儿了?”
“床上。”
“所以你还是变成小黑蛇了呗。啧……”
“……”离泽不想理她。
“那今天你就别去试炼场了,在这儿休息吧。正好也免得你再随便咬人。”
“我是什么牲畜吗,随便咬人。”
“就算你不是,可你咬人是事实。再说了,我这不是看你没休息好,好心让你休息嘛,怎么还不领情?”
“有这心,倒不如关心你今日的试炼。就你那点实力,有几分把握能过?”
“我已经和苏禾她们组队了。沈渡武艺高强,应该没问题。”
“是你太高估他,还是太低估你自己了?”
“你什么意思?是说我会拖累她们,连她们也帮不了我吗?”
“总结得很到位。”
“我不跟你争这没用的。你且看好了,我是怎么通过试炼。”
“拭目以待。我可不想睡得好好的,被人扫地出门。”
“放心好了。对了,我不在,你可别乱走。这是玄清宗,你孤身一人被发现了可是很危险的。”
“我没你那么弱。”
“小心点总是好的。”
“知道了,快去吧。啰嗦。”
江楚交代完,朝试炼场出发。
第二场试炼的集合哨在卯时四刻响起。
江楚到时,广场上已站了不少人。经过第一轮淘汰,剩下的应试弟子约莫六七十人,三三两两聚成堆,面上比昨日多了几分凝重。
苏禾远远瞧见她便招手,身旁依旧站着沈渡。
“咦?怎么没见离泽?还想着咱们四人组队呢。”苏禾问道。
“他啊……他昨天咬了你,我把他留在房间了。”
“什么?咬我?”苏禾眉头皱成一团,似是不理解,突然她的眉头舒展开来,露出一副惊讶万分的模样,“你的意思是……离泽是那只小黑蛇?”
“嘘……”江楚立马捂住她的嘴,随后轻声道:“小声点,他要面子的很,不许我到处说。你们日后若是见到了,可别乱问啊。”江楚提前交代。
“真是可惜,这样出众的样貌,却是只灵宠。”苏禾一脸惋惜。
江楚:“……”
“那我们得再找一个人,听说要四人一组呢。”苏禾说。
“只能这样了,看看有没有落单的吧。”江楚提议。
三人四处张望了一圈。苏禾发现有个穿素青旧袍的女修,正低着头翻一本破破烂烂的手札,连眼皮都没抬。
“她好像一个人,去问问?”
“好。”
“这位道友,你一个人吗?要不要和我们组队?”苏禾上前打招呼。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量了他们三个一番,淡淡地说:“我体力很差,跑不快,战斗力几乎为零。你们确定要我?”
“那你第一关怎么过的?”苏禾好奇。
“那只灵符兽的符文结构太老旧了,一道解阵符就让它散架了。”她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很无聊的事,“连手都不用动。”
苏禾张了张嘴,转头看向沈渡。沈渡只说了两个字:“可以。”
苏禾又看向江楚,江楚也点头。
“没关系,我们是一个队伍,互帮互助嘛。”苏禾笑着宽慰。
“那好吧。我叫薛云竹,你们呢?”
“苏禾。”
“江楚。”
“沈渡。”
四人报了名字。
说话间,前方高台上昨日那位靛青长袍的中年修士再度负手步上。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原本嘈杂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
“第二场试炼,考验的是诸位的协作之力。”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四人一组,自行组队,入雾隐谷。谷中藏有四象令,取回令牌者通关,时限两个时辰。每人身上会贴一道护身符印,遇致命危险会自动传送出谷。传送者个人淘汰,不影响其余队员。”
一道响亮的锣鼓声后,高亢的“试炼开始”响起。
“那……我们出发吧。”苏禾提议。
“嗯。”众人齐应。
雾隐谷的入口在后山西北角。两座峭壁夹着一条窄长的裂隙,浓白的雾气从裂隙中涌出来,如同置身密布的云层。
谷口站着几位执事弟子,给每队贴上护身符印。
踏入山谷,浓雾扑面而来。视野仅能看清周边一圈。
“这雾这么大,根本看不见路,两个时辰内能拿到四象令吗?”江楚有些担忧。
“不止。”薛云竹忽然开口,“据我观察,这迷雾中还遍布法阵。”
“啊?那万一被困在阵里,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了。”江楚瞬间垮了脸。
“大家跟我走,那边有活风。”苏禾从进来便一直安静,此时突然开了口。
“什么意思?”江楚问。
“我方才感受了一番,那边空气在流动,说明那边有出口或者通道。死路的风是闷的,不会动。”苏禾说着已经迈步朝左边走去,“跟我走。”
“没想到你竟有这样的天赋?”江楚诧异。
“小意思。”苏禾半开玩笑。
“她天生感知力强。”平日话少的沈渡突然开口。
“难得啊,你竟然开金口了。”江楚打趣。
“是啊。”苏禾也跟着附和。
沈渡没接话,有些别扭地别过脸去。
江楚和苏禾对视一笑。
“好了,别开玩笑了,赶紧赶路吧。前面还有法阵要破,可能会耽误时间。”薛云竹适时打断了她们的闲聊。
三人紧跟在苏禾身后。苏禾每走一段便停下来闭眼感应,手指在雾气中微微张开,像是在触摸看不见的纹理。
“前面有东西。”苏禾忽然压低声音。
再走几步,只见前方雾气翻涌,隐约能看到一片高耸的轮廓。走近才看清,那是一片石林,每根石柱都有两人合抱粗,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符文上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一闪一闪的。
“残阵。”薛云竹忽然出声。
“你认得?”众人诧异。
“我看看。”她蹲下来,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几道线,随后解释,“这个阵已经被破坏了大半,只剩困阵还在运转。走错方位会被困住,至少耽误半个时辰。”
“能破吗?”苏禾凑过去看,被薛云竹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别挡光”。
苏禾识趣地缩回脑袋。
薛云竹用树枝点着地上的阵图:“这是个四象困阵的变体,原本应该有四道阵眼,其中两道已经失效,还剩两道。一道在东南石柱第三根,一道在西北石柱第五根。必须同时破掉,才能解阵。”
“需要两个人同时动手。”沈渡说。
“对。”薛云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指了指沈渡和苏禾,“你们两个武力不错,可以分别一个去东南,一个去西北。”
江楚举手:“那我呢?”
