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庭听完梁凤筠说的话,指尖在她面上游弋,没有一丝湿气,他这才放下心,“阿筠是在忧心姜女郎知晓此事会如何吗?”
“毕竟是我瞒了她这么久。”梁凤筠说着,抬起头看向卫庭。不知她想起什么,双眸渐渐失神。直到卫庭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她才眨眨眼,“怎么了?你方才说什么?”
卫庭哑然失笑,“我说,若是你将此事原原本本告诉她,她知晓了其中缘由,我想她会理解你的。”
“真的吗?会理解我吗?”梁凤筠喃喃道。
“会的。”卫庭笑着看着她,眸中是化不开的柔情,“阿筠,相信我,她一定会理解你的。”
梁凤筠没有再开口,反而将脑袋重新埋在他的胸前,双臂也紧紧抱住他,“谢谢你,阿灼。”
卫庭笑了笑,他收紧手臂,重新将她抱在怀中。
梁凤筠在他胸前轻轻蹭了蹭,“你方才说街上有斗……鸡?”
卫庭嗓音含笑,“正是。阿筠今日可要陪我去看看了。”这几日她一直未曾出门,如今可算是找到机会了!
梁凤筠低声笑了笑,身子轻轻颤了颤,她何尝不知他的用意,“好呀,我先前还同兰汀说有你在身边,我们只是一对前来游玩的寻常夫妻。正好今日我们能出去转转了,我从未瞧过斗鸡,阿灼可见过?”
她双手下滑,捏住他的指尖微微摆动,眉眼间俱是笑意,尽显女儿家的情态。
卫庭摇了摇头,“不曾看过。你也知晓我先前一直在军中,何曾有过如此闲暇的时候呢。”他说着,忽地皱起眉头,轻轻昂首陷入回忆,“幼时似是与母亲一同看过,但我已记不清了。许多事我好像都忘了。”他自嘲般笑笑。
梁凤筠抬手轻轻抚上他的面颊,“那今日我们一同去街上看看都有什么好玩的,好吗?”
卫庭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在她手中轻轻点了点头。
这还是梁凤筠来了鹤地之后第一次在街上逛。
南觞郡虽不比燕京繁华,但也别有一番滋味。他们出了客栈向东走去,一路上沿着临街的商铺,许是日子特殊,街上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不过走了半炷香,一阵清甜的香味钻进了梁凤筠的鼻尖,她惊喜抬头,“是昨日吃的酥糕!阿灼,你闻到了吗?”
卫庭自然是在她出口前便已闻见那熟悉的味道,“自然是闻到了。想必这里人流多,那小贩才赶来此处。”要知道昨日他可是去了桥边才买到的!
梁凤筠雀跃地走向卖酥糕的小摊前。“夫人可以看看,都喜欢哪些口味?”小贩刚收了先前一位的铜钱,面带笑意向着梁凤筠开口。
她这时才知晓,那酥糕竟有多种花样,多种口味。真是让她看花了眼!
卫庭在她身后,看她犹豫不决,也探头看了过来。“嚯!还有这么多花样呢。”
小贩认出他来,“是公子啊!平日里客少,只卖昨日那一种,也只有在街市日才卖这么多哩!”他又转头看向梁凤筠,“夫人可以先尝尝这个,今日卖出许多呢。”
梁凤筠顺着小贩的手指,看见了那枚木兰花样的酥糕,是白色的,看着十分软糯。只是梁凤筠的目光却被旁边那抹紫色吸引,她抬手拿起它,“这是什么?”不怪她有此疑问,实在是看不出这是何种花。
小贩面上尴尬起来,“这……这是我夫人刚做出的新品,是由慈姑的叶片拓印制成,用牡丹轻微染了些色。”
“不知夫人为何用想出用叶子做酥糕呢?”
“昨日她在家中院子瞧见几只白冠燕尾甚是可爱,这才向着做出这个来。”小贩无奈一笑,话中却暗藏淡淡的幸福。
梁凤筠又细细观赏一番,看出些燕尾的样子来,她欣喜道:“我就要这个了。还有别的口味吗?”
小贩摇摇头,“眼下只有这一种口味,若是夫人有何建议,我们日后可以再做些出来。”
“别的花样有的口味它自然也可以做出来,劳烦回去告诉夫人,她的手艺很好,我很喜欢这个新品!”说完,她眨眼示意卫庭掏钱。
卫庭付了两枚酥糕的钱后,二人便转身继续向前闲逛,身后小贩连声的谢意渐渐小了起来。
卫庭见梁凤筠一直将它拿在手中,侧身看她,“怎么了?可是担心……”
“我只是舍不得吃它。”梁凤筠将酥糕递向他,“你看它虽不如别的那般精致,却很像……”她咬咬唇,剩下的话再也没说出口。
他自然知晓她的未尽之言,那枚已被她收回的香囊之上,正是燕尾状的图案。
“是我先前太过愚笨,辜负夫人一番好意。如今我们能在此地瞧见它,不正是说明这是我们之间的缘分么。”卫庭轻声哄道。
梁凤筠闻言笑了起来,“那我们一人一半分食它可好?”
