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痕 第9章 第 9 章

二十二楼的打卡机还没修好，依旧是机械电子音说“谢谢”，偶尔两个“谢”字之间还会卡一两秒。但其实今天，打卡机里有两位工作人员。

“喂，帮我看看他在干什么。”第五铸言在操作台上敲打按键的动作不停，同时不忘分心给小扭蛋布置任务。

小扭蛋叹气，觉得这个人真是没救了，切换自己显示屏上的辅助界面，远程查看霄添的电脑后台。

“在认真工作。”小扭蛋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敲键盘的准确率降低了37.5%，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不回复柳木牧关于‘第五到底去哪了’的问题长达17分46秒，并且还在持续。”

第五铸言脸上露出笑意，继续加快手上的工作。

小扭蛋把屏幕切回自己的工作界面，并很想翻一个白眼。

很可惜他没有这个功能。

下次回总部要撒娇求大姐姐给自己装一个五官模拟程序。

两天前第五铸言唱K回来后，就一副嗑high了的鬼样子，抱着小扭蛋一顿猛亲，说小甜点答应他了blablabla，然后畅想他们一家三口以后要怎样生活在一起，以后跟小甜点要收养几个小孩blablabla……

什么跟什么！

然后，小扭蛋就卡了。在第五铸言不停叭叭且揉搓小扭蛋的时候，卡了。他忙了两天，查找造成小扭蛋升级后离线的原因。按照第一铮彧的建议，取出安全芯片重新登录之后，小扭蛋也还是会不定时卡壳，像跳帧一样说话不自知。

比如现在。

“像你这种…表白被同意以后…就…彻底消…失的渣…男…难道……”

第五铸言回手啪啪啪在小扭蛋头顶上拍了几下。

“不应该…被……吊起来毒…打吗？”小扭蛋终于说完。

“我消失是因为谁？”第五铸言冷酷回怼。“老四发消息说，芯片重新登录之后应该就没问题了，可能是因为你太爱生气，所以不适应升级。”

想当初第五铸言是除了大姐之外，第一个制作完成自己协作机器人的人，顺利通过第一次考验，拥有了人类的身份和身体，可以自由出入打卡机。其他几个兄弟都羡慕得要命。

可是现在兄弟几个都陆续拥有了自己的协作机器人，甚至老三和老八都通过了第二次考验，他的第二关还没有丝毫进展。

第一铮彧曾经告诉他们，这是爷爷当年提过的规则，只要通过三次考验，就能像真的人类一样爱与被爱。第一次是最简单的，做出自己的协作机器人，在自己不在岗位的时候——简单说就是出去浪的时候，有人帮自己工作。但是第二次考验没有那么简单，什么考题因人而异，也没有人知道自己的第二次考验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你再生气，我要重新做一个小扭蛋了。”

“哦吼…那…你短时间…内都…不…用纠结…你的…第二…次了。”小扭蛋毫不在意且幸灾乐祸。

“我已经学会爱人了。”第五铸言说话的底气略显不足。

“想…亲他…不算…学会爱…人！”

这种表白被同意以后就彻底消失的渣男难道不应该被吊起来毒打吗？

霄添心里和小扭蛋问着相同的问题。

那天晚上的薄雾和霓虹在霄添脑海里挥之不去，他问的那句话明明就不单单是那句话的字面意思！

但是，人呢？！

如果是因为有人在我之前先把他吊起来打了两天导致他音信全无的话，我可以勉强原谅他！

霄添愤愤地想。

“点点！”柳木牧在霄添背后呼唤了无数次后突然加大音量。

霄添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第五铸言的微信对话框里打了一串没有意义的病句。

好生气！

“点点我们去吃米线行不行，我这里有优惠券。”柳木牧一边按手机，一边和霄添晃出写字楼大门。

霄添无可无不可地答了句：“都行。”

两人顶着大太阳过马路，终于到了街对面的骑楼下面，柳木牧却突然站住了。

霄添奇怪地看着好友。

“怎么了？”

“要不咱们吃麦当劳吧。”米线隔壁就是M记，倒也不走冤枉路，只是柳木牧的表现实在反常。

霄添习惯性捏了一下柳木牧的胖脸，问：“你没事吧？” 又顺着柳木牧的目光看向米线店的大玻璃窗里面。

因为他们公司中午休息时间比大多数公司早十分钟，所以现在餐厅里面人都不算多。

霄添一眼就看见公司隔壁部门的几个小姐姐在里面说说笑笑。都是熟脸，但都没怎么打过交道。

霄添又回头看看依然定格的好朋友，不知道怎么回事，却也只好说：“那就麦当劳吧。”

