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皇宫注定不太平,德妃被宫人发现自缢于冷宫,晨王悲痛之下当众顶撞皇后惹得龙颜大怒,誉王出言相劝才得以让晨王免受酷刑。
余倾是在今日的酉时出现在皇宫中的,她使用灵力准确的找到了当初的那间小院子,当她激动地出现在院门时,院门突然猛地一下被人从里踢开,吓得她匆忙闪向一旁。
只见从院内出来的是两个侍卫模样的男子,浑身带着怒气,口中嘟囔着,“什么十三皇子,不过是个不受宠的主,也敢拿我们撒气。”
余倾心里暗道不妙,也不知道自己走后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那个男孩的境况似乎要比当时更糟了。待侍卫走远后,余倾身子一闪,便跳进院内,只见男孩正直直的躺在院中央,似乎还在低声抽泣。
余倾赶忙跑近,见男孩沉浸在悲痛中,便蜷起身子趴在男孩身旁。
过了一会儿,男孩慢慢从地上站起,发现了她,“是你又回来了吗,小家伙?”
余倾赶忙立起身子,抬起小脑袋看着他,点了点头。
“跟我进屋吧,外面风大。”
徐鹤晨是当朝十三皇子,却也是最不受宠的皇子,今日其母德妃自缢于冷宫,他知是皇后的阴谋,却又愤懑于自己的无能为力和父亲的冷血淡漠。
余倾看着他,虽不知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他这样,自己的心里也一阵阵的难受。她无法开口安慰他,只能跟在他身后走进屋子。
屋内的陈设还是如她走时那般简陋,但好像又多了些书卷。见徐鹤晨在书案前坐定,余倾三两下跳上书案,在他面前坐好。
“我没想到你还会回来,那天傍晚时我在院内怎么找也找不到你,才意识到,原来那是你在同我道别。”徐鹤晨看着眼前端坐在那的余倾说道。
当晚,余倾卧在徐鹤晨枕边入睡,徐鹤晨一边同她讲述自己的凄惨境遇,一边抚着她的茸毛,余倾这才知道,作为一个皇子,他的生活竟比普通百姓还不易。
安庆十一年九月,皇城突发鼠疫,而这时怀胎八月的德妃却突然早产,诞下皇子。不知从哪天起,宫内宫外谣言四起,说刚出生的晨王是不祥之子,皇帝听闻后大怒。
皇后趁此机会进言,说坊间有名得道高僧,能够驱除不详,皇帝便允了皇后这事,可哪知那高僧只不过是名莫须有的江湖术士,被皇后收买陷害德妃和她刚出生的皇子。于是德妃也因此此被打入冷宫,刚出生的晨王也因此被送去皇城郊外的万寿寺,直到安庆十九年,太后大寿,皇帝因此大赦天下,他也因此得以回到皇宫,但也仅限于居住在这个小破院子里,算是变相的囚禁罢了。
别的皇子需要做的功课和早朝都与他无关,年仅八岁的徐鹤晨每天能见到的人除了一日三餐给他送饭的宫女太监外,也就只有誉王徐晟和齐王徐之然了。徐晟和徐之然的母妃同德妃交好,她对于八岁的晨王心疼不已,但又碍于身份不便对晨王过多照顾,因此只能让徐晟和徐之然两兄弟时不时地给他送去点衣食,皇帝虽是知晓此事,但若是自己为此苛责,倒也显得太过无情,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就这样,徐鹤晨在这个荒凉的院内住了整整五年,这五年间他从没得到过父亲的一丁点关爱,想要见到母亲也只能趁皇帝生辰那天冷宫无人看管,偷偷溜进去同她见上一面。
徐鹤晨有时候觉得,自己这样活着挺没劲的,但一想到冷宫中的母妃,他便又有了动力,努力活下去的动力。他托徐之然带给他笔墨纸砚以及各式各类的书籍,又向徐晟要来一把长剑,每日三餐和睡觉时间外,这些东西便是他生活的全部。
他一度以为,自己要过着这样的生活直到弱冠之时,弱冠之礼后自己也就被流放出宫做个落魄王爷。可即便德妃已经在冷宫关了整整十三年,皇后还是不肯罢休,终于在今天抓住机会,逼迫德妃自缢于冷宫梁上。
余倾听着他用无比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些年他所经历的一切,她能感受得到他平静语气下的愤恨与无奈,余倾很想抱住他,告诉他没事,告诉他即使母亲离他而去,还会有自己陪着他,但余倾不能。
虽说人间和妖界相通,可若是妖族擅自在人间使用灵力伤人便是大忌,现如今余倾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陪在他身边,虽说德妃已死,但能料想到那皇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余倾想不通的是,一个可能在冷宫里就这么度过余生的弃妃对皇后究竟能有什么威胁,为什么皇后一定要置德妃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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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余倾还同以前那样与徐鹤晨相处着,白天树下修炼,傍晚在他枕边入眠,唯一不同的,便是每晚徐鹤晨熟睡后,余倾便会化成人形,趴在他身边,用手臂支撑着脑袋静静地看着他。
