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君 第38章 第 38 章

“你们可是有事来寻本县令？”两人进门后，叶之州慢悠悠道，不慌不忙。

“回县令，小人只是听闻县令酷爱书法，因此……”那人作势取了怀中之物出来，“不知县令对此可还满意？”

拿出来的并不是任何书法作品，仅是一袋元宝样式的金子。

叶之州伸出了手，来人上前几步，那袋元宝便掉进了他的手掌心。

“叶县令，小人堂兄于几年前遭遇水患一事，心中萌生出投身治理河道之意。只是如今溪县的都水长已是……小人这才斗胆前来县衙，望县令能为小人的堂兄指一条明路。”

叶之州闻言抬起眼，仔细端详着二人，他的拇指一下下的摩挲着掌心的布袋。

两人在一阵沉默中，额上渐渐出了些汗来。

半响，叶之州轻笑一声，“就这等小事？”

来人将头垂的更低了，“是，是。还望县令……”

“此事本县令也没有办法帮他啊。”叶之州轻叹一声，掌心那袋元宝也被他放在桌上，碰撞出一声沉闷的低响。

那人身后的堂兄像是有些心急，向前了半步，但被他挡下。

在他开口之前，叶之州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是慢悠悠说了一句话。

引得面前二人连声道谢。

“去吧，本县令身体不适，怕是要两个时辰后才能出去了。”

“是，我们知晓了，那县令还请稍作休整，我们二人就先去了。”

“王汝！”叶之州突然朗声唤道。

门被推开，方才的衙役走了进来。

“你带他们去案籍室走一趟吧。”

“是。”王汝应声后，几人一同出了门。

两人跟着衙役来到一间小屋前。“就是这里了，二位请。”

他抬起手，推开了门。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腐朽的气息。

王汝站在门外，周寅和王宣对视一眼，二人一同抬脚走了进去。

案籍室想来已是许久未曾有人来过了，许多册子上已染上灰尘，二人一时之间不知从何处下手。

周寅看着王宣，二人均是轻叹一声，兵分两路开始找了起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门外王汝的声音传来，“约莫一炷香之后，我便要送二位出去了。”

周寅心中焦急起来。

身后的王宣不知碰倒了什么，一阵慌乱声传来，门外的王汝听见此，也转身走了进来。

“二位不必忧心，这些本也是当年都水长走之后才被临时移过来的。”他看两人一时间很是无措，这才开口解释了一下。

“劳烦问一下，您说的都水长是？”周寅敏锐察觉出什么。

王汝抬起手摸了摸鼻尖，“就是前几天刚……当年他高升，新来接任的又是个……的，这才找人将东西塞在县衙内。”

他的话说的含糊其词，但二人却都能明白他说的是何意。

原来真的在此处！他们并没有白来一趟。

周寅看了王宣一眼，而后起身将王汝请至门外，“如此说来，您已在此多年来啊。”他从怀中拿出个小东西，眨眼间便塞进对方掌心。

王汝下意识攥紧手指，笑的真诚些许，“也没有很久，五六年吧。”

门外二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王宣充耳不闻，一心在杂乱无章的册子中寻找着。

突然，他瞧见了熟悉的笔迹，正是他当年所写。

“堂兄，可是寻到了？”周寅看他出来，立即开口。

王宣轻轻点头，嘴中却是长叹一声，“哎……”

周寅上前安慰，二人复又跟着王汝从后门出了县衙。

向前走几步后，出了巷口，有两人正站在巷口不远处的柳树下等着。

是杨晋安与冯灿二人，以及两匹马。

卫庭推门而入的时候正看见梁凤筠将一张信纸放在桌上。

“阿筠，他们从溪县回来了，找到了。”周寅几人回来之后在一楼同卫庭打过照面，几人面上均是一片轻松之色，就连杨晋安一贯冷硬的面上也鲜少瞧出了几分快意来。

“找到便好，方才燕京和贡地都有传信过来。”梁凤筠抬眼看着他笑道。

瞧她这副模样，卫庭如何不知传来的定是都属于好消息了，“姜氏姐妹果真是心有灵犀啊，这样也好，阿筠也不必再因此而烦心了。”

梁凤筠掩唇轻笑，姜穗兮能有此想法果真是在她意料之外了。但正如卫庭所言，无论她如何想的，总之事情还是会顺利进行下去。

“贡地可是贺堂主来信了？”

她摇摇头，“是谢娉。她告诉我如今有人自愿加入凤军了，且人数一直在增长。”虽说如今贡地回到了仁帝手中，当地诸县赋税也已减免，但几年的沉疴又岂在一夕之间便能被治理的好，许多民众仍旧是食不果腹啊。

好在她们还有从梁勃府中暗中带走的一些钱财，早已被用作她的军饷了。

“今日还真是好事连连啊。”卫庭知道凤军对梁凤筠而言意义重大，如今自是为她高兴，“如今鹤地一事也有了眉目，阿筠打算何时回京呢？”