两人沿街继续向东,不过一炷香便到了掌柜所说的斗鸡杂耍之处,只是那斗鸡的地方早已围满了人,她们实在难以看见里面的情形。
梁凤筠向四周望去,见还有些人站在桥上,她转过头来正欲开口,见卫庭也看着她。
一拍即合,她们当即调转脚步,去了桥上。
桥上的人来来往往,停在桥边看斗鸡的终究只是少数。梁凤筠上桥后便趴在桥边看了起来,卫庭站在她身后。
这是二人印象里第一次看这种在民间盛行的娱乐活动。
只见被围在人群的一片空地上,有两只冠顶鲜红的鸡正在互啄,间或跳起。其中有只通体乌黑,双翼展开时能从中瞧见些许的白,另一只则浑身雪白,尾翼纤长,在日光的照射下,竟显出几缕鸦青色。它们的羽毛却都很短,腿部瞧着异常健壮,踩在地上的爪子粗大又坚硬,即便是被啄到,也能很快站直,与梁凤筠记忆中鸡的模样很是不同。
梁凤筠看的认真,在两只鸡休战的间隙她转过身,“阿灼,你猜哪只鸡会赢?”
卫庭认真道:“夫人是要我猜,还是同我做博?”
梁凤筠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那我们要以何物为彩头呢?”
卫庭轻笑一声,靠近她耳边,轻声道:“不如就以今夜……”
梁凤筠耳尖泛红,轻咳一声,“那便如你所说为彩头。你要压哪知鸡?”
桥下锣声一响,最后一轮决胜之局即将开始了。
梁凤筠率先开了口,“我压那只毛色雪白的。”说罢不等卫庭开口,她又转过身去,继续观赏桥下那两只鸡的决斗。
黑色那只在锣声敲响后立即凝神,下一瞬蓦地出击,宛若战场上的将军,鲜红的喙直直冲向白鸡,赢得众人喝彩。
卫庭在她身后轻笑一声。
怎料那白鸡在下一瞬便快速侧身躲了过去,倒让黑鸡啄了空。
梁凤筠嘴角渐渐勾起,双手紧握成拳,不自觉在心中默默为其鼓气。
黑鸡很快便又调整好了状态,开始了第二轮的进攻之举,此次它的目标直指白鸡纤长的颈部。它高昂着头,快步朝着白鸡冲去,在距离不足一寸之时,白鸡突然向右侧头,紧接着又向前一探,那黑鸡不查,竟是被啄伤,它快步后退。
此时人群中一位老者幽幽开口,“此为一次。”
此后攻守异形,白鸡成了主动出击的一方,黑鸡躲闪不及,又被红喙啄在冠上。
老者正欲开口,他身旁一名短衫粗壮的汉子先开了口,“停!不斗了,我们认输了。”他上场将那黑鸡轻手揽在怀中,在其被啄的冠上细细看了起来。
许是未见伤势,他这才放下心来。
人群中有一身材消瘦的公子走了出来,梁凤筠因在桥上,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听得他轻声开口,“段公子,承让了。”
那只白鸡在他怀中又恢复了先前呆愣的模样。
随着人群逐渐散开,梁凤筠才收回了目光。
卫庭上前站在她身旁,“夫人,看来是我输了。”声音中却丝毫不见输了的丧气。
梁凤筠挑眉看他,见他一脸笑意,半响才回过神来,面上泛起薄红。“你!你根本就不在意输赢吧?!”索性他都能吃到!
卫庭不语,面上的笑意愈加明显起来。
有微风袭来,二人在桥上感受着这阵风送来的,微微的水气。
等她们回到无上客栈,已经是三个时辰后了。
在二楼的长廊,梁凤筠和冯灿擦肩而过,进门前一秒,她的余光瞧见冯灿敲响了杨晋安的房门。随着他的一声“杨兄”,对侧的房门被打开,周寅走了出来。
梁凤筠收回目光,和卫庭一同进了房间。
“冯兄……”,冯灿听见身后的声音,转身看去。
“啊,周兄……你怎么,身体好些了吗?”他欲言又止。
周寅张口正要说话,冯灿面前的房门开了,杨晋安放下双手,“进来吧。”他看了眼周寅,只这一瞬,周寅察觉到他目光中的审视之意,他知晓杨晋安已然恢复了。
几人围在客栈的矮桌前,周寅与杨晋安对向而坐,冯灿在二人中间。一时间谁也没开口,满室寂静。
杨晋安略微抬起下巴,淡淡看一眼对面的周寅,“还是部丞先说说吧。”
冯灿一脸疑惑地看向他,见他一直盯着周寅,才慢慢将头转了过去。
在二人目光的注视下,周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而后他睁开眼,“正如今日一早我同杨廷尉说的那般,我当年是被利用的。我高升后王宣一事便立即被呈上来,但那段时日我……之后等我再知晓此事,为时已晚,只能将此事按下,我也……为虎作伥。”说到最后,他羞愧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