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他呢?
太子垂着手走出去,他知道柳恒是为了权利和他们一起杀了袁晦,他也是为了太子之位为了活下去帮着他们杀了袁晦,又将韦念慈拘在宫里,对她的处境不管不顾。
他一直都在骗自己,韦念慈受封郡主是高兴的,她在宫里生活的这些年是高兴的。
可以己及人,他做这个太子已经做不下去了,可他不能被废。
如今他要为了这个位子,再去欺骗另一个女子。
不管在宫中时他如何坚持,可真等他见到柳恒,听到柳恒威胁的话,他就怕了,其实他也怕柳恒帮着他的兄弟来跟他争东宫之位。
他的那些兄弟,都恨不得他死。
安阳侯是两朝元老,半数朝中官员都是他的门生,太子知道,自己不能再将他推出去了。
·
从柳恒的书房出来,必要经过花园,远远地,他就见到柳溪月带着人等在桂花树旁。
“太子王爷!”
柳溪月小跑着过来,眼睛好似发亮一样望着他。
“柳娘子。”太子颔首,“你一直在这里赏花吗?”
这话有明知故问的嫌疑,明明先前他才见过她带着人在这园子里摘桂花。
“臣女方才摘了桂花回去,盯着人做了桂花糕。”她说着将食盒从侍女手中接过,递给太子,“不如王爷尝尝?”
女子攥着食盒的手指发白,太子从她手里拿过,轻笑道:“那便多谢了。”
柳溪月没想到他会接下,受宠若惊似的抬眼看向他,太子面若冠玉,她脸颊绯红着低下头,“不知王爷可否屏退左右,溪月有些话想同王爷说。”
闻言,太子抬手示意身边人退下。
“王爷,”柳溪月见到眼下无人,她近前一步,“小时候,念慈姐姐时常来府中,她最喜欢桂花的香气,身上总是带着几颗桂花糖。臣女不相信她会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王爷可不可以告诉臣女,她眼下究竟如何了。”
太子摇头,“孤不知道,如今她一点消息都没有。”
柳溪月唇边浮现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她泪眼婆娑,轻声叹息:“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吧。”
“柳娘子,你应该明白,韦念慈是朝中要犯,她的名讳不该出现在你的口中,当心惹来杀身之祸。”
柳溪月连忙跪下,“王爷恕罪。臣女只是太过担心念慈姐姐了,况且我知道,王爷的心同我一样,在这世上,真的在意她的人只有我们了。”
“孤同你不一样,”太子俯身打量着她,试图通过她的脸庞来看出她心中所想,他道:“孤有话问你,你先起来。”
柳溪月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母后很喜欢你,孤想奏请父皇,迎你入东宫为太子妃。”太子道,“但孤得告知你,孤对你没有丝毫情意,娶你也不过是冲着安阳侯在朝中的位置。”
他所说的话超出柳溪月的预料,她原本想着,韦念慈不在了,她可借着担心韦念慈的名头一步步地接近太子。
如此一来,她与太子便是因利结为夫妻,而不是因情。这并非她想要的。
可倘若这次拒绝了,她只怕日后没了机会。
“你别怕,此事关乎你半生,你若不愿意,孤也不会勉强。但若你愿意,孤这一生都会尽到为人夫的责任,绝不让你受到分毫的伤害。”
柳溪月当即便说道:“臣女当然愿意。”
她小心翼翼地去拉太子的手,轻声道:“溪月以前总想着能看到王爷一面就好了,能嫁给王爷,我真的很高兴,纵然王爷心里装着念慈姐姐,那也没关系,我心里和王爷一样想她,很想她回来。等她将来回来,我愿意和她一起照顾王爷。”
太子回握住她的手,“你不必刻意提起她,没有她,孤仍会待你很好,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妻子。”
从安阳侯府离开时,日头已西斜。
太子近侍长风连忙跟上,“王爷,属下问过了,郡主去大兴寺前后并未见过特别的人,除了近身伺候的人,就只有公主时常同她往来。”
太子:“颂阳不知晓韦颎的事,她向来不在大事上任性。知情的几人,都是朝中要员,便是他们有了反心,韦家已经出了事,没必要多此一举。”
旁人不知晓,他心里却明白。
倘若韦念慈没有误打误撞地进入律院见到袁晦,那他们从大兴寺带回宫的就会是她的一具尸体。
那人分明是想让她死。
“除了颂阳,她便再没见过旁人了?”太子疑惑道。
长风顿了顿道:“没有,或许只是巧合呢?郡主一个女子,与她往来的也不过是闺阁女子,有谁能知道这样的事情。”
“罢了,此事慢慢探查便是,不过雍州那边得让人格外留意。”
夕阳西下,鸟儿被一声尖锐的马蹄声惊得飞走。
沈曜牵着马到练武场时,就见到韦念慈又射歪了一支箭。
他随脚踢了一支地上的箭,“爷这辈子头一次见人这么笨。”
话音刚落,脚下一阵踉跄,见他险些摔在地上,韦念慈咧嘴笑了一声,“我也没见过像你这么笨的人。”
“谁绊我?”沈曜站稳脚后在四周看了一圈,除了韦念慈也没旁人。
偏偏韦念慈又离他那么远。
韦念慈笑着道:“你自己走不稳路,怪得了谁?”