梁凤筠敛眸沉默下来，半响才开口，“回京怕是要再等上些时日了。虽说如今找到的证据能将胡、姜二人定罪，但若要以此定罪于梁勘，恐怕……”

她们都知道仁帝对这位手足是何等的宽容，若非有最直接的铁证，此次怕是会同数月前他上疏弹劾和亲王一样，落得个小小的惩戒。

这是梁凤筠所不愿看到的，也是她不允许再次发生的！

“一年前梁勘贪污一事，定要在鹤地找到最直接的证据，绝不能将希望放在身处燕京的冯俞铮身上。”梁凤筠心下肯定。若始终找不出，那她也有别的谋划……梁勘她是定然不会放过的。

“那我们需要告知周……”

“不必了，兰汀知道该如何做的。”

卫庭像是此时才突然意识到什么，“那我们此次来鹤地，果真如阿筠所言是……”

他瞪圆了双目的样子实在是少见，梁凤筠忍不住大笑起来，“正是来游玩的。”

她笑得眉眼弯弯，眼里却全然都是他。

“如此说来，阿筠定是知晓我们下月不能如期大婚了。”谈及此事，卫庭的剑眉皱了起来。

眼下已是九月中旬，他们赶回燕京尚且需要十数日，早已订好的十月初九的吉日自然是赶不上了。

梁凤筠倒是不曾察觉，原来他竟如此期待二人的大婚。

“是我的不好，没有提前告知阿灼，莫生我的气可好？”她弯下身，轻巧的躲进他怀中，又伸出双手勾在他的肩上。

二人呼吸相闻。

卫庭无奈叹息，“我怎会生你的气，只是……”他嗫嚅起来，渐渐的，竟是连耳际都泛起了红，“只是懊恼于不能早日拥有你。”

“你已经拥有我了呀。”说着，她在他怀中轻轻扭腰，故意道，“我不是已经在你怀中了么。”

“你明知我并非是这个意思，阿筠。”他神色微变，语气亦严肃了起来，“我想让你知晓，我想要拥有你，并非是贪图这些片刻的欢愉，我想要的是与你的长长久久，一生一世。”

梁凤筠面上的笑意在他的话中渐渐消散。

“早知你会如此想我，那日在紫霞山，我便不会，不会……”他垂下眼不看她，语气是难掩的落寞，“趁人之危，与你有肌肤之亲了。”

蓦地，她抬起手在他头上轻拍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的便是她的笑脸，她的目光中亦有无限的柔情。

“你个呆子！在你眼中本公主便是那耽于□□之人吗？当日既同意了你，便是许你余生了。”她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听的不甚清晰。

卫庭将怀中的她抱紧，“是，我是呆子，多谢阿筠愿意要我这个呆子。”

这厢两人在房中甜蜜，不远处的房间内，几人却是心思各异。

几人在一楼简单吃过后便回了房，王宣这才从怀中掏出在溪县找到的舆图，将其放在桌上细细看了起来。

“不错，不错，这正是当年我所作的图。”

“有了这幅图，当年一事便是有了最直接的证据了。”

一时间，几人都因有了此物而倍感喜悦。

“那我们不日便可启程回燕京了？”冯灿欣喜道。

“不可！”周寅与杨晋安一同出声。

彼此对视一眼后，杨晋安先开了口，“我们领命前来查寻的除了韶陂一事，亦有和亲王。”听闻周寅昨日说不能回燕京再细查冯俞铮之时，他的脑中忆起那日在殿中仁帝之言。仁帝话中深意他自然知晓，何况当初卫庭弹劾和亲王一事他亦略有耳闻。

仁帝对手足何等宽容，朝中众臣有目共睹，若回到燕京再查，难保仁帝不会选择弃车保帅，到时仅冯家落得个株连九族。

冯灿听完愣在原地。

“我与杨兄想法不谋而合。我们还是在鹤地寻到和亲王的罪证，再回燕京吧。”周寅补充道。

“好，好……”几人应承下来。

但彼此却都像是有了心事，房内再无一人开口。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还是周寅先开口问王宣。

“王兄，你可否再细细回想当初与和亲王相见一事？”

王宣抬起手默默脑袋，开始仔细想了起来。“当日戊时二刻我赶去了吴家酒楼，进门后房内仅和亲王、他身边的一名小厮，以及李部丞。”

“吴家酒楼……”杨晋安重复着。

“这不正是街北的那家酒楼么。”前几日冯灿前去买周寅所需材料之时，曾路过那家酒楼。

酒楼装修豪华，从外表便能瞧出一片纸醉金迷之色，更不必再细说楼内又会是何等场景了。

“不如今晚我们几人便去那吴家酒楼欢饮一番？”是周寅提出的建议。

“可以。”下一瞬，杨晋安点了点头。二人想到了一处。

这吴家酒楼或许能成为破局之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