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雍临溪突然脚下一滑,像是被地上的米糠滑倒,整个人向司户参军撞去,扛着的粮袋顺势滑落,正好砸在他的腿弯处。
“哎哟!”
他故意惨叫一声,声音里满是惊慌:“这位爷,对不住对不住,粮袋太沉了,小的没站稳!”
司户参军被粮袋砸得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不长眼的东西!敢冲撞官差!”
雍临溪顺势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司户参军的腿,嘴里不停求饶:“爷,饶命啊!小的真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吧!”
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城门内侧的复检岗。那里的两名老卒已被斗殴吸引了大半注意力,正探头探脑地张望,正是闯过去的最佳时机。
他猛地发力,将司户参军绊倒在地,同时抬脚一勾,正好勾中刀疤卫士的脚踝。
二人重重摔倒在地,雍临溪趁机从腰间摸出铁扇,他手腕一翻,寸长的毒刃轻轻在二人膝上一划,两人惨叫一声,腿脚瞬间麻木,一时无法起身。
“借过借过!”
雍临溪扛起粮袋,一副慌张的样子,混在同样被斗殴吓得四散奔逃的人群中,快步冲向内侧复检岗。
两名老卒刚反应过来要阻拦,他已猛地将粮袋砸向其中一人,粮袋破裂,糙米散落一地,迷了老卒的眼睛。
另一老卒挥刀砍来,雍临溪侧身避开,铁扇一扬,毒刃划伤对方手腕,长刀当啷落地。
他刚冲过复检岗,身后便传来葛岳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拦住他,他就是雍临溪!放箭!快放箭!别让他跑了!”
数支羽箭呼啸着射来,擦着他的肩头飞过,钉在巷口的墙壁上。
两名兵马司卫士提着长刀紧追不舍,刀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带着凌厉的寒意,雍临溪不敢回头,扛着剩下的半袋糙米狂奔。
突然瞥见巷旁有一堆废弃的木料,他顺势将糙米扔过去,木料轰然倒塌,暂时挡住了追兵的去路。
不多时,那两名接应的亲信便赶了上来,拦住追兵拼死缠斗。
雍临溪则趁机钻进小巷深处,直到听不到身后的厮杀声,才停下脚步,扔掉草帽,大口喘着气。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汗水混合着尘土,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痕迹,狼狈不堪。
小巷深处是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门口挂着褪色的蓝布幌子,上面写着“锦绣茶馆”四个字,门庭冷落,十分隐蔽。
掌柜见是他,眼神一亮,快步迎了出来,将他引进后院的厢房,压低声音道:
“公子,您可算来了!温家的人全城搜捕,南门那边刚传来消息,说您在城门处伤了几个卫士,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一个扛粮袋的汉子,您可得小心!”
“我知道。”
雍临溪喘了口气,从怀中取出名册,小心翼翼打开检查了一遍,见没有丝毫损坏,他也算松了口气。
“立刻联系云昭的暗卫,让他们尽快前来接应,我要立刻过去,迟则生变。”
掌柜不敢耽搁,立刻转身退下,半个时辰后,一名身着黑衣的侍卫悄然来到后院,他蒙着脸,只露出一双沉稳的眼睛。
“公子,殿下已准备妥当,请随我来。”
雍临溪跟着他,七拐八绕穿过数条僻静小巷,来到一处废弃宅院。
院子早已荒芜,野草长到半人高,墙角堆着腐烂的杂物,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那侍卫弯腰掀开院角一块松动的石板,露出一条幽深的密道。
里面黑漆漆的,却隐约能闻到干燥的土腥味和陈旧木料的气息,像是有人常年在暗中打理。
“这条密道直通昭殿下书房,殿下已在里面等候。”
侍卫从怀中取出一盏油灯,点燃后递给他。
灯火昏黄,只能照亮身前三尺地,光影摇曳,将周围的黑暗衬得愈发浓重。
雍临溪接过油灯,眉头微微舒展,密道内干燥适宜,没有预想中的阴暗潮湿,也没有什么怪异的味道,让他不自觉松了口气。
这竟是他狼狈至今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道石门。暗卫上前,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石门。石门缓缓打开,里面正是云昭的书房,书房里燃着灯,驱散了密道带来的阴冷。
云昭身着常服,正倚在梨花木桌旁,周身洁净清爽,不见半分尘埃。
雍临溪的眉头猛地皱起来,视线落到自己沾满了泥污的袍子上,用手捻起一点褐色的泥垢,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飞快甩开,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疙瘩。
他抬起手蹭了蹭脸,摸到一层薄薄的泥灰,当即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嫌弃与憎恶。
“备水,你快给我备水!放满皂角和艾草,再加上岭南最好的桂露檀香,在我沐浴好之前,休想让我给你说半个字!”
云昭眼底的戏谑顿了顿,随即了然:“已给三公子备好,热水在隔壁厢房,熏香也已点好,衣服是从京郊别院给你取来的,请随侍卫过去。”
雍临溪闻言,紧绷的脸色才稍缓,也不多言,跟着侍卫就往厢房而去。
待他沐浴完毕,换上干净衣裳走出厢房时,云昭已在书房等候,桌上摆着热茶和几碟精致点心。
见他进来,云昭挑眉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下三公子可愿与我聊聊正事了?”