她说罢,也不再理他,一门心思瞄准靶心,将箭射了出去。
这次有没能称心如愿。
“都已经教过你很多次了,是推弓不是握弓,你手别这么僵。”沈曜看着她握弓的姿态,眼前一黑。
韦念慈扯了扯弓弦,“我觉得我就是在推弓。”
沈曜:“……”
只恨铜镜都太小了,不然他非要她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这样。”沈曜从她手里拿过弓箭,射出。
韦念慈眼睛一亮,她道:“我明白了了!”
沈曜欣慰地摸了摸胸口,“孺子可教。不过你先别练了,我听说你这一日都没怎么吃东西,还是先吃饭吧,腿才好点,可别太累。”
“我无碍,”韦念慈在地上蹦了两下,笑着道:“袁三把我的腿治的很好,我打算明日就同方老板辞别了,一直留在这里,我心里也忐忑得厉害。”
“咳咳……”
话音刚落,沈曜就在她耳边轻咳了两声,“你们打算去哪?”
韦念慈:“一路往北,袁三要和我一起去找我爹,我看他并不反对你跟我们一起去,你要是想去,那便一起吧。”
没想到她竟然爽快地应下,沈曜一激动,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宝珍,你可真是我见过最善解人意的小娘子了。”
韦念慈捂着肩膀瞪他一眼,心说,你可真是越来越招人烦了。
“哦对了,你说明天要走,我就想起来了,今天早上徐叔说先前你在酒楼的朋友明天想来见你。”正打算离开,沈曜脚步一顿又到了她跟前道。
朋友……
韦念慈点头,“我知道了,等我练完了就去找徐叔说。”
沈曜看一眼天色,震惊道:“你还要练?”
“好不容易才会了点,当然得多练一会儿,你去吃饭吧,不用管我。”韦念慈道。
“那好吧,”沈曜耸耸肩,他一下午都在外面挑马,早就饿得厉害。
“不过你也别急,射箭也不是一天就能学成的,你也不是什么武学奇才。”
等他离开,韦念慈又重新将弓箭拿起,她回想着方才沈曜的动作射出一箭。
又偏了!
韦念慈不解,她方才看沈曜射箭是真的会了啊,这是怎么回事?
于是她又连续射了几箭,仍是偏过去了。
“为何我不是武学奇才?”韦念慈幽怨地嘟囔一声,捡起来箭正要重新射出去,就听袁晦说道:“沈曜说的对,射箭不是一日就能成的,你自幼便没学过,能做成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
韦念慈撇头就见袁晦站在自己身旁,她叹气:“可是我就想快一点学成这个。上次在聚福客栈那么危险,不是你赶到得及时,说不定我和徐叔就都死了。我想我一定要在武功上努力,但我从小就没正经学过,只有射箭最简单。”
袁晦将地上的箭都捡过来,轻声说道:“你射箭的时候我一直在你旁边,射箭时你最要紧的问题便是你的手臂。”
韦念慈又将弓箭拿起来,他看着她将箭搭上,上前将她的手掌往前按:“你的目光不要总是放在指尖,而应在手掌。若是用指尖,你的手就会发酸,所要的力气也更大。”
韦念慈按照他所说的,目光停在手掌处。
“射箭时,你便将弓握把看作一面墙壁,用前手去推它,朝着靶心的方向推。后手则是勾弦……”
发觉韦念慈手指僵硬,他便拉过她的手,女孩子的手指软的像是面团,袁晦心神荡漾,见韦念慈一脸认真地看着弓弦,他轻咳一声道:“后手用关节勾弦……”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他连忙改口:“不对,是指腹勾弦,关节放松。”
他观察了韦念慈的肩背,她肩背倒是没什么问题,他道:“射箭时多注意风向,为射中靶心,你射出的方向可以偏移一点。”
韦念慈感受着风,这个她懂,风从哪里来就往哪里偏,但今夜风小,不适合偏向太多。
箭一触即发。
看着箭射入靶子,韦念慈觉得自己都要哭出来了。
“差一点就射入靶心了,你平日多练习,准头也会越来越好的。”袁晦说道。
韦念慈连连点头,她笑着道:“你教的真好。”
她又将箭架在弓上射出去,这次直接射入了靶心。掌握要领之后的韦念慈格外兴奋,她只恨不得和手中的弓箭共度余生,连着射了一百多次后才看向袁晦:“你饿不饿?”
袁晦笑了一声,指指天色:“刚过一更,方府的厨子都睡了。”
“那厨房里一定没吃的了。”韦念慈轻叹一口气,嘀咕道:“我方才都没听到打更声。”
袁晦拉过她的手,见她手心没有一点因射箭而留下的伤痕才放心地松开她:“那去夜市。”
韦念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连忙同他手指相扣,笑着道:“你说我要不要去更衣啊?你给我买的衣裙和首饰我还没用过呢。”
少女的手柔若无骨,袁晦握了一下连忙就要挣开,奈何韦念慈生来变力气大。
他眼神示意她松开,韦念慈却握得更紧了。
“街上那么多人,你大摇大摆地出去,当心明日就被抓回玉京。”袁晦无奈地警告她。
韦念慈:“那我乔装一下不就好了?反正我难得和你单独上街,再加上晚上人少,我就要穿得漂亮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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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习箭