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和雨水 第2章 鱼和雨水

到了语文办，江然还没敲门，陈以薇就已经笑脸盈盈地跑来接她了。

马尾辫轻扬，她是最典型的南方女孩，白的像瓷碗里的温牛奶，说话也软软糯糯：“学妹来啦，赶快进来吧，空调房里凉快。”

江然惊喜地看着她：“薇薇姐也去北京吗？”

“对的，待会还有一位学长要过来。”陈以薇语气亲昵，“你们俩可以认识一下，他上次比完赛就去杭州参加生竞了，所以没和我们一起。”

江然点点头说好。

唐老师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们，一边擦着眼镜一边打趣：“你们俩原来认识啊，我还想先让你们自我介绍一下呢。”

陈以薇笑了笑：“复赛那天才认识的，和学妹非常聊的来。”

“嗯，薇薇学姐还非常照顾我。”

江然很喜欢陈以薇，而且是那种有些依赖的喜欢。作文复赛那天她其实有些低烧，一路上昏昏沉沉。

陈以薇坐在边上觉察出不大对劲，问清情况后从包里递过去一瓶布洛芬。生理期用来止痛的，恰好也能退烧。

那时候她们全然陌生，但就因为这么一小瓶药片，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江然在意外之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善意打败。一整天的比赛流程里，就像黏人的小尾巴那样，紧紧地跟着陈以薇。

唐老师又把复赛的照片翻了出来，二十多位同学经过激烈角逐之后只剩三位。他叹了口气，不由得感慨：“这次能去北京参赛确实是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你们俩可都要好好把握。”

陈以薇和江然纷纷点头。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更是她们如此接近名校的机会。

唐老师翻着照片，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们比完赛一定要拉着纪池拍张合影，这家伙每次学校要表彰了，拿的还是运动会的照片，连张正脸也没有。”

陈以薇挺无奈，说他就是这样不爱拍照。

而江然眨了眨眼，恍然中似乎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她还没来得及确认，唐老师瞥了一眼窗外，憨笑两声：“说曹操，曹操到呢。”

江然懵懵地扭头去看——

门把手顺时针旋转了90度，百叶窗摇晃了一下，窗外掠过一群飞鸟，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居然真是纪池。

一瞬间，江然屏着呼吸，觉得自己人生中那只来自南美洲热带雨林中的蝴蝶，终于开始扇动翅膀了。

“实在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纪池语气歉疚，大概是一路小跑过来的，额头上挂着一层薄汗。

陈以薇给他递纸巾。

唐老师笑着说没事，翻出一沓文件，开门见山地交代事项。

而江然走神了。她不停地用余光窥探着身边的人——耷拉的鞋带、笔直的裤线、垂着的手臂、指节上的茧……然后再是往上，很宽的肩膀、锁骨处浅棕色的痣……

像一泓清池，一掠而过就是沁凉。

视线收回的前一秒，纪池居然偏过头朝着她微微颔首。江然仓促地别开眼，欲盖弥彰地挠了挠发热的耳垂。

唐老师依旧喋喋不休：“大家一定要注意比赛的时间节点，7月30日报道，你们最好要提前一天抵达北京……”

江然没有带笔，也没有带纸，她甚至觉得自己没有带耳朵，什么也听不清楚，脑子里只有纪池朝着她微微点头的画面，然后她也点头。

她心里清楚，这不是在附和唐老师细心的交代，而是时间错开半分钟后，她对纪池木讷的回应。

回教室后电视里正在播放结业讲座。各大领导的讲话还没有要结束意味，气氛依旧沉浸在“又是收获满满一学年”的喜悦当中。

江然坐回到位子，手掌不知不觉沁出一层粘腻的薄汗。

刚刚回来的路上，她一直攥着两张便签。一张是陈以薇特地重新誊写的比赛注意点，还有一张是他们三个人的电话号码。

她把两张便签展平，盯着那串十一位的数字看了再看。直到讲座结束，班级里爆发出一阵掌声时，江然才回过神来。

班主任轻咳几声，开始总结悄然过去的高一学年。离别的事实与难忘的往事在此刻被郑重地重新提起：“……不管怎样，相聚有时，后会有期，高一三班的孩子们希望你们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班级里气氛低沉下来。

后桌贺凡戳了戳江然的后背：“希望下学期我们俩还能做前后桌。”

江然回头：““那几率得多小，还是先祈祷同班吧。”

