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就去她的院子。”
周佩音附在她耳边,字字阴毒:“想办法把那本日记抢过来,若是能从中找到什么不该说的话,咱们就把这事闹大。”
“让京中所有人都知道南重锦品行不端,有辱门风,哪里配得上皇室高门!”
“到时候,云昭顾及皇家颜面,定会反悔婚事。”
周佩音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抢不到日记也无妨,你就故意跟她起冲突,说她对继母不敬,性情暴戾,若是让她忍不住对你动手更好。”
“这样的女人,皇家也绝不会容她!”
南重瑶听得眼都亮了,先前的怨愤瞬间化为恶毒的期待:“娘,我这就去找她,定要让她身败名裂,谁都嫁不成!”
“去吧。”
周佩音点点头,又叮嘱:“注意分寸,别闹出太大的动静。娘这胳膊还没好,可护不住你。”
南重瑶应了一声,转头就去找南重馨。
南重馨本就巴结着南重瑶,又嫉恨南重锦能嫁入皇家,听闻此事,当即拍着胸脯应下,两人气势汹汹地朝着南重锦的院落走去。
此时的南重锦,正在冷梅院里整理母亲的遗物,她坐在窗前的矮榻上,面前摆着一个陈旧的木箱,里面装着母亲生前的旧物,书信和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每每翻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仿佛母亲就在身边。
她看得入了神,连门外的动静都未曾察觉,直到哐当一声巨响,虚掩的房门被一脚踹开,南重瑶带着南重馨咬牙切齿地闯了进来。
“南重锦,你个克母身残的灾星!凭什么你能嫁入皇家,定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你配吗?”
南重锦翻日记的手顿在半空,她缓缓抬眼,神色平静。她早已习惯了南重瑶姐妹的刁难,只是没想到,她们会因为一门婚事,如此失态。
“瑶妹妹,婚姻大事,由太祖母做主,与我无关。”
南重锦的声音清淡如水:“再说,嫁不嫁,嫁给谁,从不是凭容貌与身段,而是凭心。”
“凭心?”
南重瑶冷笑一声,“凭你那颗铁石心肠,冷心冷肺的心么?”
“若不是你占着嫡长女的身份,这门嫁入皇家的亲事本该是我的!父亲也不会因为你,处处受温家的气,母亲也不会摔断胳膊!”
提到周佩音的胳膊,南重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南重锦手中的日记。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不是你娘的日记?里面是不是记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快给我交出来!”
她伸手就想去夺,南重锦一把将日记攥在手里,眼神冷了几分:“这是我母亲的遗物,与你无关。”
“无关?”
南重馨站在南重瑶身后,语气刻薄:“你娘早死了,她的东西就该是南家的。”
“谁知道里面是不是记着什么有损门楣的事,你快交出来给大家看看,也好证明你娘的清白!”
她们一唱一和,就是想逼南重锦交出日记,若是不肯,便坐实她暗藏悖逆书信,败坏家声,有辱门楣的罪名,若是她肯,那就更好办了。
只是未等南重瑶伸手抢夺,素心听到动静,连忙从外面跑进来,挡在南重锦身前。
“二位姑娘,你们太过分了!先夫人的遗物岂容你们这般亵渎?如此出言不逊,岂非辱没了家里的教养!”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南重瑶狠狠瞪了素心一眼:“一个贱婢而已,也敢对主子指手画脚,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行了,瑶妹妹,何必对一个丫鬟动怒?”
南重锦缓缓站起身,左足微跛,却依旧挺直了脊背:“二位妹妹与其在这里嫉妒怨怼,不如好好想想,若你们真有本事,自然会有好姻缘上门,不必盯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的目光平静而坚定,落在二人身上,却更让南重瑶姐妹愤怒,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你个没娘养的残废!”
南重瑶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抢南重锦怀里的本子,素心大惊,连忙伸手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南重瑶的手快要碰到日记时,南重锦轻轻一侧身,巧妙地避开了她的抢夺,南重瑶收势不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你竟敢推瑶姐姐!”
南重馨尖叫一声,就要上前帮她,却被素心死死拦住。
“我没有推她。”南重锦瞥她一眼,“是她自己站不稳摔倒的。”
南重瑶从地上爬起来,衣衫沾满了尘土,头发也散乱开来,她怒视着南重锦,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南重锦,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说完,她狠狠踹了房门一脚,却因用力过猛,牵动了脚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南重馨连忙扶住她,两人愤愤离去。
南重锦没有理会,依然坐在窗前,翻看着母亲留下来的日记。
檐角的日影渐斜,风里凉意渐浓,夜幕已悄然降临,只有她身旁的一盏孤灯,映着她安静的身影。
次日大早,南秉谦站在太老夫人的门外,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函,那是温成业派管家亲自送来的书信。
不过两日光景,温家的施压便如泰山般砸了下来,容不得他有片刻喘息。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时,正撞见太老夫人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身侧还放着一碗参茶。庭院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太老夫人银白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柔光。
“祖母,温家……温家欺人太甚!”