这次换雍临溪不紧不慢,在桌旁悠悠坐下,捻起点心吃了两口,又端起热茶慢慢品着,然后看向云昭,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什么正事?那份名单?不是已经被烧了么?”
雍临溪的语气很是无辜:“苍星逼得太紧,我一不小心,火折子掉上面了。可惜啊……那么重要的东西,连个纸片子都没剩下。”
“你少来。”
云昭走到他面前:“樨陵雍家的三公子,何等狡猾,心思缜密,会如此轻易毁掉这么重要的名单?说出去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别藏了,赶紧拿出来,这府外围了一圈眼线,虎视眈眈等着你呢。”
雍临溪突然朗声笑了起来,笑声在书房里回荡,带着几分释然和轻松。他从怀中取出防火布包着的名单册子,递到云昭手中。
“我雍家做事向来靠谱。名单到手了,一路上可没少跟温成业较劲。”
云昭眼中瞬间闪过激动与狂喜,接过名册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确认无误后,他才抬头看向雍临溪,眼神中满是感激,语气也无比郑重。
“多谢三公子。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云昭万死不辞。”
“不必。”
雍临溪摆手:“我帮你,一是看在阿锦的面子,二是不愿见无辜之人枉死。”
“你只需记住,好好保护这些旧部,别让阿锦失望,也别让我雍家的人白白牺牲,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轻柔缓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刻意的试探。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轻柔缓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刻意的试探,一步一步踩在石板地上,叫人心头发紧。
紧接着便是温贵妃恰到好处的关切,透过雕花木门飘进来:“昭儿,更深夜重,母亲给你炖了安神汤,趁热喝了休息去吧。”
两人脸色一变,云昭立刻将名册藏进书架后的暗格里,那暗格与墙壁浑然一体,若非知晓机关,根本无从察觉。
雍临溪则快步躲到书房内室的屏风后,屏住呼吸,手中的铁扇悄然按下机关,数根尖刃弹出,只要稍有异动,便能立刻出手。
云昭定了定神,环视书房一周,确保没有任何破绽,才打开房门,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眼底带着几分倦意。
“有劳贵妃娘娘,儿臣是有些乏了,正准备回卧房休息。”
温贵妃走进来,一身玉黄色织金大袄,鬓边一对缠金步摇,行走间温婉迤逦,姿态端庄优雅。
她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从桌案到墙面,最后落到内室那扇绣着松鹤延年的屏风上,嘴角噙着浅浅的笑,语气也带着若有似无的审视。
“昭儿近来似是清减了些,莫不是府中伺候的人怠慢了?还是说……有什么心事压着,连茶饭都不香了?”
云昭语气恭谦,并未有其他动作:“贵妃娘娘多虑了,府中下人皆尽心尽力,只是待在一处时间久了,心绪难免沉闷,不碍事的。”
“沉闷便该多找人聊聊,是本宫陪你时间少了。”
温贵妃走到桌旁坐下,把汤碗轻轻放在案上,碗底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如此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外祖姜家在江南经营多年,虽然后来败落了,可总有些念想留着。”
“听闻近来江南不太平,那些你外祖旧年的故交,祖传的物件,怕是难保全了,你心里会不会惦记?”
她这话绕了个弯,却字字都戳在要害上,目光紧紧锁着云昭的脸,连他细微的表情都不肯放过。
“外祖父家的旧事,儿臣已记不太清了。”
云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世事无常,旧物故交皆有缘分,强求不得,惦记也是枉然。”
“强求不得?”
温贵妃轻笑一声,站起身,缓步走向书架,手指看似无意地划过一排排书脊:“可有些东西不一样,是能让人安身立命的根本。丢了,怕是往后都难站稳脚跟了。”
“娴妃娘娘当年也给你留了些东西吧?都是能护着你的,你可要保护好啊。”
她的手指停在中间那层的《史记》上,往下微微用力,竟似要转动书脊……
云昭心头猛地一紧,却依旧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借着取安神汤的动作,挡在书架前。
“贵妃娘娘,这书是儿臣母妃生前最爱的孤本,纸页早已脆了,怕经不起这般触碰。”
他顺势将汤碗递到温贵妃面前:“安神汤要趁热喝,贵妃娘娘特意炖的,儿臣怎敢辜负。”
温贵妃的手指顿了顿,缓缓收回,目光却没离开书架,反而看向书架与墙壁的缝隙,许久,时间竟似凝滞了一般。
她弯腰,伸手就要去捻那掉落的木屑,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这是什么?府中怎会有樟木屑?”
云昭心头一凛,心思百转间,面上仍旧带着恭敬的笑。
“近来天潮,怕书籍受潮生虫,便让下人撒了些樟木屑防潮,没想到竟落在了这里,倒是让贵妃娘娘见笑了。”
话音刚落,屏风后却陡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温贵妃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猛地看向屏风。
“那屏风后是什么?怎么有动静?”
云昭脸色微变,却仍镇定笑道:“许是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屏风的木框吧。这东西是外祖父的旧物了,木框有些松动。”
“哦?”
温贵妃显然不信,脚步轻快地走向屏风:“本宫倒要看看,是什么夜风这般机灵,偏生在这个时候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