“反正我们肯定会是前后桌的。”贺凡目光诚恳，“你要相信我。”他那语气听起来前所未有的笃定，像在通知一件安排好的事情。

贺凡是少年部升上来的，小学五年制，进入初中后两年学完三年的课程，算下来要比江然小了两年岁，再加上还没长开，所以个子上和江然差不多高。

刚开学他们俩就是前后桌，每次大扫除调整座位时，江然总是诚恳地建议道：“要不还是我坐后排吧，我老怕挡到你。”

贺凡每次都会瞪她一眼，瞳孔乌溜溜地转个不停：“江然，你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我真的会生气。”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人按回座位，“想都不要想，我很快就比你高了。”

“行吧，我不说了。”江然不自觉地笑起来，戳一戳他故意板着的脸，然后母性泛滥一般地说一句，“那就希望贺凡弟弟快快长高。”

他立刻炸毛：“你不准叫我弟弟。”

“为什么不能？”江然理直气壮，“我是喜欢你才这么叫的。”

这样么……

贺凡犹豫了一下：“那好吧，暂时允许。”

大多数时候两个人的相处总是轻松愉快，很少看到他像现在这样严肃认真。

对于继续做前后桌的事情，江然其实不抱期待。强化班一共三个，按照学号随机重组的话，不确定性实在太大。

别说前后桌了，能分在一个班就已然不易。想到这些，江然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关系的，要是没在一个班，我也会经常跑去找你玩。”

“我不要，反正我们会在一个班。”

嘶，真是任性的弟弟。

*

教室里低迷的气氛没有持续很长时间，班主任安排同学分发纪念品的时候，大家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了。

庄秋芸发完手里的书签后，有些不怀好意地靠过来：“你暑假要去北大比赛，帅哥学长也要去哇。”

“……你怎么知道的？”江然蓦地心虚，不动声色地找了本书压在刚刚到两张便签上。

“刚刚你不在的时候电视里都表扬了呀。”庄秋芸模仿着校长的腔调，“高一三班江然同学、高二一班纪池同学，哎……”她磕巴了一下，“还有一个我给忘了，反正就是三位同学要去北大写作文了。”

平野中学可真行，这么高调的吗？

江然搓了搓鼻子，故意避重就轻：“还有一个是陈以薇学姐，她也是高二一班的。”

“这些都不重要，反正你记得拍一些帅哥学长的照片给我。”庄秋芸一边整理书包，一边抱怨，“你说说，这学校也不大，为什么就死活碰不到他。”

江然忍不住笑，没有回答，她在心里也很想问为什么这么晚才碰到他呢。

好在，蝴蝶效应似乎真的奏效了，引起的第一阵风就是刚刚，她和纪池的名字紧紧联系在一起，通过广播传到每一间教室。

“秋芸妹妹…”江然傻乎乎地笑，然后把桌肚子里的饼干丢给她，“我现在突然有点开心了，这些全都给你。”

“你当然开心啦。但是饼干打发不了我的，假期里把照片发给我才行。”

贺凡在一旁默默听着，放下手里的文件夹，抬头瞥了一眼庄秋芸：“你不要饼干的话，那给我。”

“行，给你，都给你好吧。”

“没事儿，我下学期再给你们俩带。”江然背上书包，怀里捧着装不下的参考书。放学铃早就响过，她冲好朋友们摆了摆手，“那我就回家啦，下学期见。”

庄秋芸摇摇头：“暑假里就能见面，记得多来我家蹭吃蹭喝。”

“好呀，那你到时候别嫌我烦。”

……

女孩子们分手时总要这样嘀嘀咕咕，贺凡没有接话，默默起身，替江然把门开了。

回家的公交车晃晃悠悠。斜前方的座位旁放着一些盆栽。江然瞥了一眼，才突然惊觉自己照料了一个学期的绿萝还落在讲台上。

到家后，她赶紧给班主任打了电话，却告诉她绿萝已经被拿走了。被谁拿走了呢？

江然想不明白。

其实她有很多地方都不明白。不光光是消失的绿萝，还有自己故意不拿出来的校园卡，藏进书包里的《寻归荒野》，那两张偷偷压住的便签……实在太多太多了，都不明白。

晋江我真的不大会用，我现在宛如一个刚刚进入互联网浪潮的原住民。

贺凡弟弟就是矮矮的/可可爱爱的/超级想rua的高商小屁孩/我的宝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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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鱼和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