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时节,北风卷着碎雪刮过京城的长街。
茶寮外几个挑担歇脚的汉子裹紧了棉袄,正在你一言我一语。
“听说了吗?陛下今儿一早下了旨,把三皇子殿下,逐去西疆了。”
“三皇子齐执?”
“可不是他。皇族里最不务正业的就数这位。整日里走马斗狗,饮酒作乐,没个皇子样子,最不省心。这次想来是真惹怒了陛下,也是该的。”
“你们也知道吧,如今咱们西边可不太平。那些蛮族部落年年犯境,烧杀抢掠,仗着骑兵凶悍,连朝廷大军都头疼得很。”
“陛下正为边疆战事心烦得整宿睡不着,眼皮子底下还有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想来自然是一怒之下,直接发落去了西边。”
旁边一个汉子听罢嗤笑一声。
“花花公子哥一个,细皮嫩肉的,去那苦寒之地,风沙刮得人睁不开眼,粮草还时常不济。我看啊,他这一去怕是也活不长了。”
又有个年长些的老者叹了声,摇了摇头:
“听说这位三殿下,是当年在江南生的,幼时一直养在那儿。那地方山温水软,养出来的人都娇弱。如今猛地扔到西边苦寒之地,他哪里能习惯得了?”
“江南长大的?难怪一身风流习气,半点吃不得苦。”
“可不是嘛……这一去,跟发配没两样了。”
再说……这事根本没那么简单。”
“难道还有别的内情?”
老者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这事啊,十有**,是大皇子齐靳在背后出的主意。”
这话一出,旁边几人齐齐变了脸色,大为震惊。
“大皇子齐靳?怎么会是他?”
“三皇子不是自幼和大皇子一起养在贵妃名下的吗?两人虽是不同母,却从小一处长大,按理来说该最是亲近才对……”
“是啊,一母养大一场,情分不比旁人,大皇子怎么会如此决绝,非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皇家之中哪里有什么真正的情分。”
“嘘——慎言,毕竟是天家血脉……”
“龙子又如何?陛下如今的性子,你还不清楚?真恼了,谁都保不住。”
一旁的妇人也跟着唏嘘:“荣华富贵无所事事了十来年,如今倒好,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先前围在他身边阿谀奉承的那些下人侍从,如今没一个愿意跟着去。树倒猢狲散,到了这会儿,竟连个随行的人都没有,真真算是孤身一人了。”
“更让人心寒的是……这次陛下动那么大的怒,满宫里竟没一个人敢帮他说句话。”
“想来也是,他平日里只知玩乐,把宫里的关系都搞得一塌糊涂。兄弟姐妹那么多,到头来连一个替他求情的都没有。”
“做到这份上,也算是……彻底失了人心了。”
“可怜归可怜,可谁让他自己不争气……”
三皇子齐执被发往西疆一事,在京城之内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百姓听闻之后,大多拍手称快,人人都说陛下此举雷霆果断,大皇子在旁从中斡旋,匡正皇族颜面,实在是做得妥当。
这般整日流连声色的浪荡子,本就只会给皇室蒙羞,能送去边疆磨一磨性子,也算是以正朝纲。
一时间,街头巷尾皆是一片叫好之声。
初去的那一年,还时常有人提起这位远在边境的三皇子,偶尔闲谈几句,猜测他是死是活。
众人普遍的共识是:那般娇生惯养的身子,在那蛮荒绝域,怕是撑不过一个冬天。
到第二年,已少有人再主动提及齐执这个名字,大家心照不宣地默认,这位三皇子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边疆战事频仍,风雪无情,一个无依无靠、还被皇室放弃的皇子,能有什么好下场?活着,反倒是奇迹。
等到第三年,边塞换了几轮守将,朝堂之上又是几番风云变幻,早已没人再记得当年那个被逐去边疆的三皇子。
京城依旧歌舞升平,朝堂依旧暗流涌动,大皇子齐靳在朝中声望日隆,陛下权御天下,一切都按着最平稳的轨迹前行。
仿佛那个叫齐执的人,从来就不曾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