不出余倾所料,皇后又采取行动了。德妃自缢后的第六天,皇上早朝结束刚回到书房,皇后便端着熬好的汤汁赶来了。
“皇上早朝辛苦了,妾想着近日皇上为政务操劳,晨起后便熬上了这参汤,就等皇上早朝回来端给您尝尝呢。”皇后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近皇上身边,待皇上看向她时,朝皇上妩媚一笑,执起汤匙,吹了吹还冒着热烟的汤汁,将汤匙递送到皇上嘴边。
皇上甚是满意,喝下汤汁后遣散了书房的众人,将皇后一把搂进怀里,“朕的皇后真是贤良淑德,有皇后在,朕平日里再操劳也有个盼头了。”
皇后顺势靠进皇上怀中,“皇上若是喜欢,妾以后每日都为皇上熬上一碗,待皇上早朝回来便能喝上。”
“也不用每日都要你早起熬汤,只要是你为朕端来的,朕都喜欢。”
“皇上,妾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德妃姐姐,所以今日一早便醒了过来,想着德妃姐姐就那样去了,心中难受。”皇后说着,眼眶都有些微红,看得皇上一阵心疼。
“娇娇别难受,你梦到了什么,同朕说说。”
“昨晚德妃姐姐在梦里质问妾,质问着为什么不让晨王去送送她。妾醒来便想,一定是德妃姐姐走的太孤单了,明日便是德妃姐姐的头七,妾想自作主张求皇上让晨王能去寺里为德妃姐姐诵诵经,这样德妃姐姐的魂魄也好走得安心。”
皇上见皇后哭得好不惹人爱怜,便立马应下,召来太监安排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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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鹤晨收到皇上口谕的时候正在院内舞剑,余倾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突然院门被宫人打开,皇上的贴身太监福公公走了进来,“奉陛下口谕,明日德妃头七,命晨王前去万寿寺为德妃诵经以表孝心,钦此!”
徐鹤晨的身形一僵,握着剑的右手将剑柄攥得更紧了,“儿臣,遵旨。”
待福公公走后,徐鹤晨收起长剑,转身往屋内走去,余倾担心,便跟了上去。
徐鹤晨回到屋内,将长剑放置好后,来到了德妃的画像前,他缓缓地跪了下来,朝着画像磕了磕头,对着画像说着什么,余倾听得不太真切,但又觉得这个时候应该留下点独自的空间给他,便也没有凑上前去。
当晚,徐鹤晨还是像往常一样早早入睡,余倾却睡不着了,她一面为徐鹤晨高兴,一面又为他担心。她高兴的是有皇上口谕,徐鹤晨至少还能够去寺里送德妃最后一程;担心的是明日去寺里的路上他恐怕凶多吉少。皇上对这个十三皇子和德妃如此薄凉,又怎么会突然召他去寺里诵经,想必这里面定是有不少皇后的手笔。
余倾考虑良久,决定明日悄悄跟在徐鹤晨的马车后面,这样即便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她也好帮上点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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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没亮,余倾觉浅,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徐鹤晨好像下了床,待他洗漱完毕后,余倾也醒了。
徐鹤晨正伏在书案上写着什么,余倾便在一旁看着他,时不时用爪子揉揉略带惺忪的眼睛。书写完毕后,徐鹤晨转身从书架上拿出一个信封,将他写好的东西装了进去,密封好后,他朝着屋门口走去,余倾见状,赶忙跟上前,她好奇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徐鹤晨来到院内,抬手吹了吹口哨,不一会儿,一只信鸽飞来,余倾明白了,他是想要将信带给什么人。徐鹤晨不知道,可余倾心里跟明镜似的,九尾狐生性敏感,今天她刚醒,就感觉到院子周围比平日里多了好些巡逻的侍卫,他们的目的显而易见。
