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吊灯垂在桌前,光线随着窗外掠过的夜色轻轻摇曳。
白景明与沈毅相对而坐,杯盏折射着细碎光影,室内安静得能听见刀叉轻碰的声响。
沈毅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餐厅,略带歉意地看向白景明:“抱歉,都这么晚了,餐厅早已打烊,还劳烦你去跟厨师打招呼。”
可话音未落,他又忽然开口:“看来,你不是个普通的学生。”
白景明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块牛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我不认为我的身世与这桩案子有什么关联。”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沈毅,淡淡补充,“严格来说,这顿饭,是我请沈队的才对。”
沈毅讪笑一声,看了眼白景明脚边地皮箱,岔开话题:“你很喜欢这些旧物件。”
“是我母亲喜欢的东西,我留着,不过是个念想,”白景明缓缓放下手中的餐具,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她在我八岁那年就已经去世了。”
气氛一时沉了下去。
沈毅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心里清楚对方是在用旧事划开界限,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白景明周身裹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沉默不过片刻,他还是抬眼,语气诚恳了些:“抱歉,我知道你不想提私事。只是有些事,未必就和案子毫无关系。”
“所以沈队认为我是犯人了?”
“我没有证据,”沈毅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来之前,想必已经把我的底细查得差不多了。” 白景明淡淡开口,“陆丞龙的养子,仅此而已。”
沈毅微微颔首。陆丞龙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商界举足轻重的企业家,在医疗领域更是根基深厚,风生水起。
“无论是他还是我,都无需大费周章去杀一个分拣站管理员,更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白景明站起身,拎起皮箱,“该配合的我都配合了,时间不早,我要回去休息。沈队若还有话想问,改日再谈吧。”
“等一下,白景明。” 沈毅忽然开口,语气急切,“你知道‘门’吗?”
他紧紧盯着白景明的背影,试图从那道身影上捕捉到一丝异样。
“什么门?”白景明闻声回头,望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困惑。
沈毅快步上前,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当我随口一说。”
话锋一转,他神色重新严肃起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 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白景明的目光落在终端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里,那人正是凯。
“案发时段的分拣站监控没能拍到进出者的样貌,但我们扩大范围后,在同一时间捕捉到这个人手里拿着快递,而且案发前两小时他就已经在附近出现过。” 沈毅语速平稳地说明,“我们怀疑是预谋作案,只是作案动机尚不明确,现场也没有找到凶器。”
白景明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有线索总是好的,希望沈队早日查明真相,缉拿真凶。”
“还有,早日掌握摄像机的使用方法。”
沈毅望着白景明离开的身影,忍不住低笑出声。
真是个记仇的小朋友。
“沈队,怎么出去这么久?刚才高局还来问过案情,这次命案发生在公共区域,性质恶劣,上面要求明天一早成立专案组,接下来有的忙了。” 刘乐见沈毅回来,上前说道。
“出去吃了口饭。知道了,你们整理一份案情报告,明天汇报用。” 沈毅随口吩咐。
“稀奇了啊,这还是沈队头回不在局里吃饭。不知道是哪位大美女这么大面子,把咱们队里铁人的魂都勾走了?” 另一名警员探过头,一脸八卦地打趣。
“宋扬,有空在这儿贫,五分钟后把报告放我桌上。”
沈毅一记眼刀扫过去,宋扬立刻乖乖缩回头干活去了。
“沈队,我能问一句吗?给白景明做笔录的时候,为什么要上测谎仪?” 刘乐按捺不住好奇问道。
“直觉。” 沈毅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他说在门口看见机器人沾了血迹,才发现案发现场。可他拍的照片里,机器人身上根本没有血迹。”
“还有他那个随身皮箱,说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但箱体磨损严重,表皮多处脱落,色泽黯淡。真要是珍视的遗物,就算常用,也不至于半点保养都不做。”
“沈队连这都知道?您该不会跟白景明一块儿吃的晚饭吧?” 宋扬耳朵一竖,八卦劲儿又上来了,“可以啊沈队,老牛吃嫩草!”
“……”
“可测谎仪显示他说的都是实话,会不会只是记混了?” 刘乐下意识替白景明辩解了一句。
沈毅看着刘乐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我不完全相信机器。另外,经过监控研判,有个人嫌疑比他大得多。我还发现监控里有好几处异常,基本可以锁定这人有重大作案嫌疑。刘乐、宋扬,立刻查一下他的身份信息和近期行踪。”
“是!”
安管局里的指令刚落,另一边,白景明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的。
太阳穴传来阵阵钝痛,他浑身软绵无力,像被抽走了全部力气,动弹不得。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随着视线逐渐清晰,他看到熟悉的天花板和落地窗。窗户被彻底敞开着,呼啸的风卷着室外的气息涌进来,吹鼓了的窗帘张牙舞爪。
自己竟然已经回到组织了吗?
他皱眉回想昏迷前的画面:离开餐厅后,他径直回到酒店的套房。刚准备开门,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紧接着甜腻的气息袭来。纵使他第一时间屏住呼吸,奈何与身后人力气悬殊,挣扎之余,脑袋渐渐沉了下去。
看来除了迷药,他还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剂。
是谁把他带回来的?是否有泷叔示意?目的是什么?
这时,门被缓缓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循着门缝缓步走了进来,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气场。
“泷叔……” 白景明抬眼望见那张熟悉的脸庞,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虚弱与疲惫,他缓缓合上双眼,语气里掺着几分无奈,“您本可以叫我回来的,不必用这样的方式,把我带回来。”
泷走到床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沈毅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别跟他有过多牵扯。”
“你这孩子,总说自己没有常人的感情,可偏偏爱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疼惜,“这条命,不该由你独自承担。以前的事是这样,现在也一样……”
“泷叔。” 白景明打断了他的话,抬眼看向身边的人,“凯在哪?”
泷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眉眼间覆上一层寒意:“他违反了组织的规矩,已经被处理了。” 顿了顿,他语气更沉,“还敢陷你于不利之地,本就该死!”
白景明微微皱起眉,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身下的床单,又追问道:“他的‘门’,会被下一个人继承吗?”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泷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语气稍缓,“这几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我待会儿再来。”
说着,他朝门口的手下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门外立刻快步走进来一个青年,上前稳稳按住白景明的肩,伸手掰开他的下颚,将一管透明药剂缓缓灌入他口中。
白景明猝不及防,被药剂呛得剧烈咳嗽,眉头紧紧拧起,喉咙里传来一阵涩意。可即便如此,吞咽下去的药剂还是很快起效,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他攥着床单的手指缓缓松开,带着满心的不甘,缓缓合上了双眼。
朦胧间,他似乎察觉到,昏迷前那一瞬间,泷看向他的眼神里,藏着一丝异常灼热的情绪,陌生又突兀,让他心头莫名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