刚要转身进隔壁M记，就看见米线店里的同事小姐姐之一热情跟他们招手，还一副“快来快来这里有位子”的样子。

霄添没办法，只好拉着四肢僵直的柳木牧进了米线店。

“好久没跟你们一起吃饭了。”招手的小姐姐名叫楚雪之，据说是她出生的时候家乡刚好下了那一年的初雪，又姓这个姓，就暗合的“初雪至”的意思。

霄添在心里吐槽，是啊上次一起吃饭是你们在去年年会的时候吧，反正我没有参加。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霄添发现随着他们在这一桌落座，柳木牧的脸简直要红成灯笼椒。还是辣到冒烟那种。

不寻常啊不寻常。

霄添决定暂时收起对第五铸言无端人间蒸发的愤怒，开始认真观察到底是这桌上的谁让我们木木萌动了直男春心。

肯定不是跟他们招手的楚雪之，因为她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其实儿子都上幼儿园了。霄添目光暗搓搓扫了一圈，还没有看出端倪，其中一个小姐姐就问他们：“霄添，你们吃什么，现在点不用等太久。”

霄添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好友微微颤了一下并且更加僵硬了。

是这个。

霄添确定目标人物以后，不露痕迹地观察对方。

小姐姐名叫安瑞，是隔壁部门的资深员工——不算老员工，但跟他们俩相比，是比较早入职上班的。

安瑞齐耳根的娃娃头，发梢在耳边向内打了个卷，衬的耳钉更加闪亮，笑起来右边嘴角有个小小圆圆的梨涡，是个很甜美的女生。

眼光不错啊兄弟！

霄添很想拍拍好友的肩膀以示鼓励，但还是先帮丧失语言能力的直男木木点了份过桥米线。

吃完饭回到公司，霄添十分心累。

整个吃饭过程，柳木牧不是呼噜呼噜低头猛吃，就是嘿嘿嘿嘿抬头傻笑。霄添承担所有话题并抗下全部笑点，还要帮好友掩饰紧张，同时还要见缝插针的夸一夸木木的各种优点，简直感动中国好发小！

倒是安瑞小姐姐很不上道，不仅不怎么注意柳木牧，仿佛还对霄添很感兴趣，问这问那堪比查户口，情绪上来甚至邀请霄添去她家吃饭。

What The Fabulous！

霄添恨铁不成钢地想，虽然兄弟我弯了，但是别人不知道，要是你的女神看上我，不要怪我太有魅力挖你墙角！

第五铸言搞定小扭蛋的升级问题时，已经是黄昏，把问题报告打包发给老四后，立刻跳起来一边穿外套一边问小扭蛋：“点点在干啥？”

小扭蛋用流利的电子机械音回答：“刚刚打卡下班。”语气透着几分“OMG你错过了哟”的促狭。

第五铸言迅速系好鞋带，站起来时原地蹦了一下，跑向操作间门口，途中还不忘拍了一巴掌小扭蛋的金属脑壳。“你在家乖乖的！”说着，一巴掌按下门边的红色大按钮，闪身出门。

霄添一手抓着斜挎包的带子，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

红灯读秒结束，绿灯亮起。

突然有人从后面抓住霄添悬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并强势地与他十指相扣，带着他走到马路对面。

霄添吓了一跳，而后在马路对面回过神来，一把甩开。

“生气了？”第五铸言诚心道歉，“我家里临时有事，那天送你回家的半夜就被叫走了，来不及跟你说，”然后两只手捏住自己耳垂弯腰与霄添平视，委屈巴巴道：“我连假都没请，明天要挨经理骂了。”

霄添抱着手臂无动于衷，一副我就看着你演的样子。

第五铸言伸手又抓住霄添的手，不管十字路口来来回回的行人投过来的讶异目光，可怜中带着小骄傲地说：“但是我赶上今天送你回家了！”

霄添被他说的没了脾气，更不想在十字路口现场直播出柜，只好半推半就地跟他走了。

然而手还是被扣在对方掌心，在下班高峰期的写字楼群附近，依旧显眼。

霄添再次想甩开，却被牢牢握住了。

他走在第五铸言身后半步，低头看着两人扣在一起的手，想起这几天一直问自己的问题，是谈恋爱了吗？

紧扣的十指好像已经回答了。

霄添的住处距离公司不远，走路上下班很方便。距离刚刚好，刚好到刚好够他想清楚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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