南秉谦手里拿着心,颤悠悠递过去:“他们说,若锦丫头执意嫁给云昭,便要收回对南家的所有扶持。”
“还说……还说要在朝堂上,揭发我早年在西北任职时,亏空公款的旧事,要让南家永无出头之日啊!”
太老夫人眼皮都未抬:“亏空公款?当年你在豫州,是被温家的人设计,替他们背了黑锅,那笔银子最终流入了温家的私库,你难道忘了?”
南秉谦一怔,脸色更加苍白,他当然没忘,只是这些年靠着温家的庇护,他刻意将此事深埋心底。
如今被温成业当众翻出,还要倒打一耙,那种恐惧瞬间吞噬了他。
“可,可温家势大,我们根本抗衡不了!”
“祖母,锦丫头的婚事,还是再缓缓吧。”他几乎是哀求着的,“或许……或许温子昂也并非那么不堪,至少能保南家一时安稳。”
“一时安稳?”
太老夫人终于抬眼,目光如利剑般射向他:“秉谦,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温成业让温子昂娶锦丫头,不过是想将南家彻底绑在他的战车上,打压异己的棋子!”
“你以为,等南家没了利用价值,他会如何待我们?”
南秉谦的身体一僵,对于温成业的手段,他心知肚明,可他依旧犹豫。
“可祖母,云昭他……他无兵无权,又不被陛下器重,怎么护得住南家?”
“无兵无权,不代表无谋无略。”
太老夫人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过封信函,手上倏地用力,整张纸都被她捏得变形。
“老身已经联络了三位大人,他们都是你祖父当年的旧部,如今一位在吏部任职,一位掌管京畿卫戍的部分职权,还有一位是江南盐运使。”
“虽不及温家势大,却也能在关键时刻掣肘温成业。”
“再者,温家若真为了一桩婚事与南家彻底撕破脸,陛下那边也说不过去。陛下永远要的是制衡,而不是一家独大。”
她顿了顿,将一眼都没看过的信函撕成两半,再慢慢撕碎。
“你以为温成业真敢揭发你?他若敢动你,当年设计你的旧事也会被牵扯出来,他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他的目的,不过是逼南家妥协。”
当日下午,太老夫人便在正厅召集了族中所有的长辈,温家的施压,他们或多或少都收到了消息,不少人心中都打着退堂鼓。
太老夫人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今日召集各位,是要当众宣布一件事。锦丫头与六皇子云昭的婚事,老身做主,三日后便进宫回话,选定婚期。”
话音刚落,厅内便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二老太爷忍不住开口:“大嫂,温家那边……”
“温家那边,自有老身和六皇子应对。”
太老夫人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老身已经联络了三位故交旧部,他们会在朝堂上为南家说话。”
“且六皇子也承诺,会护南家周全。以后,谁若再敢因温家施压而动摇,便是与老身为敌,与南家为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几位之前附和二老太爷的长辈身上:“南家与六皇子联姻,既是看中了昭殿下的为人,也是自保。”
“温成业狼子野心,今日能要挟南家,明日便能吞并南家,依附他,绝非长久之计!”
此言振聋发聩,族中其他长辈纷纷附和,二老太爷无法,最终也只能拱手道:“大嫂思虑周全,一切听从大嫂安排。”
“好!”
太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三日之后,秉谦随老身进宫,面见陛下,敲定婚期。”
“在此期间,各位需约束族中子弟,不得再妄议婚事,更不得与温家私下联络,否则,按族规处置!”
“是!”
众长辈应了下来,再无其他异议。
消息传到周佩音耳朵里时,她正用左手笨拙地画着眉,听到丫鬟的禀报,眉黛啪嗒一声摔了梳妆台上。
“不可能!”
她猛地起身,声音尖锐刺耳:“温家都施压了,那老东西怎么还敢同意?南秉谦也是个废物,就这么被云昭的几句空话骗了?”
丫鬟吓得瑟瑟发抖:“夫人,听说六皇子给锦姑娘和太老夫人送了不少奇珍异货,还给太老夫人亲自写了信,承诺会护南家周全。”
“族里的长老们都同意了,三日后就要进宫回话了。”
“护南家周全?”
周佩音冷笑:“他自己都被温贵妃捏在手里,还敢说这种胡话,真是可笑!”
她在屋内来回踱步,突然猛地一抬手,将妆台上的所有物什全都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声响刺耳难听。
“我绝不允许那小贱人这么舒坦!”
她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既然不能阻止她嫁人,我就要让她名声扫地,让她在皇家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