若是这时让信鸽将信带出去,怕是必定到不了徐鹤晨所期盼的人手中。余倾觉得自己管不了那么多了,在信鸽快要飞到徐鹤晨手中时,余倾突然跳起来,龇牙咧嘴地挥舞着爪子,信鸽受惊,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徐鹤晨显然是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他愣怔在原地,想出口呵斥这只平日里乖巧可这时却有些过分顽劣的小狐狸,但当他低头看向她时,余倾刚刚张牙舞爪的威风模样已全然消失,此刻她正是一幅乖巧可怜的模样,静静地坐在地上,抬起小脑袋,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朝徐鹤晨眨着。
徐鹤晨无奈地探口气,“罢了,这可能就是命。”
这时,余倾突然跃上徐鹤晨的肩头,用爪子指指信封,试图告诉徐鹤晨自己可以帮他将信送出,徐鹤晨见她这样,思考了几秒,问道,“你是想告诉我你能帮我吗?”
余倾连忙点头,像是在对他说,“没错没错,快给我吧。”
徐鹤晨还是有些迟疑,虽说狐狸多通人性,可眼前的这只小狐狸真的能帮的上他吗,不过现在他也实在没有别的更好的法子了。他带着余倾回到屋内,翻找出一张徐晟的画像,用手中的信封朝着画像指了指,意在告诉余倾,这封信是要带给画像上的这人。
余倾朝他点了点头,用嘴将他手中的信封咬住,转身朝屋外跑去。
而刚刚那只信鸽飞进小院的时候,皇后就已经接到侍卫禀报,她冷笑一声,命侍卫务必在信鸽飞出院墙时射杀,“本宫设计这么多次也就只害死了德妃那个贱人,他徐鹤晨还真是命大,可我倒要看看今天,他还能不能活得下去,本宫要让德妃的头七,变成他的祭日,黄泉路上母子相伴,倒也不会太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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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倾顺着院子里的那颗大树轻而易举地跃上了院墙,果然这小小院子四周都有侍卫把守着,她使用灵力隐去自己的身形,加快脚步朝着徐晟的寝殿跑去。
徐晟此时刚刚晨起,他刚更衣完毕,一只雪白的狐狸便从门口跑了进来,吓得宫女惊叫一声,门口的宫女刚想大声呼叫殿外的侍卫,被徐晟制止了。
徐晟看到余倾,便了然这是徐鹤晨院内的那只小狐狸,仔细一看,她嘴里还咬着一封信,想到昨日宫中传言,说皇上突然应允晨王今日去万寿寺为过世的德妃诵经,他还在思虑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而自己的弟弟又是否能察觉得到。
徐晟将门口宫女遣走,伸出手臂示意余倾跳上来,余倾赶忙跑上前,将口中的信封交到他手中。徐晟展开信笺一看,眉头紧锁,果然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你回去吧小家伙,小心点别让人把你抓了去。”
徐晟应该是有了自己的主意,余倾也不愿再多做停留,她还要回去保护她要保护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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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倾匆匆回到徐鹤晨的院中,刚跳到院内的那颗树上时,便听到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余倾便打算先待在树上看看情况。
不多时,院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走进来的依然是昨日的那位福公公,“晨王殿下,该出发了,别耽误了时辰。”
徐鹤晨闻言从屋内走出,不料还没走出两步便被福公公叫住,“晨王殿下,你可知今日去那万寿寺所谓何事?”
“是为了给母妃诵经。”
“这既然是为了给德妃娘娘诵经,那为何晨王殿下要执剑呢?”福公公的声音本就尖利,说出这句话时余倾就更加恨不得扑上去用爪子挠花他的脸。
“是,是我冒失了。”徐鹤晨面无表情的转身,去到屋内将长剑放回。
他再从屋内走出来时,福公公轻蔑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朝院外走去,徐鹤晨便跟着他往宫门走去,宫门外有早已备好的轿子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