“你跟紧我,千万别乱碰石柱。走错一步,我可没法把你捞出来。”
江楚:“……知道了。”
石林中,两道阵眼几乎在同一瞬间被破开。
整片石林的灵力波动骤然一滞,一道波流从阵中心向外扩散,将浓雾推开。刹那间,石柱之间的路径变得清晰起来。
“成功了。”薛云竹有些兴奋。
“太好了,你可真厉害。”江楚不由得感叹。
苏禾和沈渡也赶了回来。
“邀请你组队,果然没错。”苏禾夸赞。
“我也只擅长符文阵法,遇到野兽还得拖你们后腿。”薛云竹有些受宠若惊。
“可你阵法很厉害啊,没有你,我们不知道要困到什么时候。别小看自己的价值。”苏禾认真地说。
“是啊是啊,人各有所长。你武力不行,可阵法是我们都比不了的。比起来,我才是样样拖后腿的那个,你千万别谦虚。”江楚也安慰她。
“你很厉害。”沈渡难得又开了口。
薛云竹诧异地抬头看向沈渡,又低下头,咬住下唇,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好了,别纠结这些了。后面还有很多法阵,还要靠你呢。”苏禾拍了拍薛云竹的肩膀。
“嗯。你探路,我破阵。”
“出发!”江楚鼓劲。
“出发!”众人齐声。
四人穿过石林,前方雾气渐薄,隐约可见一处隘口。隘口前是一座石门,门两侧各有一道灵力机关,石门上刻着两枚相对的符印。
薛云竹走上前检查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又是连锁法阵。”
“果然是团队作战啊。”江楚感叹。
“两道符印都注入灵力才能激活开门法阵。你们看那边……”
薛云竹抬手朝不远处一指,“那里还有一个法阵,与这门关联。门一开,那个法阵就会被破解,里面封印着一只未被激活的灵符兽。封印一解开,它就会朝我们扑过来。”
“灵符兽便交给我,你们去激活开门法阵。”沈渡突然说。
“问题不在灵符兽,而是这两道符印对应的阵眼不在同一处。近的这道就在门边,”她指向石门左侧,“远的那个……”她转身望向另一侧,目光穿过薄雾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石壁,“在那里,至少一里路。”
“法阵激活后的持续时间有限,远处那个需要很快赶回来才能通过大门。”苏禾感应了一下,“而且那边有妖兽守着,万一被拖住就不能及时赶回来。”
“所以去的人速度要快,而且不能被妖兽拖住。”沈渡总结。
薛云竹把阵图画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语气平静:“我去远处那个。”
“不行。”苏禾第一个开口,脸上的笑消失得干干净净,语气斩钉截铁,“你不擅长武力,怎么能让你去?”
“可是无论我们谁去,都有很大可能过不了关。与其冒风险,不如舍我一个,毕竟后面想来都是灵兽,我也无力帮忙。再说,你们对我的肯定已经够了,我此行不遗憾。”
“我们是一个队伍,谁都不能被放弃。”苏禾制止她。
江楚往前走了一步,站出来说:“远处的点位我去。我打架不行,但我跑得快。第一关你们也知道,我被铁猫追着跑,逃跑是我最擅长的事。”
苏禾立刻道:“那我跟你一起。”
“你留在近点位。”江楚按住她的肩膀,“有风险的事一个人去就够了。近点位需要你。沈渡在中间策应,云竹留在这里守着门。万一有什么变故,你们就先走。”
“不行,不能让你去冒险。还是我去。”苏禾坚持。
江楚笑了笑,安慰道:“你是不相信我吗?”
苏禾一时噎住。
“还是我去最合适。”薛云竹再次提议。
“别再争了,我去。信任也是团队的一部分吧?你们要相信我,相信我一定赶得回来。”江楚语气坚定。
“可……”苏禾还是不放心。
“别犹豫了。打起精神,顺利通过这一关。后面还有更难的呢。”
“好吧。”苏禾终于点头。
“速去速回。”薛云竹只说了四个字。
“走了。”
江楚转身朝远处的阵眼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